《零号车间:生命禁区》与共弧光

13、加班 月

　　月结工作接二连三，温寻和沈一平忙昏了头，甚至连厕所都没时间去，就这么精神紧绷不敢犯错的干了几天，沈一平直接发了高烧。

　　半夜烧到了38.5度，温寻陪着她去了医院挂急诊吊水。

　　沈一平迷迷糊糊地还在念叨一些数据，温寻能回答的都回答了，哄孩子似的将她哄睡，自己坐在床边，一时又睡不着，就睁眼到天亮。

　　沈一平不想妈妈担心，什么都没说，第二天两人互相搀扶着又回了公司干活儿。

　　周四，沈一平带着口罩，还在咳嗽，又跑了产线盘点。

　　方兑正巧遇上了，话也没说上，就瞧了一眼，发消息和温寻说：“这么拼？”

　　温寻回复：“没办法，大家都这样，几位姐姐的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

　　“为了啥啊？”方兑不解。

　　温寻想了想，摇头苦笑：“不知道……”

　　为了钱？为了保住工作？为了领导老板？好像都不是……

　　“工作再拼，也得注意身体啊。”方兑憋出来了句人话，主动发在群里。

　　沈一平忙活完回来，本来没啥的，看到这条消息，眼眶又红了红。

　　打开聊天框，输入了许久，最后还是回复了一个“好的”表情包。

　　当一个人忙起来的时候，什么欲望都会变低，吃饭睡觉购物，几乎都如行尸走肉，晚上躺在床上，什么娱乐的东西都看不进去，脑子里走马观花消停不下来，心也浮躁，根本就睡不着。

　　没办法，温寻只能在网上搜了一些冥想助眠类的视频，看了会儿，心情平缓很多。

　　“沈一平，你要不先去洗澡吧。”

　　桌子旁的沈一平头也没回，“明天经理会过来，我要把这批数据全部理好。”

　　“你不知道，我其实挺怕这个经理的。”沈一平声音变低下去，“快毕业那会儿，我面了无数家企业，要么被拒绝，要么就是毫无后续，我的学校也没有那么差，我就怀疑是不是我自己的问题。是不是我在学校不够努力，所以没有拿到那么多奖项，也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收获。所以和那些优秀的毕业生来比，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就在我快要接受毕业既失业的失败人生时，经理把我捞起来了。那是我那段时间的一道光，原来我并没有那么差，所以我很想证明给她看，她的眼光没有错。”沈一平顿了顿，“但我好像还是让她失望了。每一次述职，她对我都是皱紧眉头，提出来了很多很多问题，更重要的是，她觉得我还不够独立。还没有从学生思维转变出来，不能够独当一面的去完成工作，总是需要我的主管去给我兜底。”

　　“你一定觉得我这种心态很奇怪吧。”沈一平苦笑。

　　温寻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捏了捏她的肩膀，“或许并不是因为你真的不够好，而是因为你明明已经做到了一百分，但谦虚的你只给自己打了七十分，你去汇报工作的时候，又因为不太自信，只给出了六十分的成绩。”

　　“那么在经理那边，因为听多了夸大其词的汇报，你的六十分又要扣减到四十分。”温寻缓缓道，“经理毕竟不是你的工作第一汇报人，你的工作成果也好，努力也罢，她很多时候都看不到的。作为你的第一利益相关的主管，不管是教导行业知识还是工作方法，对她来说都是额外的工作，所以只要你还不是独当一面，她不满意你的工作也是常态。”

　　沈一平停下了打字的手：“那我该怎么办呢？我学了，真的有认真的学了，但每个月出现的问题都不一样，甚至连主管都没有遇到过，我有时候也会真的束手无策，手忙脚乱。”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现阶段的一个困境没办法打破，但时间会告诉你，付出就会有回报。你不是不够努力，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你不可能将所有时间都扑在工作上，你还有自己的生活。所以一旦遇到挫折，不要再用不够努力来压迫自己。沈一平你是个善良心软的人，你没有去谩骂任何人，但对自己不要太狠心了。”

　　“我……”沈一平猛然发现，她好像受了委屈只会吞进肚子里，最后欺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温寻慢慢道：“从前有爸爸妈妈为你遮挡起一片天，但从校园踏入社会后，需要你自己为自己遮挡一片天，这是一段很痛苦的成长，但只要活着你就会发现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比打不死的小强还要强。”

