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旧货市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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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滨城的时候，庄觉也去过几个比较出名的旧货市场，无一例外皆是复古的装潢，昏黄的灯光，满腔陈旧的木头气息，以及各种上了年头的摆件。
譬如沉重的老式座钟、西洋风的珐琅瓷器、难掩使用痕迹的打字机……总的来说，完全是某些旧物爱好者淘宝的天堂，后来一传十，十传百，更是成了每个游客必来的网红打卡地。
然而位于塘西街的旧货市场简陋得出乎庄觉的意料，翘起的铁皮棚，凌乱的摊位，以及随便扯块布便充当了两个摊位间的间隔。
再回头看门口立着的厚木牌，他十分怀疑这是从某块废旧的木门上随手锯下来的一块，边缘肉眼可见的不太整齐。
楚东晴倒是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三四十年前，这里还不叫旧货市场的时候，是附近村民们用来赶集的空地。那会儿走在路上，你还得担心鞋底会不会沾上某些不干净的东西。”
相比之下，现在的旧货市场已经很有模有样了，连垃圾都不给随地乱丢呢。
“走吧，进去随便逛逛。”
楚东晴兴致勃勃地拉着庄觉往里走。
“你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庄觉瞧着她兴奋地左右张望的模样，似乎不像是这里的常客。
“对啊，我还是第一次来西村这边。”楚东晴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在瞧见前方的某个摊位后，立刻松开了庄觉的胳膊，好奇地凑上去打量。
见状，庄觉也跟着走了过去。
或许是为了显得庄重，两个斗柜拼起来的台面上比别的摊位特意多盖了一层暗红色的绒布，造型复古的首饰零零碎碎地摆在上头，耳环、戒指、手链，什么都有。
以庄觉的经验，眼前所有的首饰加起来，批发价应该不会超过五百块。
但楚东晴或许是不清楚其中的套路，又或许是对漂亮的东西天然没有任何抵抗力，她捏起了一只用数颗米粒大小的珍珠串成流苏样式的耳环，十分感兴趣地拿到眼前端详了片刻。
“小姑娘眼光真好，这只珍珠耳环是我这些首饰里头收来的价格最贵的那批货之一，可惜不成对，只能忍痛用成本价卖给你，一百八十八，怎么样？”
眼见楚东晴意动，似乎有买下这只耳环的可能，原本懒洋洋地瘫在躺椅上，懒得招呼客人的女老板顿时坐了起来，张嘴就是狮子大开口，要价一百八十八。
庄觉默然。
现在又不是以前，人工养殖出来的普通珍珠压根卖不上价，只有丢到一些耳熟能详的珠宝店里，打着天然淡水珍珠的名头，才勉强有差不多的价格。
再看楚东晴，听到价格后，她果然把手里的耳环放了回去。
“不用了，我就是随便看看。”
说完，楚东晴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诶，小姑娘别走啊，我们可以再讲讲价嘛，一百八十八太贵，一百二十八也不是不行……”女老板在后头试图挽留。
然而楚东晴贴近庄觉，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同他道，“这压根不是真的珍珠，我一上手就知道了。”
“现在珍珠造假的成本很低，如果你想买天然珍珠，最好还是去珠宝店挑，里面的珍珠不管品质高低，都会附赠鉴定证书。若是真的买到假的，还可以以一赔四。”庄觉同样轻声道。
虽然他觉得，以普通珍珠的价格，特意卖给客人一颗假珍珠的成本可比卖一颗真珍珠高多了。
“算了，我不缺珍珠。”楚东晴眨了眨眼，“我只是好奇。比起假珍珠本身，人类造假的手艺才更加令我惊叹。换做以前，还得专门找来合适的鱼眼睛，才能假装成真珍珠蒙混过关。”
“……”庄觉沉默不语。
他发现，自从之前在公园把话说开后，楚东晴对自己异于常人的地方越来越不加掩饰。
这大概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毕竟这说明楚东晴对他的信任显然与日俱增。
庄觉和楚东晴继续在旧货市场里逛了逛，很快就找到了他们来这的目的——满满几盒子的动物摆件，不止有猫，还有市面上所有常见的宠物种类。
以及百分百会出现在其中的国宝熊猫。
以熊猫在华国的火热程度，庄觉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庄觉庄觉，你快看，这两只猫是一对诶。”
