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摆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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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一双带着茧子的厚厚手掌伸出来，将富有年代感的老式卷闸门往上一撑，随着日光泄入，顿时照亮了两扇贴着大红菜单的推拉玻璃门，以及一眼就能望尽的饭馆布局。
大概三十来个平方的小饭馆，撇去门口的收银台和后厨，只堪堪够摆下五六张桌子。一旦客人多起来，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只能委委屈屈地在门外排成长队。
即使如此，每天依然有不少人宁可排一小时的队，也要来店里点上一份蟹黄面或蟹肉粥打包带走。
“老郑啊，你家这小饭馆开了几十年，生意又这么红火，怎么就是不舍得从口袋里多掏点钱，换一间大点的店面。”
经常有附近的店主或是常来光顾的熟客调侃郑成功，说他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光知道把钱往口袋里搂，却一点也不肯拿出来花。
但凡郑成功愿意扩大店面，或是直接四处开连锁店，说不定身家还能翻个倍，再把郑氏的招牌打响到怀城之外。
郑成功本人长得一脸憨厚，还带着点大厨特有的富态，听了这些话，也只是和气地笑了笑，道：“没办法，我们一家四口只忙得过来这么一个小饭馆，再加上我除了做饭，根本不懂那些做生意的门道。像现在这样，每天晚上开开店，赚点小钱就挺好。”
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郑氏小饭馆至今都没开通外卖服务，也不接受客人提前预约。想要点餐，要么亲自来排队，要么只能花大价钱请跑腿。
“竟然这么多人吗。”
庄觉一放学就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结果当他终于看到郑氏小饭馆的招牌时，门外的队伍已经排出了几百米，尾巴不得不向街尾的拐角隐去。
饶是楚东晴提前跟他说过，这个饭馆的生意很好，他也没想到能火爆到这种程度。
好在楚东晴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早早地过来排队，顺利占到了一张空桌子。
而当庄觉走进店里时，最后一盘香辣蟹恰好被端上桌，扑鼻的香味瞬间刺激得人食欲大开，根本无法控制想要咽口水的生理本能。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清蒸大闸蟹、蟹粉豆腐、蟹黄捞饭和芙蓉蟹，完全是一桌彻头彻尾的全蟹宴。
“没办法，十一月是吃蟹最好的时候，等过几天翻到十二月，无论再怎么嘴馋，都只能盼着明年了。”
思及此，楚东晴赶紧拉着庄觉来赶一趟吃蟹的末班车。
同样这么想的显然不止他们，因为整个小饭馆里为数不多的几张桌子上，都出现了大闸蟹的身影。
庄觉先舀了半碗蟹黄捞饭。
被猪油炒出来的蟹粉金灿灿的，呈现一种浓稠却又流动的质地，就这么厚厚地在米饭上铺了一层，因此在吃之前必须把两者拌到一起，再伴着腾腾的热气送到嘴边。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在怀城，就没有比他们家更会做蟹的厨子了。”
楚东晴的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庄觉，都等不及他把饭咽下去，便迫不及待地邀功道。
庄觉暂时没法说话，却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从前在滨城，每年蟹黄膏肥的时候，卫茗雪都会拎几盒子公司发的大闸蟹回来。然而她的厨艺一般，从来都是选择最简单的清蒸。
好在大闸蟹本身的品质就不错，清蒸过后，鲜甜的蟹肉蘸上些许姜醋已然足够美味。
但好的食材倘若经过一名好厨子的发挥，只会更加相得益彰。
譬如哪怕是桌上看起来最重口的香辣蟹，也没有让浓重的调味喧宾夺主。
像网上一些让人感慨蘸鞋底都好吃的酱料，本质上完全是由于酱料完全覆盖住了食材的味道，好吃是好吃，但蘸什么菜吃起来都一个味。
忽然，庄觉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脚踝刚刚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扫了过去。
非要说的话，那触感有点像一个蓬松版的鸡毛掸子。
他低头，猝然对上一双黄澄澄的猫瞳。
一人一猫平静地对视了足足三秒钟。
这是一只一看就随处可见的华国田园橘猫，圆润的大脸盘子没有掺杂丝毫外来基因的影响，它蹲坐在地上，蓬松的大尾巴垂在身后，显然，这就是刚刚让庄觉察觉到的“作案工具”了。
“呀，是一只胖橘猫。”
楚东晴就坐在庄觉的对面，因此在庄觉有所动作时，她也跟着低头朝桌子底下看去。
以她的姿势，只能看到小山一般厚重的橘色背影。
考虑到橘猫的名声，十有八九还是实心的。
不知道是不是庄觉的错觉，在听到楚东晴说自己胖后，这只橘猫的身子似乎僵了一瞬。
很快，它的耳朵动了动，默默从蹲坐的姿势站了起来。
这下好了，被喂得过于饱满的原始袋直白地暴露在了庄觉和楚东晴的面前。
简直生动地演绎了一出什么叫欲盖弥彰。
两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相似的笑意。
“是有点胖，其实猫跟人一样，太胖了同样会出现健康问题。”庄觉一本正经地科普道。
可惜野猫没有挑剔的余地，能把自己喂胖反而是实力的象征。
太瘦弱的猫，往往熬不过流浪的第一个冬天。
虽然从这只橘猫身上的干净程度来看，庄觉怀疑它是家养的可能性更大。
“喵。”橘猫好像怒了，爪子一蹬，就跳到庄觉身旁的空椅子上，身体力行地证明了它的灵活性并没有受到吨位的影响。
