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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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气未脱的孩子在这种时候比他们几个大人看起来都要可靠，戚七白了他们一眼，转头条理清晰地向陆执行汇报情况。
江州浑身都在冒冷汗，按着耳侧害怕耳语仪里听不到陆泽的声音。
“不好，海水开始倒退了。”耳语仪里有人惊呼。
海水倒退是海啸发生的前兆，江州从小生活在海边很清楚，最快五分钟海啸巨浪就会来。气象监测仪故障，他们无法具体预测时间，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返航，否则所有人都会葬身海底。
一声巨大冲击声突然响起，连治疗基地都在剧烈振动。盛夫人连忙抓住仪器堪堪站稳，戚七连人带椅一起摔到江州身上，其余人全都撞到在地。
“左端连接柱断了，上校！”
“食人鱼群要往驱散仪内躲，巨鲨会朝那里攻击啊……”
余震在脚底摇晃，江州护住戚七刚站稳身，耳朵里终于传来陆泽的声音：
“卫耘，一分钟。”
“收到。”
卫上校抬手轻拍焦躁不安的驾驶员，“放轻松，我们都在这里，□□准备。”
“是！”
探照灯的光在声呐驱散仪内部扩散开，陆泽一手按着仪器，一手举刀驱散仪器周围满嘴尖牙的食人鱼。
倒计时四十秒，驱散仪外巨鲨时不时冲撞逼迫本就狭小封闭的空间，爆炸声震动耳膜，海水冰冷刺骨弥漫浓重血腥臭味。他身上早就挂满食人鱼，尖长密集的牙死死咬住他，防护服能抵挡伤害却没法阻挡浑身受袭的疼痛。
他不能分神，必须等待修复完成，否则诺亚方舟撑不到风暴结束，巨鲨食人鱼群就能把它瓦解。
耳语仪里一阵很轻的咳嗽声，他知道是江州，那小姑娘胆子够大，不经过批准就敢给无关人员开放通讯。
无数次凶险他都经历过，很多次他也会怀疑，新人类坚持的信念，诺亚城无处不在的宣言，到底值不值得，他们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但只有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动摇。
因为知道有人在等他。
因为，就算所有人都会背叛绝望，至少还有一个人，永远坚定地陪在他身边。
倒计时已经过半，光线照在驱散仪浅蓝色的内壁上，像极了江州的眼睛。
…………
海里躁动不停，治疗基地却完全沉静。
刚刚盛夫人接到燕院长的通讯，一名高级研究员突然疯了，在方舟里大肆宣告新基因提取液无法融合，要命的是他级别够高，直接调用了公共通讯，整个诺亚方舟的同胞都知道了这件事。
更要命的是，这两天不少出现异感迹象的同胞都是注射稳定基因提取液，几乎全都当场失控死亡。
幸存同胞本就已经开始怀疑，而那名研究员最后又当着执行官的面用注射针自杀，现场惨烈的难以直视。
两件事完全坐实隐瞒的真相，燕院长的解释对其余同胞已经毫无作用，诺亚方舟随时可能失控。
人心失控，什么都可能发生，这比天灾还难防范。
江州闷声咳嗽起来，他心知人类同胞已经濒临绝望，唯有他完全不受其害，可是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他因为对同胞有利的基因，从来的诺亚城就一直受到保护和优待，到最后时刻，他什么用都没有……
“夫人，请让我去支援。”一位年纪稍大的执行官突然出声，“我是坚持不下去了，才按下处决键躲到这里，外面的同胞都以为我是异感者，让我回去，或许能暂时让他们相信提取液是有用的。”
“我也去，这回绝对不跑。”
“躲这么久，死也得留点作用，我也去。”
“我也是，夫人。”
几名执行官挺直身型郑重表态。
“你们……”盛夫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江州更觉得自己没用。
他摩挲着手上的两枚指环，听着耳语仪里游动发出的声响，他猜测大概是陆泽修复好驱散仪准备返回。
刚稍稍松口气，脚下突然再次剧烈震动，猛烈的撞击声就从身旁墙壁传来，诊疗室里所有东西都被震落，灯光闪烁间，墙面都逐渐凹陷。
震动尚未停止，诊疗室陷入黑暗，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州听到耳语仪里卫上校明显急迫的叫声。
“陆泽，听到没有？陆泽，听到回答我。”
“陆……”
江州下意识喊他，刚张嘴就猛地咳起来，本就说不出话，心急之下生生憋的喘不上气，泪水续上眼眶，他顾不上余震未停，立马冲向地上的电脑找到那个公共通讯开启公放。
“陆执行，陆执行！听到回答啊！”
执行官也开始喊，然而始终没有回应。
盛夫人立刻接过电脑打开通讯，“怎么回事？陆泽？陆泽！？听到回答我……”
