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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退役之后我们应该做什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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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三次获得大满贯的日本组合,世界第一的网球双打选手——越知月光&毛利寿三郎!今日终于……!”
酒吧墙上的电视里传来遥远的声音,高脚杯里的香槟气泡炸开,红发高挑的男人趴在吧台边,脸压着实木的台面,眼睛盯着玻璃杯里的酒液发呆。
“毛利寿三郎,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对面的男子虽然皮肤白皙面容姣好,但嘴里吐出的话却毫不留情,“退役了又不是失恋了,不打网球你们就变陌生人了吗?”
“哇啊啊啊啊啊——加治前辈你根本不懂!不打网球的话!不是双打的话……!”趴在桌子前的毛利寿三郎根本没听进去,听到关键词就开始不管不顾地撒娇大叫,完全就是一副喝多了在耍酒疯的样子。
加治风多忍无可忍地用手狠狠的抽了一下面前这个超大规模的后辈,把他的头又拍到吧台上,语气恶劣地说道:“那你们俩就分手吧!”“不要!不要分手——但是!我和月光さん根本就没交往过啊!”说着说着就抱着酒瓶就开始抽泣起来。
加治风多感觉自己的脑神经在狠狠的颤抖着,他臭着一张脸给面前这个货真价实的网球明星的饲养员发去信息,在内心里凶恶无情地吐槽面前这个被溺爱的长不大的后辈。
LINE的提示音弹了一下,却不是越知月光的回复,是那个U17集训营里脸黑心黑的no.2种岛修二用越知月光的手机发来的回信:‘月光喝醉了呢!’随即传来一张照片,上面赫然是舞子坂的两人和看起来同平常一样但是捧着酒杯神色更加呆滞的同级生。加治风多无语的回复了一个句号,按灭了屏幕。
这两个人真是!还有这对笨蛋双打!
他恶狠狠瞪了一眼哭的有些疲倦地安静下来的毛利寿三郎,拎着他的胳膊艰难地扛起来这个对于自己有些过于庞大的重物,推开了酒吧大门。
在毕业后他就不再打网球了,而是在SNS上作为博主活动,后来又开了这家酒吧,作为仍然还保有联络的同级、后辈的友人们经常拜访小聚的场所。
今天他接到毛利寿三郎的消息,就提前关店了。作为在役、刚刚退役的著名网球运动员,粉丝和狗仔群体都非常庞大,要是耍酒疯被拍下来就不好了。而且还是这种情感问题的酒疯。想到这里他又轻轻地捶了一下后辈的头,本来就傻,越敲越傻了!越知月光怎么养的?溺爱过头了吧!
把这个巨人扔在后座躺着,重重地摔上了车门,进入驾驶室,踩下油门。
他并没有喝酒,喝了酒肯定扛不起比起他高出二十多公分的毛利寿三郎了。吃什么长大的!高三之后就停止生长,身高一直保持着175公分的加治风多默默吐槽。
几个红绿灯之后,就到了银座附近的公寓。作为SNS上火爆的博主,脸也是一等一的池面,加治也需要一个安保措施很好的住所。
刷过门禁卡后,身上挂着醉鬼毛利的加治走进了电梯。电梯内的侍者有点好奇又隐蔽地偷瞟着和高档住宅有点格格不入的毛利,加治风多一如既往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侍者立刻微笑开口:“15楼,加治先生,欢迎回家。”
把睡的死沉的毛利寿三郎放置在沙发上,加治风多打开空调,咕嘟咕嘟的煮起水来。
U17的一军群里弹出不少消息,照常的划走无视后,加治风多点开三津谷亚玖斗的头像,他集训营时期的室友,给他发去了信息。
还是把这个不省心的家伙交给他亲爱的后辈好了。
三津谷的聊天框里显示即读,又过了几分发来了回信,已经告诉柳莲二了。
回了个OK的表情,他从橱柜里掏出一瓶蜂蜜搅到刚烧好的水里,扣上盖子关了灯,回卧室睡觉去了。
毛利寿三郎再睁眼,感觉自己头痛欲裂,宿醉的后遗症一卷一卷的涌入脑中,正在思维迟钝地回忆自己昨晚做了什么。
啊啊!自己昨天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毛利寿三郎一翻身,咚的从沙发上掉了下来,无声地捶地。
他四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摸着黑摸到了餐台旁边,刚好是放了一晚,有些凉了的蜂蜜水。从杯架上拿了个玻璃杯,倒了一些滋滋地喝起来。
“啊——活过来了!”他滩在椅子上,拿出手机,电子屏幕闪烁着幽幽的蓝光,打在他的脸上。社交媒体上热点新闻都是关于日本网球界钻石一代的落幕。
“什么嘛……不是还有小部长他们嘛!说的像日本网球界要完蛋了一样,真是的。”毛利寿三郎嫌弃的撇撇嘴。一军的群聊里原哲也艾特他的信息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掺着远野笃京嫌弃太吵了的骂声和君岛育斗的拉架。
真是一如既往的和谐啊,我们一军的怪人也太多了吧!
