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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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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初雪发出了一声尖叫,她不由得往后仰,捂住脸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往后滚出好一段距离。
浑身瑟瑟发抖,黑暗寂静的空间里能听见牙齿打架的声音,姜初雪抱住头紧紧的闭上双眼,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她那张满是鲜血只有死气的脸。
那是我?那怎么会是我?
我死了?可我明明现在会喘气,身体是暖的,分明是活着的!
是幻觉么?这个幻觉未免太过真实,真实到她清楚的看清自己脸上的每一寸细节。
呼——呼——呼——
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的起伏着,不知过了多久,姜初雪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放下手,抬眸看去。
现实并不会因为她的躲避而有所改变,终究是要面对的。
她看着自己支离破碎的身体,浑身上下泛起感同身受的疼痛,咬了咬唇继而低头看着自己现在的手。
手掌小小的,这不是她常年与草药为伴的手。
又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不对!这身体不对!这不是她这个快二十岁的成年女子该有的体型,哪怕她服用过驻颜丹,身体容貌都停驻在服食丹药的那一刻,但也不可能是现在这般明显还是个幼童的身形!而且单凭触感,这身上所穿的衣物也并非她所有。
那她是死了?尸体都在眼前了。可现在能喘息的她又是谁?
这具身体......又是谁?
姜初雪眼底神色剧烈的变换着,随着她的动作,头顶的重物发出金石相击的清脆之响,要掉不掉歪歪扭扭仍是倔强地紧抓她头发的一堆发饰,扯得她头皮一痛,连带着充满惊疑的脸都有点扭曲。
“嘶——!”姜初雪不由得扶住头顶摇摇欲坠的违章建筑,触手温润光滑,看来这头冠钗环与身上这身繁复的衣衫定然都是价值不菲之物,多亏这一打岔,驱散了些许心中的惶恐,姜初雪勉强冷静下来,她知道她必须冷静下来才能应对当前的状况。
她平复好呼吸,小小的手掌坚定地握拳,试图调动灵力未果,只好尝试活动身体,只可惜这身体仿佛生了锈,每一块骨头都随着她的动作摩擦着,在黑暗中发出吱呀嘎啦格拉令人牙酸的声响。
衣衫与头饰太过沉重,黑暗中她甚至不知道这身家伙应该怎么脱除,迫于无奈只好继续负重,于是活动的计划被迫终止,姜初雪折腾半晌没有什么显著成果,反倒是把自己给累出了一身汗只能靠在自己爬出来的石棺旁气喘吁吁。
好一会儿身体才恢复了一点力气,姜初雪垂下眼好容易才下了决心,缓缓朝着除了一脸血呼啦差看着可怖,但躺得安详的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地挪动过去。
微微蹙着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痛楚,她忍着浑身的不适,小心翼翼地蹲在自己支离破碎的身体旁。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从没有这样仔细的看过自己,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看见自己死去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当时她是仰面坠落,虽说脸上遍布干涸的血痕,但面容竟然还算完好。
姜初雪心绪莫名,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定了定有些起伏的心神,开始环视四周。
虽说是一片漆黑,但到底比她死之前被关在的那个禁地要好得多,起码能隐约看见一些模糊的轮廓,观察一番后姜初雪心中略微有些底了。
这里大概是一座陵寝的主墓室。
而她现在身体的身份,约莫就是这座陵寝的主人。
她这算什么?夺舍?
