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还没和她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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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一放学，乔云之便抱了束乱七八糟的蓝色调的花，踏上去往县人民医院的公交。
因为曾经死亡的PTSD，乔云之决定让苏恒像个电灯泡似的跟在她身边——
这家伙自从听见她要去见方晓绣后就像个牛轧糖一样黏着他。
即使在空荡的公交车上，他一点一点往她身侧挤，手还抓着她的。
这家伙，和好之后怎么就滑向了另一个极端？乔云之如此想着，干脆靠在他的肩头。
“哥，到时候到医院你在走廊上等就好了。我……”
“所以你找她干什么？”
“……跟你没关系。”意识到这句话滑出嘴边时，乔云之身子一僵。
怎么可能和他无关？她就是为了他才去找方晓绣的——可她又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心事。
苏恒却还是黏着她：“哦——没关系啊，那就没关系吧。嗯？你觉得我会不开心？”
“……”乔云之没说话，扭过头去，隔着口罩轻碰他脸颊一下。
苏恒倒吸一口冷气，他转头看她：“云、云之？”
乔云之抿抿嘴，背挺得老直，转头看向正前方：“干嘛，又不是第一次这样……这样，不行？”
苏恒摸摸她手背，蹭蹭她手臂：“行，太行了！”
一瞬间，整个车厢寂静。两个刚从中心菜市场上来的老太太正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人窃窃私语。
苏恒身子一僵，只能把脑袋埋进乔云之肩头，她也只能讪讪地笑，轻骂他一句：傻瓜。
两人你侬我侬贴着走到医院门口，苏恒单手插兜拍拍她的肩：“好了，去吧云之，我在这儿等你。”
想到苏恒那次意外坠楼死亡，她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拽进医院大门：“跟我一起去。”
“哦，啊，好。”他讷讷地应和着她的言语，走在她身后。
乔云之走上重症监护病房，门口站着一群人。她微微蹙起眉，正要绕过那些人，肩头却被人搭上。
“哎，小云妹。”
乔云之身子一僵，转身看向身后。
是方晓绣的奶奶。
一年未见，她那红棕色的发已经彻底斑白。那双亮亮精明的眼睛此时布满红血丝，直勾勾地盯着她。
乔云之抱着花的手一抖，朝她挤出个笑：“哦哦哦，婆婆好！欸，对了，方晓绣在哪啊？”
“……宝宝，她早上走了。”老太太抬起手背，揉揉眼角。
乔云之忽觉眼前模糊起来，春天的阳光就如此晃眼睛么。
她不知道，只能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常春藤冒出第一片新叶。
微风顺着敞开的窗户拂过她的脸颊，裹挟着阳光的气息，暖暖的。
她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那片新叶，只知道手中轻飘飘地花束“啪嗒”一下落在地板上。
红绳包裹起来的鲜花散开，那捧勿忘我顺着微风骨碌碌滚到她脚边。
小小的花儿，随着风轻晃，带来春的希望，又撞上冬的死亡。
一滴泪断线般从她眼角滑落，啪嗒一声落在地板上。
乔云之蹲下身，捡起那捧“勿忘我”，重新用红绳缠好。
“这样啊，那这花，白买了呢。”
她颤巍着站起，忍住眼角沸腾的泪水，将那束乱七八糟的蓝色调的花塞进方晓绣奶奶手里。
“婆婆，”她咬着下唇，尽量憋住自己的哭腔，“那你以后该怎么办？”
“傻姑娘，你怎么还担心我啊？”
老太太从兜里摸出一张纸巾塞进她手里：“跟她……生她那俩口子去外地带孙子呗。唉，年纪大了，一个人也扛不住。我也就只有那一个儿子。”
“绣绣快走的时候，生她那俩口子带着她跑了好几家医院，都说没救了。医生说只要从患病起好好重视，其实……唉。”她侧过脑袋去，看向走廊的尽头。
一对夫妻站在那儿，父亲摸摸儿子的脑袋，母亲递给儿子一颗糖果。
那小孩还嘀嘀咕咕些什么，母亲立马捂住儿子的嘴，拿起一台相机放在他手心。
相机……这不是文艺汇演的那台相机么？
“婆婆，那台相机……”
“哎呀！这帮作孽的！宝宝一走就把她相机给他！云云，那相机绣绣走之前说是要给你的！”
“哎呀！云云，你不知道吧，这台相机还是她用奖学金……”
奖学金？
“*！”
乔云之怒骂一句，不管不顾攥着那张餐巾纸冲上去。
“噔噔噔！”她两步并一步，冲到那小孩面前，一把扯下那台相机。
小男孩一愣，怔怔地抬起头望向她。