点进群聊随便点了一个消息泡长按回复了一句笨蛋原哲就关掉了手机。
哇啊啊啊啊啊!好想哭!陷入低落情绪漩涡里的毛利寿三郎在内心大叫。‘月光さん……现在在做什么呢?’他有些悲伤地抽了抽鼻子,又缩回了沙发里,‘月光さん……’
落地窗外,太阳渐渐升起。
保持着运动员时期良好作息的加治风多拉开门,打开电灯开关,“黑漆漆的,怎么不开灯?”“啊、加治前辈,昨天辛苦你了!”蜷缩在沙发里的毛利舒展开来,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我通知了你的后辈,柳?大概是这个人吧?”加治走向沙发,做了个像驱赶小猫小狗一样的‘去去’手势,毛利寿三郎鼓起脸,扭动着让开了位置。加治风多一屁股坐下,好笑的戳了一下他的脸,“超过装可爱的年纪了,去找你后辈撒娇吧。”
“我可是前辈,才不会和后辈撒娇呢!”毛利寿三郎有点臊,嘟囔着。“那就到处找前辈撒娇?”“什么呀!加治前辈——!我们可是自然卷、啊!”加治风多立刻抬起手刀敲毛利寿三郎的脑门,自知说错话的毛利讨好的笑了笑,讨饶道:“加治前辈,我错啦,我错啦!”
这边两人玩闹着,门铃响了起来,加治用手指戳毛利的脑门把他戳倒在沙发上嘎嘎乐,起身去接通屏幕。
门口的显示器赫然是这个家伙靠谱又爱操心的后辈,仍然还是老样子眯着眼睛的打了招呼。
门童很快就把他接引了上来,加治打开门,成年后长得很高也超过两米的柳莲二微微低头,“加治前辈早。”“早,进来吧。”“打扰了。”
怎么都这么高,毛利的后辈也太会长了,他们这一家子一个个长得都太高了吧。加治风多笼罩在巨人的空间里自顾自生起气,他有点僵硬的开口:“毛利在那里,柳君把他带走吧。”
毛利已经笑完了,凑过来打招呼,“好过分哦!莲二早啊!加治前辈要把我丢出去了?”柳莲二微微笑着,一如既往的温和,“毛利前辈早,我把前辈送回去吧。”
“什么呀,我自己也可以。”毛利寿三郎嘟囔着,又扬起笑容,“谢啦莲二,麻烦你啦!”他走到柳莲二旁边,躲过了加治的又一个制裁,打了招呼跟着柳莲二乐颠颠的出门了。
柳的车就停在楼下,电梯门一开就能看到,毛利窝在副驾驶上,柳莲二坐在主驾上问他:“前辈要去哪里?找越知前辈吗?”
“月さん……?”毛利愣了一下,呆滞的重复,现在去找月さん!?他感觉心底又有些不安酸酸的翻涌起来,回过神来嘴已经不受控制的说着令人窒息的话:“我们已经不是搭档了……我一直给他添麻烦,之前是不得不……”
啊,他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啊……毛利寿三郎声音又沙哑起来,眼眶又酸又热,他胡乱地抹了抹脸,想说些什么又发不出声音。
“前辈,别说这些让自己难过后悔的话啊。”柳轻轻的叹气,声音温温柔柔地传过来。
“抱歉……回家吧。”毛利寿三郎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闷在里面轻声说。柳莲二侧头询问,“这样就可以吗?”毛利抬起头,把手放到身侧,手指不自觉的蜷起,互相摩挲着,语气已然平静下来,“嗯、麻烦你了。”“没关系。”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疏,风也萧瑟的吹起,穿着西装的醉汉躺在街边的长椅上,好像有些冷的瑟缩了一下。
车内的空气很安静,放着夏目漱石的《我是猫》,女人的声音在广播里不太清晰,伴随着电子雪花的声音缓慢地念着:“只要跳进布赖顿海,四百零四种疾病立时痊愈”
“这是哪里的?”“第七节。”“是吗,我没看到这里。”
车载广播还在播放,女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念着:“然而,顺应地心引力而行走于大地的话,未免也太单调、太没趣了……”
家很远,要从东京开回神奈川。
柳开车很安静,广播的女声也低柔徐缓,车辆轻微的晃动,毛利寿三郎缓缓合上眼,昏昏睡去。
“毛利前辈,到了。”柳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毛利睁开眼睛,又慢慢地眨了一下。
“我是不是很麻烦?”他突然问。
柳沉默的看着他,好像在疑惑他为什么这么问,又好像在肯定,但最终他只是说:“毛利前辈只是毛利前辈而已。”
“啊,这样啊。”毛利抿了抿唇,推开车门,“麻烦你了,莲二。”柳莲二淡淡的微笑,“没关系,下次一起出去吧,立海的大家都很想你。”
毛利挠了挠后脑勺,“嗯,知道了。”
柳的车开走了,毛利从身上翻出钥匙串,钥匙哗啦哗啦的互相撞击,他把钥匙串放在手心分开,捏着其中一把打开了家门。
家里很安静,没有人在,父亲回老家去了,兄姊各自工作生活,家里看起来空荡荡的。
他走进玄关,说了一声我回来了,盘腿坐在客厅冰冷又空荡的地板上,一个小巧的铜炉里香就要燃尽。
母亲的灵龛上摆放的鲜花仍然鲜活,应该是谁出门前打理过,他朝着那个小柜子里小坛子上摆放的黑白照片露出一个不太清晰的笑容。
良久,他收起笑容沉默着敛下眼眸,坐了半晌,撑起身子换成了跪坐。
他注视着母亲永远年轻的面容,向前膝行了两步,把头靠在台面上,轻轻地闭上了眼。他已经快记不得和母亲是怎么相处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