江州发不出声音，心里不停地喊他的名字根本没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慌张中他突然想起手环，立马拨通通讯。
只有监护对象的通讯状态不一样，是你告诉我的，快接啊……
通讯滴滴作响，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被挂断。
江州瞬间心凉，下一秒，公共通讯响起断断续续的信号声，耳语仪也同时关闭。
“出口被堵……暂时无法出去。”陆泽那边声音很轻，信号杂音中夹杂着重物拍打的声响。
“没时间了……卫耘，你们先回去，我会想办法。”
潜水器在撞击中损坏，里面一片漆黑。
海中水流正在加速回流，他看着堵在出口的巨鲨张着血红的牙齿疯狂晃动，巨大的嘴一张开直接覆盖整个通道。
“通知研究院，立刻开启声呐驱散仪。”陆泽冷静嘱咐道。
江州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卫耘却清楚，“你想趁巨鲨绞碎离开？你疯了，这种体型的鲨鱼驱散仪开到最强才能办到，到时候潜水器控制系统也会损坏，现在的海流速度它根本应付不了。”
“但是上校我们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连我们都回不去了。”一名士兵大喊。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直到治疗基地余震停止，盛夫人终于按下通讯频道。
“这里是A015执行长，请所有执行官及军方同胞立刻返回。重复，请所有执行官及军方同胞立刻返回……”她眼神坚毅，按在电脑上的手却不住地发抖，“诺亚方舟，更需要你们。”
公共通讯的电流声在黑暗中嗡嗡作响，卫上校最终下令带队返回，盛夫人紧皱眉心回头扫了一眼其余执行官，一句话没说，抬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几位执行官后退一步，深深鞠躬。
“我们一定能在陆地上重逢。夫人，保重。”
门轻轻关上，公共通讯传来巨大崩裂声响，海流冲击不断，信号的杂音越来越弱。
终于，电脑屏幕上属于陆泽的通讯信号彻底消失。
江州抓着手环浑身僵硬。
难怪要关掉耳语仪，难怪一句话都不跟他说……这算，什么？
“哥哥别怕。”戚七被他惨白的脸色吓到，张开手靠近抱住他。
他呼吸都在颤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一切，盛夫人也久久盯着电脑没法回神。
他们都清楚，一个新人类被卷入海里根本不可能活。
诊疗室死一样沉寂，不知过了多久，电脑上传来新的通讯，盛夫人重重咳了几声才回过神接通。
“激化垭值波动频率让人完全感染，夫人！”燕院长语速很快的在那头说，“异感者注射提取液不会排斥。”
“你说什么？”盛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说完全异感的人才能融合稳定基因。”史蒂夫博士突然坐着轮椅进来，他的声音已经很虚弱，辅助轮椅上的自动显示器才知道他说了什么。
江州看着他来的身边终于忍不住，张张嘴无声喊到：“博士……”一滴泪流下来。
博士吃力抬手摸向他的头，转头对盛夫人道：“所有危险集中在一起发生，我们都忽略了，异感者的垭值波动不一样，只有完全感染的一级异感者才能接受稳定基因。”
“没错，方舟人心惶惶，不少人直接发生一级感染，他们，他们全都恢复了。”燕院长激动地语无伦次，“因祸得福了夫人，只要调整合成仪系统，让它在检测到一级感染时进行合成，就能顺利和异感者融合。”
“这个我能办到。”戚七举起手，见盛夫人没反应，她主动接过夫人的电脑，熟练的找到合成仪控制系统。
“方舟不知道要在海上飘荡多久，失控随时可能发生，我们必须尽快保证大部分同胞处于稳定状态才能……”
“不行。”盛夫人沉声打断，“不能一次全部合成，合成仪系统就必须不断供应基因提取液分析，诺亚方舟封闭，得不到其他生物源填补就只能依靠江州一个人进行提取，就算把他抽干也无法供应所有人。”
燕院长显然并不知道合成仪是这样运行的，顿时噤声，连戚七也停下动作。
江州握着博士的手不知在想什么，所有人沉默之时，他突然抬头看向博士，这一刻他对上博士悲伤无奈的视线。
史蒂夫博士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对不起，我一直在等找到能顺利融合的办法，终究等不到……”
话音未落，他停止了呼吸。
江州眼睁睁看着这个从小把他养大的亲人，就这样浑身冰凉跌进他怀里。
明明他离开前还好好的，明明他还一直想着要回去找博士，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不敢相信地用力摇晃他，张着嘴想喊他醒来却怎么都发不出声。
不要抛下我，陆泽不在了我只剩您了，博士，博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