楚东晴弯腰在盒子里挑了挑，挑出了一黑一白两只猫摆件，巧的是，它们都是伸懒腰的造型，却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因此楚东晴说它们是一对或许也不算错。
“你喜欢黑猫还是白猫？”楚东晴又问。
显然，她是打算把这对摆件一起买下来，然后和庄觉一人一个。
庄觉观察着她的视线，似乎在白猫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于是他道，“我更喜欢黑猫多一点。”
“太好了，我更喜欢白猫，那黑猫归你，白猫归我。”
楚东晴高高兴兴地付了钱，把黑猫摆件递给庄觉，“喏，你的。”
庄觉接过来，分量极轻，触手是陶瓷特有的细腻和冰凉。
也是，现在机器生产多么方便，想要找泥塑摆件，还得特意去寻专门的手艺人才行。
“对了，你那边有找到狸花猫的摆件吗？”楚东晴用老板递来的旧报纸把白猫摆件随意团成一团，塞进随身背着的小挎包里。
而没有包的庄觉用旧报纸仔细地将黑猫摆件裹了一层又一层，放进了外套左侧的口袋里。
好在男装的口袋从来深不见底，压根不担心东西放进去后会不小心随着动作掉出来，差不多拇指大小的小摆件放进去，就跟掉进了深渊似的，从外头根本看不见丝毫明显的鼓起。
“没有，我只看到了三花猫、玳瑁和橘猫。”庄觉略有些可惜地道。
虽然这些摆件同样做得妙趣横生，但毕竟不是他和楚东晴想要找的狸花猫。
“怎么猫和猫之间也有歧视链吗，明明狸花猫也很可爱。”楚东晴忍不住吐槽道。
庄觉刚想开口说不如我们再在这里多转几圈，说不定能在别的摊子上找到有关狸花猫的摆件，一道突兀的女声突然横插进来，抢走了楚东晴的注意力。
“你是……小姑家的东婷？”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中年女人站在不远处，一脸惊疑不定地盯着楚东晴。
看了好一会儿，她终于从楚东晴的眉眼之间找到几分熟悉的感觉，露出一个庆幸没有认错人的笑容，“哎呀，这么多年不见，表舅妈差点都认不出来你了，明明西村和东村这么近，你外婆也不多带着你回娘家来见见我们这些亲戚。”
“表舅妈。”楚东晴乖乖地喊人，顺便道，“我叫楚东晴，不是楚东婷。”
“这样啊。家里这么多女孩子，有叫婷婷的有叫青青的，表舅妈一不小心就给记混了。”
女人不甚在意地跳过了这个话题，眼珠子围绕着站在楚东晴身边的庄觉滴溜转，“这是你同学吗？怎么两个人一起来旧货市场这边玩？”
“伯母好，我暑假刚从滨城回来，对怀城还不太熟，又听说这边有个旧货市场卖点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就厚着脸皮拜托了正好住在这边的东晴趁周末有空，带我来转一转。”
庄觉先楚东晴一步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几乎可以说是答得滴水不漏。再加上脸上一副镇定的表情，丝毫没有被长辈发现早恋的慌张，单纯请同学帮忙的可信度瞬间猛涨。
“哦，你从滨城回来？”女人却是眼前一亮，她故作自然地打探道，“看来你爸妈之前在滨城工作？那他们现在是暂时调回来，还是打算以后一直在怀城了？”
“和我爸妈无关，是我自己想回来。”
至于为什么想回来，庄觉点到即止，并没有要向她透露的意思。
一般人听到这，大概便懂得适可而止，开始自觉地转移话题了，偏偏女人不按常理出牌，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那你是滨城户口还是怀城户口？如果是滨城户口，房子买在哪？听说现在滨城的新房子可没以前那么值钱了，学区也不是很好……”
“咦？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一旁的楚东晴听不下去了，而她的应对方式就是直接开口简单粗暴地打断女人的话，拽着庄觉转身就走。
“表舅妈话还没问完呢，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女人被楚东晴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然而楚东晴将她的话当做耳旁风，脚下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眼见楚东晴和庄觉竟然真的越走越远，女人气得声音都掐尖了，“瞧你这孩子，一点礼貌也没有，改天我非得找你外婆说说你才行，我们楚家可不能出一个这样不尊重长辈的女孩……”
庄觉任楚东晴拉着，听见这番话忍不住偏头朝她看去。
楚东晴脸上难得出现了无奈的表情，还有一点点碰上麻烦事的苦恼，连鼻子都皱了起来。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庄觉谨慎地开口。