乔云之只能保留最后一丝体面：“抱歉啊，小弟弟，这相机，是你……是我朋友留给我的。”
“啊……”小男孩眨巴眨巴眼。
站在一边的男人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乔云之的衣领：“你**谁啊？吓到我儿子了，不懂？”
女人则是冲上来要抢相机：“哎，你这女的，抢劫是吧？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信不信我报警把你抓进去？”
小男孩身子一僵，挺直腰板，眼泪就哗啦啦往下掉。
“哇！！！”
乔云之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靠着本能发出比那小孩更亮的声响：“抢你*的东西！这是我朋友留给我的！是你们抢了我的东西！不信你们点开相机看看，里面都是谁的照片？”
“你们真是恶心！哪有你们这么当爹妈的？！信封建迷信献祭女儿换儿子！女儿生病了也不管！人没了还抢她的东西！你们要不要脸？！”
“你们不配有方晓绣这样的女儿！”
说完这些话，乔云之大口喘着气，将那台相机死死护在手中。
眼前那对夫妇脸色凝固，盯着她，一步步朝她走来。
“哎哟哟小姑娘厉害的嘞，为了台相机什么话都能编出来，还欺负小孩，你哪个学校的啊？”
“反正不是你们教的，没你们恶心！我呸！还有，我有没有编，你们自己清楚！”
“啊呀，哪里来的精神病啊？”女人边走边开始阴阳怪气，“抢人相机还有理了！吓到我儿子了你知不知道啊？来，你看看，这个相机里都有什么？”
“有我和她的照片，有她的照片！这是她用她的奖学金买的！不是你们的东西！”
乔云之边后退边打开相机，可里面只剩一堆一个小孩的自拍。
一个留着西瓜头的小男孩，对着镜头噘嘴笑。
那个小男孩与方晓绣长得极像，可不是她。
……什么？！
她一边后退一边拼命按着键，可只有一个小男孩循环的搞怪照片。
挖鼻孔、吐舌头、抛媚眼，没心没肺的模样仿佛姐姐去世只是窗外的樟树叶飘落。
可恶……一张都没了吗？
“哇！”照片上的小孩发出啼哭。
“还给我们！小偷！”那对夫妇的吼声响彻整个走廊。
“对不起啊，云云妹，他毕竟是我孙子，我没管好他。”老太太的声音混杂着噪点在她耳边响起。
她呆呆站在一边，将那束蓝色鲜花死死抱在怀里。
乔云之再次看见那团灰先生吐出的黑雾涌进窗子，覆盖眼前的一切。
她看不清那俩个堪堪能被称为父母的人的脸，只能看见两团黑色的巨人步步朝她走来。
她想要……想要拿起手中的相机，狠狠砸在这对禽兽头上！
照片没了，什么都没了，苏恒也会没了，回忆也没了。
“我们先跑。别跟他们耗。”
一个背影挡在她身前，顺势抓住她的手。
乔云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的，只知道自己怀里的相机被自己一点点捂热，只知道春风拂过她额头的发丝。
等到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医院的楼下，苏恒站在一边，大口喘着气。
乔云之再也忍不住，眼泪泄洪般往下流，她不知为何，就只是想哭。
苏恒站在她的身侧，一直沉默不语。
“哥哥……”不等乔云之抽噎着说出话，苏恒一把将她揽进怀中，让她靠在他的肩头。
“哭吧，云云。别、别想得太坏……小孩子不会用相机。说不定方同学备份了，或者说，这台相机里有回收站，可以恢复的。”他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乔云之没说话，捧着相机，埋在他的肩头，小声啜泣起来。
“傻瓜……这种相机删了就是删了，恢复不了的。”
泪水在他肩头濡开，在他衣服上晕出一大片水渍。乔云之上气不接下气，苏恒只能伸手拍拍她的背。
“云云，你哭、你哭吧。”他将她揽得更紧，“我陪你一起哭。然后、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你能做到那么多事，我也会和你一样的。”
“你先哭吧。”
“傻瓜……”乔云之任凭他抱着，两人一起呜啦呜啦地掉眼泪。
等到哭到几个人驻足围观，这俩人才泪眼朦胧地看着彼此。
“哥哥，那我们现在就去、去电脑路看看，有没有恢复相机数据的！”
“嗯。会的，我刚好认识一个叔叔，他很懂相机，我们走。”他牵着她的手，两人正要往医院大门口走去。
“云云妹啊——”熟悉的、苍老的声音重新在耳边响起。
乔云之循声望去，老婆婆正站在她身后，那双眼睛通红。
她不停搓着手，叹口气：“你们——能再帮我个忙吗？不是什么大忙。”
“我想要你们帮我洗一下我和绣绣宝宝的合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