　　“噗。”沈一平没忍住笑了，“谢谢你温寻，明天我会尽量用一个平和的心态去和经理汇报工作。但我没办法保证会不会紧张到说不出话，毕竟像你说的，想要变得强大，还需要时间。”

　　温寻欣慰地点点头。

　　第二天，工厂门口比平日多停了几辆豪车。

　　财务经理踩着叮当响的高跟鞋，挎着昂贵的包走进了临时会议室。

　　整个财务部鸦雀无声，连带着大办公室的其他部门呼吸也轻了几分。

　　“沈一平，经理叫你进来。”成本主管说道，她和财务主管一起走出来，明显是要留沈一平单独叙话。

　　沈一平手抖了一下，有些紧张地深呼吸，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怕，实话实说，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得体的笑容。

　　“加油，没问题的。”温寻在旁边轻轻道。

　　“嗯。”沈一平重重点头，站起来，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温寻见她进去了，主动让位置给两位主管坐，顿了顿，试探地问道：“两位主管，目前我已经对工厂有了大致了解，想问一下以后有什么需要我长期接手的地方吗？”

　　两位主管对视一眼，财务主管道：“经理说她对你有其他安排，一会儿还是问问经理吧。”

　　其实她们手上也有很多活儿，都想要争取温寻，但经理发话了，她们也不能随意安排了。

　　“这样啊。”温寻点了点头。

　　大概过了十分钟，沈一平出来了。

　　面色很平静，平静的异常。

　　温寻还没来得及上前搭话，便听到经理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来，“温寻，进来一下。”

　　温寻看了沈一平一眼，沈一平对着她点了一下头，挤出来了个笑容。

　　温寻捏了一下手指，推门走进会议室，然后关上门。

　　妆容精致的经理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吧。”

　　温寻拉开椅子坐下来。

　　“怎么样，适应这边的生活了吗？”

　　“还可以。”温寻道，“多亏沈一平，她帮了我很多。”

　　“那就好。”经理顿了顿，“那没什么事儿了，你坐会儿再出去吧。每个人都有二十分钟的谈话，我对你没什么问题。”

　　温寻愣了一下，说道：“经理还没有安排我的工作。”

　　“哦，你的工作，日常看看她们在做什么就帮个忙吧。”经理随意道。

　　“这……”这个安排着实有些让温寻感到诧异。

　　“怎么了？如此轻松的活儿不好吗？”

　　“不是，只是我觉得……”

　　“我实话和你说吧。”经理打断她，“其实我们这里不缺人，之所以招你是因为你的八字。”

　　“什么？”温寻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老板信玄学，找了某个道士算了一下，需要你在这里工作一个月。”

　　温寻一愣，意识到她在说什么，难以置信：“竟然是因为八字招我。”

　　经理坦然地点头，“你也找了一段时间工作，我给你了你机会，工作也不累，挺好的吧，多感谢感谢公司。”

　　“我明白了。”温寻点头，口中说道，“我会在财务部多帮忙。”

　　因为八字而招她，也不给她安排工作，估计就是当做吉祥物，一个月后就可以试用期不过为由，将她扫地出门。

　　“那么沈一平呢？”温寻又问道。

　　“她啊，应届生进来，我对她期许很高的，但目前来看，能力有限，只能做些没技术的杂活儿，再看看吧。”经理眼眸一转，“如果你做的比她好，我就把她换成你怎么样？”

　　温寻沉默。

　　“你也工作几年了，你该知道公司不是什么慈善机构，只会留下有价值的人。我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耽误时间，所以说话虽然难听，但却是事实。”经理往后一靠，“你们也没认识多久，不可能因为一点点情分就不想要留下工作了吧。”

　　“同事之间是没有纯友谊的，只有利益纠葛，一旦涉及利益，都会跳脚。”经理冷冷一笑。

　　温寻懂了，一个招来镇厂，一个招来廉价劳动力，确实对公司各有各的价值。

　　但她们自己的价值呢？就一个月几千块的窝囊费吗？

　　“我们之间的谈话希望你可以保密。”经理锐利的目光扫向温寻。

　　温寻道：“好的。”

　　两人又沉默着坐了会儿，到了时间，温寻推门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座位上的沈一平。

　　两人视线交汇。

　　温寻忽地苦笑一声，只有先解决生存问题，她才有资格谈价值，谈理想，否则都是白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