在不清楚楚东晴家里这些弯弯绕绕的亲戚关系的情况下，他如果贸然插手，反而有可能弄巧成拙。
但对方毕竟提到了楚东晴的外婆，又一副势必要在楚外婆耳边添油加醋的架势，庄觉想，若是楚东晴需要，他完全可以陪她去面对她的外婆，认真地解释清楚这桩乌龙。
“不用，随便她吧。”
楚东晴苦恼是苦恼，却也没那么担心被长辈告状的后果。
“即使她真的去说了，也不会被放在心上的。”
看来楚东晴的外婆大概也是一位开明的老人。
换做卫蕙兰，她同样不会因为有人跟她告状，就不分青红皂白地相信一定是庄觉的错。
除非她亲口从庄觉嘴里听到他承认了事实。
庄觉和楚东晴一直走到了旧货市场的门口才停下来。
闹了刚才这么一出，他们当然是没法再继续逛下去了，不如干脆各自打道回府。
楚东晴倒是可以直接走回家，庄觉却还要在门口等他打的车。
导航显示车子过来大约要花七分钟。
时间不长也不短，楚东晴干脆留下来陪庄觉一起等。
只不过在车子没来之前，两人也不好一直面面相觑着不说话。
庄觉想了想，问道，“你跟着外婆姓？”
刚刚楚东晴的表舅妈说“我们楚家”，她又称呼楚东晴的外婆为大姑，那么楚东晴的楚显然来源于母系。
“真巧，我妈妈的姓氏也来源于她的母亲。”
在卫蕙兰所处的那个年代，愿意让女儿跟着母亲姓的人家极少，没想到如此少见的事情，竟然同样发生在了楚东晴母亲的身上。
怀城这样小，说不定卫蕙兰和楚东晴的外婆还认识呢。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妈妈叫卫茗雪。”楚东晴一下就想起来了。
茗雪，袅袅的水雾含着冬雪的凛冽，就这么娉婷地来到人前。
庄觉没忍住轻笑出声，他也觉得外公蒲光远为女儿取的名字很好，用心且不落俗套。
据说当年名字起好后，和蒲光远处在同一个办公室里的语文老师都被他炫耀过一遍。
有人受不了了，半是玩笑半是故意地问道：“老蒲，怎么你的女儿不跟着你姓，反而跟嫂子一起姓卫啊？”
蒲光远听了，不恼也不怒，慢悠悠地喝了口搪瓷茶杯里微凉的茶汤，才漫不经心地答道：“因为我是上门女婿，生的孩子当然得姓卫，更何况，我觉得姓卫比姓蒲好听多了。”
起码姓卫的听着就有良心。
当年蒲家的孩子太多了，男孩女孩站到一起，甚至能从狭小的客厅挤到门口去。而蒲光远虽然长了一个会读书的脑子，却不是最讨父母喜欢的那个孩子。
再加上高中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蒲光远的大哥要结婚，于是蒲父蒲母就商量着让蒲光远别读了，读书哪有成家立业重要。
蒲光远当然不愿意，但他的愤怒和不甘都不曾被看在眼里。
后来是卫蕙兰主动站出来，说她可以供蒲光远读书。
她还反过来安慰心灰意冷的蒲光远，反正她吃住都在家里，每个月赚了钱也没地方花，不如干脆让蒲光远拿去安心读书。
蒲光远收下了卫蕙兰给的钱，但要说他真的那么热爱读书，也不尽然，否则高考就不会放弃外地的大学，去读了怀城本地的师专。
卫蕙兰一直替他可惜，但蒲光远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读书，是因为他明白自己有考上师专的实力，出来后就能直接分配成为某所学校的老师，端上铁饭碗。
他想留在怀城，则是因为他不能接受一年中竟然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不能与卫蕙兰见面。
说到底，卫蕙兰是喜欢蒲光远，才会心甘情愿地供他读书。
蒲光远同样心悦卫蕙兰，才心甘情愿地留在了他并不眷恋的怀城。
但对外，蒲光远从来都说，蒲家又不缺我这么一个人，我读书是老卫家出钱，结婚后住的婚房也是老卫家建的，我当然是老卫家板上钉钉的上门女婿了。
既然是上门女婿，那孩子跟妈妈姓，多正常。
总比卫蕙兰说她好不容易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怎么舍得让她跟别人姓所招来的非议要少得多。
“其实你外婆说得对，母亲才是唯一可以决定孩子到底跟谁姓的那个人。”
楚东晴赞同地道。
所以卫蕙兰想让卫茗雪跟着自己姓，卫茗雪才叫卫茗雪，而卫茗雪不希望庄觉叫卫觉，才拍板决定让庄觉跟着老庄家姓。
“是因为庄觉比卫觉更好听吗？”楚东晴好奇地问道。
……没错。卫茗雪确实是这么想的。
卫觉味觉，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还是叫庄觉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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