“不可以上来。”庄觉脸色微变。
倒不是他嫌弃它，而是在一些人的眼里，猫猫狗狗就不能出现在吃饭的地方，不然总觉得不够卫生。
不管这只橘猫究竟是野猫还是家猫，如果是从外面偷溜进店里的，一旦被发现，很有可能会被心怀顾忌的店家拎着扫把赶出去。
还好，周围暂时还没有客人注意到这里突然多了只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双手就冷不丁从斜后方伸出，抓住了压根来不及逃跑的橘猫。
“咦，发财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不能随便打扰客人吃饭哦。”将头发全部梳到一起，露出光洁额头的女孩动作娴熟地把橘猫抱进怀里。
因为家里是开饭馆的，郑嘉怡从小只要一有空就会来店里帮忙，点单、传菜、结账，她这会儿就是来和亲妈换班，准备到收银台去干活的。
结果刚从楼上下来，就看见自家的大肥猫蹲在椅子上和客人面面相觑，郑嘉怡的脚尖一歪，连忙走过来把猫抱走，一脸抱歉地对庄觉和楚东晴道：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店里养的猫，它平时都在楼上老实待着的，也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跑下来了。”
作为补偿，她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立刻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你们还没来得及点饮料是吗？我请客，免费送你们两瓶饮料，想喝什么直接去饮料柜拿就好。”
“谢谢。它很乖，刚刚也并没有打扰到我们。”庄觉客气地同她道谢，顺便为橘猫开脱了两句。
“那就好，那我就先把它抱走了。”
郑嘉怡看起来松了一口气，她抱着猫，转身往饮料柜旁边通向二楼的狭窄楼梯走去。
她边走，边不忘小声教训道：“下次不许再偷偷溜下来了知道吗？否则就扣你的伙食，小鱼干不许吃了，小龙虾和螃蟹也没你的份。”
闻言，橘猫在她的怀里挣扎了两下，眼睛却是一直朝着庄觉的方向。
然而郑嘉怡误会了，还以为它是在同自己闹脾气，“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本来是瞧你听话才不把你关进笼子里的，现在我真要生气了啊？”
不知道这一桩官司的庄觉并没有把这一段吃饭途中的小插曲放在心上，楚东晴点的分量太多，他们俩直到最后也没能把桌子上的菜全吃完，好在店里提供免费的打包服务。
只不过，再美味的剩菜，在冰箱里冻一晚上后复热的味道当然还是不如新鲜出炉来得好。
可惜饭馆的生意太火爆，又不提供预约的渠道，即使庄觉有心想另外找机会带卫蕙兰来尝尝味，卫蕙兰也不会答应的。
她从来就不理解大城市的人为什么能饿着肚子在餐厅外头等几个小时的位。
满大街都是吃的，这家没空位换另一家不就行了，又不是什么世所罕见的玉盘珍羞。
“走吧。”
庄觉拎着打包盒，自觉地走去收银台结账。
这个时间点，门外终于不再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忙了半天的郑嘉怡也终于能坐下来歇一会儿了。
看到庄觉来结账，她瞥了眼单子，几乎是下一刻就算出了总数：“诚惠，一共四百九十六元整。”
庄觉从书包里找出了钱夹。
“咦，你要付现金吗？那你有没有一块钱的零钱，我直接给你找一张整的五块钱。”郑嘉怡道。
“硬币可以吗？”庄觉还真从钱夹里找出了一个一块钱的硬币。
“哇，稀有款，原来现在还有硬币在流通吗。”楚东晴在一边道。
“有的，这就是我前两天去超市买酱油，超市收银员给找的零钱。”在此之前，庄觉也已经好几年没见过硬币的影子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总有一些老物件在慢慢被淘汰。
“喏，找你的五块钱。”郑嘉怡提醒道。
其实她早就把钱拿出来了，但刚才庄觉和楚东晴在说话，她便把薄薄一张蓝紫色的纸币压在了随手拿过来的摆件下，免得一不小心被风给吹跑了。
“这个摆件……”
庄觉看过来，有些惊讶。
因为这个摆件的模样比较少见，是一只栩栩如生的橘猫用爪子抓着一个大大的金元宝，神情格外憨态可掬。
唯一可惜的是，橘猫的耳背裂了一道细细的缝，和头发丝差不多，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这是我爷爷的爸爸传下来的摆件，年纪和这家店一样大，再往下传几代，说不定也能算一件古董了。”
郑嘉怡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摆件的来历。
“不过它本身只是最普通的泥塑摆件，就算成了古董，也是最不值钱的那一种。”
“至少模样挺可爱的，传下来也很有纪念意义。”庄觉顺着郑嘉怡的话道。
“你喜欢吗？喜欢的话，塘西街那边就有一个专门卖这种小东西的旧货市场。”
楚东晴凑了过来，打量了这个橘猫摆件好几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挺可爱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和我家那只狸花猫一模一样的摆件。”
听她提及狸花猫，庄觉想起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来家里蹭饭的野狸花，同样动了买一个狸花猫摆件的心思。
“正好我明天有空，可以和你一起去旧货市场逛逛吗？”
“可以啊。”楚东晴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那说好了，明天下午一点，旧货市场门口见。”
她一锤定音道。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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