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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大醋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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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提议进村仔细探查,他主修水属性,对水灵犀的感知更为敏锐,或许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然而,这海棠村的情况果然如垚醉所言,不仅没有丝毫水属性灵犀的痕迹,连寻常的淡水都稀缺得可怜。
土壤干裂,植被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焦渴感。
时雨在此地运转灵力,只觉得滞涩难行,如同鱼儿离了水,不
仅一无所获,还凭空耗费了不少精力。
见探查无果,三人便打算离开。
可刚一转身,垚醉就发现化之不见了踪影。
“欸?师父呢?” 垚醉左右张望。
时雨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眉头微蹙。
垚醉看他那紧张样,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哎呀,安啦小雨儿,师父那么大个人,还能走丢了不成?”
……别说,还真能。
时雨想起师尊那令人绝望的方向感,脸色更沉了几分,立刻循着来路折返寻找。
不过这次,化之倒并未走远。
时雨在村口那口显眼的石井边找到了他。
只见化之正弯着腰,大半个身子探向井内,似乎在看什么。
时雨心头一紧,生怕他失足跌下去,也顾不得许多,快步冲了过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惊慌:“师尊!”
然而,等他冲到化之身后,却见化之直起身,转了过来,怀里……竟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
时雨脚步一顿,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
化之看到时雨急切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你们调查完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安安静静好奇打量时雨的女童,这才注意到时雨眼神里的复杂,开口解释道:“为师本也想帮忙探查,注意到这口井,谁料不仅是口枯井,里面还躲着个孩子。叫她也不应,似乎……不会讲话。”
时雨沉默地看着那乖巧趴在化之肩头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化之自然环抱着孩子的臂弯,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师尊……很喜欢小孩儿吗?”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旁边的垚醉可算找到了插话的机会,立刻笑嘻嘻地凑过来:“这还用问?师父当然喜欢小孩儿啦!不然为什么我们师兄妹几个一大点了,就被‘扫地出门’,各自扔去历练了?哎~小雨儿,我看你也快啦!早些做准备吧!”
死孩子闭嘴啊!
化之在心里哀嚎,下意识就想去捂垚醉那张唯恐天下不乱的嘴。
果不其然,时雨当真了。
他又开始用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望着化之,里面还夹杂着一丝……略显可爱(?)的怨毒。
“当然不是了!” 化之头皮发麻,连忙解释,试图挽回,“哎呀,俗话说‘金鳞岂是池中物’,对吧?你们长大了,当然要自己出去闯荡一番事业,不能总守着我这个、这个……对吧?” 他搜肠刮肚地想出几句勉励的话。
时雨:“不对。”
化之:“……”
这孩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见道理讲不通,化之只好强行转移话题,目光落到怀里的小姑娘身上,试图祸水东引:“你看你,表情这么凶,都把人家小姑娘吓到了……”
谁知这话更是捅了马蜂窝。
时雨微微眯起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委屈和控诉,目光幽幽地盯着化之:“师尊现在……都只关心别人了吗?”
“啊?” 化之被这紧接着的一句话彻底整蒙圈了,大脑当场宕机。这都哪跟哪啊?
“噗——哈哈哈哈!” 一旁的垚醉终于憋不住,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哈哈大笑起来,甚至还鼓起了掌,“高啊!实在是高啊!我说师父,您看看,这可都是您亲手惯出来的!这醋劲儿,啧啧啧……”
化之抱着怀里不明所以的女童,看着面前眼神幽怨、醋意横生的时雨,再听着耳边垚醉幸灾乐祸的笑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跟明显在闹别扭的徒弟讲道理:
“时雨,你多大了?怎么还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你看她多可怜。” 他放软了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哄劝。
谁知时雨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理直气壮地看过来,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弟子也可怜。”
“……”
没办法,他也确实是挺可怜。
化之只好试图换个方式解决问题,将怀里的小姑娘往时雨那边递了递:“那你来抱?”
那小女孩原本安安静静,一感受到时雨身上清冷的气息和略显“凶恶”的眼神,立刻瑟缩了一下,小手紧紧攥住化之的衣襟,把小脸埋了进去,显然怕生得很。
化之无奈地看向时雨,用眼神表示:你看,不是我不让你抱。
时雨看着小女孩对化之全然的依赖,眼神暗了暗,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和更深的委屈:
“弟子小时候……也怕生得很。”
他抬起眼,目光幽幽地锁定化之,开始了他的“预言”,“师尊定然是看她可怜,又会将她捡回去养着,细心照料,哄她开心……就像……就像当初对弟子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那……我呢?”
我呢?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化之心上。
他忽然意识到,时雨这看似无理取闹的醋意背后,是深深的不安,是怕被取代的恐惧。
那个“变态师尊”带来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自己任何一点对旁人的关注,都可能被他解读为“即将被抛弃”的信号。
化之看着时雨那副“我就要闹,你必须哄我”的执拗模样,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怀里的小女孩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空出一只手,自然地伸过去,握住了时雨微凉的手。
他的目光变得极其专注而认真,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时雨,你自然是不一样的啊。”
时雨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他抬起眼帘,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些许未干的湿意,追问道:
“哪里不一样?”
化之被他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弄得有些想笑,又有些心软。
他仔细想了想,斟酌着用词,试图表达清楚那份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不同”:
“哪里都不一样。” 他收紧了些握住时雨的手,“你是我……”
他卡了一下壳,“你是我徒弟”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觉得太过寻常,不足以表达那份特殊性。
他看着时雨那双充满了期盼和不确定的眼睛,终是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也未察觉的珍视,一字一句道:
“不论以前,你是我来这里后,第一个见到的人。”
这话说得有些含糊。
不是出于责任,不是出于怜悯,而是某种更接近于“唯一”的认定。
虽然很扯淡,但对时雨为很受用。
时雨愣愣地看着化之眼中那份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温柔,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和师兄们相比呢”,但看着化之那带着些许忐忑的眼睛,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觉得,那些问题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在这一刻,师尊的手是温暖的,眼神是专注的,话语是只对他一个人说的。
他反手握紧了化之的手,力道有些大,仿佛要确认这份承诺的真实性。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小声地、带着点鼻音“嗯”了一下。
虽然没再追问,但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和瞬间明亮起来的眼神,都昭示着这只敏感又缺乏安全感的“大猫”,暂时被顺好了毛。
一旁的垚醉看着这两人之间流转的、几乎容不下第三人的气氛,摸了摸鼻子,识趣地退远了几步,抬头望天,心里嘀咕:
得,这回是真没我什么事儿了。
师父这哄人的功力,看来是半点没退步啊……就是这醋坛子,怕是以后得更小心捧着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