不,这或许应该称作——借尸还魂。
一时之间姜初雪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只是知道自己必须得尽快离开此处,再说其他。
摸自己尸体的这种体验只怕全天下也没几个人能有,姜初雪从自己凉透了的身体里找出了自己的储物袋,这个时候不由得庆幸储物袋无需灵力仅凭神识就可使用。
翻出了照明所用的芨芨草在指尖轻搓,微弱的火光升起,总算是驱散了这一片黑暗,让姜初雪看清了她现在所处之处的境况。
这主墓室落石遍地,一片狼藉,不少看上去就精美无比的铜器四散滚落,明显是受到了方才那阵地动山摇的波及所致。
在这片乱七八糟里,姜初雪的视线被石棺的一个角落吸引过去。
在微弱的火光的映照下有个东西正努力地反射出更为微弱的一缕金色的光。
姜初雪眉尾轻轻一挑,遂撑着走一步都会响起骨骼交响曲的身体缓慢腾挪过去,将那缕微弱的光捡到手里。
这是一枚纯金的兔子印章。
“倒是颇为可爱。”姜初雪将这枚印章拿近了仔细观摩。
这兔子的形态憨态可掬,是小孩子会喜欢的样子,印章底部铁画银钩清晰的刻着四个字——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
姜初雪轻声地念着这四个字,思索着究竟是哪个皇朝里有这样一位公主。
毕竟谥号这种东西从古至今都是一大长串,安平公主这四个字明显不符合,且看这“安平”二字,更符合长辈对晚辈的宠爱,约莫是这孩子去世的年纪太小,无法追封谥号,便给了这么一个封号。
既然是借尸还魂,姜初雪觉得自己有必要弄清楚这身体曾经的一切经历,哪怕她现在失去了修为,尽管神识受损,可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盘膝而坐,开始在识海中提取这孩子的所有记忆。
半晌,姜初雪睁开眼,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再度叹气。
她在这个孩子的记忆里一无所获。
姜初雪看着自己现在小小的手掌,也是,一个这么幼小的孩子能有多少记忆呢,自己也是情急之下什么都忘了,罢了,还是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姜初雪正在适应如今这具身体,神魂与另一具□□的结合带给她的疼痛不低,不过在她看来这点疼痛与不适比不上她被蚀心蛊啃食时的十之一二。
她慢慢地挪了几步,扶着石棺边缘借力这才勉强撑起了自己沉重的身子,往石棺内看去。
石棺内在她离开后变得空空荡荡,只有一颗珠子在芨芨草燃烧出的火光下熠熠生辉,姜初雪将这枚珠子取到手里,借着火光细细辨认。
这是个法器,唯一的作用就是保持肉身不腐,虽说在修仙人士眼中这东西太过常见,哪怕最穷的剑修都能随便买来丢着玩儿,但姜初雪能从中看出自己这副身体的亲人当真是对这个小公主感情颇深,这珠子在人间界可不便宜,她若是没记错的话足够普通人一生过的富足逍遥了。
有这样的家人真好啊,只是可惜这孩子了。姜初雪想着,脸上浮现一丝可惜之色,随后重新蹲下来,方才的挣扎已经把她攒下的力气都耗尽了,她看着自己的已经青白的尸体,叹了口气,从繁复的衣袖中努力伸出手。
小小的带着暖意的手握上了修长的了无生气冰冷的手。
生与死这一瞬在两具□□之间流转。
血肉模糊的指尖上血液已经干涸,仅凭这一眼,姜初雪仿佛灵魂深处再度涌现出死前绝望的疼痛,这让她艰难的闭上了眼,眼睫轻若蝴蝶振翅般微微颤抖。
她死了,看着自己的遗体,说不难过那是假的,但......姜初雪咬了咬唇。
至少从那仿佛无边无际的痛苦中解脱了不是么,这又怎么不算一种幸运呢。
姜初雪蹲的腿有点麻,这具身体毕竟还是个□□没有经过任何淬炼的凡胎,再加之她才刚借尸还魂,身体不太经得起折腾,反正这里除了她和她的尸体也没其他人,暂时抛弃了形象包袱一屁股坐了下去,层层叠叠的衣衫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坐垫把现在小小的她给承托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跌落下来死去后又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可她既然能死后借由这个孩子的身体复生,那正说明她命不该绝,正巧遇到了这一份机缘,既如此,她自然不能辜负好不容易才重开的一条命。
姜初雪一边思索一边恢复着体力,神魂与□□融合的疼痛有增无减,她对此面色如常,只是将那枚充满童趣能证明这具身体身份的兔子印章收入储物袋妥善存放。
“也罢,不论如何,我毕竟是借助了你的肉身才能重活一世,若我能离开此地,定会为你举办一场盛大的超度法会已全你我之间这份因果。”姜初雪握了握已经开始恢复正常血色的小小的拳头,轻声许诺。
为了提高生存能力,姜初雪开始从储物袋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一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目前她这身体勉强能裹上身的衣裙,将当前身上这身要方便有贵重,要实用有贵重的公主入殓华丽大全套给换了下来,接着马不停蹄的开始拆解自己头上除了好看就是重的都快让她抬不起头的违章建筑。
折腾了好一会才把自己解放出来的姜初雪将那些换下来的那些东西塞进了储物袋,这才左右扭动活动了一下骤然一轻的脖子,颈椎发出几声咔嚓咔吧的摩擦声,带着一些滞涩感的酸涩令她不由得清颤一下。
没有了几座大山的大压迫后,姜初雪感觉自己神魂和身体的融合都轻松了几分,她这才继续打量环视这座主墓室,对于人间皇室的一些规矩她也是知道的,比如这陵墓在墓主人下葬后按规矩都是要封死的,连同建造的工匠都要一起陪葬。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君要臣死臣也可以努努力活一下的。
这些工匠在建造陵墓的时候往往会提前准备逃生的密道,这些密道十分隐蔽,这就是她的生路了。
姜初雪没在这墓室里发现其他的尸体,况且通过感知空气的流动,她能断定这里很大概率存在一个通往外界的路,她需要找到这条生路。
“......雪雪......雪雪师妹......”
隐隐的不知从何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唤声。
姜初雪神色一凝,浑身戒备起来。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