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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灭村之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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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元九千八百八十三年,五月五日。
攒着满腔怒火的风无碍,尚未抵达沧夷派,便传来了盘龙尊者的丧钟。
“当当当……”
沉浑的钟声,响彻天地,四野六合一片憾恸。
“呜呜呜……”
为数众多的信徒,为这位仅余仙班三尺之遥的绝世大能,感到悲忿。
“天道何其无情,盘龙尊者一生为民请命,除魔卫道,可到头来,却还是抵不过三千劫数!”
“是啊……”
风无碍亦感到相当悲忿。
悲忿自己仅一步之差,便可揭开盘龙尊者伪善的真面目!
悲忿献羊村之亡灵,在底下恭迎披着一身荣光与美誉的盘龙尊者,可他们却落得个死因不明不白!
悲忿自己长久以来汲汲营营、殚精竭虑,竟似个笑话!
这种落差感,就像你好不容易,终于攒足了全力,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
“天道……”
“真是……”
“不公啊——”
七零八落的怨叹,夹杂着风无碍的怒火,回响在广漠的虚空。
就在这时,一只白色的纸鸟,跌跌撞撞飞到跟前。
甫一照面,便叽里呱啦大喊。
“风姑娘,可算是叫我找着你了!”
紧接着,立马一大串快语连珠——
一说:十年前献羊村之托,因师命耽搁,实在抱歉;
二说:捕到细作,获知万仙门余孽,此刻正聚头于桐州春江花月楼内,密谋奸计;
三说:侦得门号乃“林霰堂”,门禁可以朔阳派“大日普光诀”破开,可惜盘龙尊者薨于沧夷派,兹事体大一时无法抽身,顾请托风无碍前往一探虚实,好叫他有把握,上报师门出面逮捕!
等它一顿“竹筒倒豆子”后,风无碍方知,此纸鸟乃谢东临所作之传音符。
末了,它还意犹未尽提点——
“风姑娘,万仙门余孽人多势众,你只管暗中窥伺,千万莫要擅自行动!待我沧夷派拿下后,通过公审,自会给献羊村一个交代!”
然而,风无碍早已利箭般远去。
其实,她对谢东临的信报,仍是持保留态度的,可当她举目一望……
嘿——
这不正是桐州地界么?
再定睛一瞧,春江花月楼不就在前方不远处么?
如此一来,天时地利,无论如何,她也得蹚一蹚这浑水!若是成了,那献羊村之大仇就得报了!
再接着,当她入了春江花月楼。
竟真有“林霰堂”。
当她试着以“大日普光诀”。
竟真能破开门禁!
当紧闭的门扉,缓缓退开之际。
竟真见戴着清一色面具,排列严整的队列,且他们额际的云纹火焰徽记,均在这时焕亮……
那就——
由不得她不动手了!
须知,盘龙尊者那般罪证确凿之人,都能叫他在七派公审上脱罪,若是让这帮穷凶极恶之徒,落到沧夷派手上,还不知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他们遭报应。
倒不如,自己动手,血债血偿最为稳妥!
是以,风无碍怒叱一声,不给他们反应,便已挥起大毛锥化形而成的利剑,秋风扫落叶般,一头扎入了人堆里。
但听一阵噼里啪啦兵戈交响,人声涌动。
偌大的明堂内,上百名面具人,已而被她以剑符控在原地。
再一转眼,她已耀武扬威地揭去,当头动弹不得的,一朵云纹火焰面具。
“啪——”的一声。
响亮的耳光,落在白皙的面皮上,留下潮红的五指。
“为何要屠戮献羊村?”
风无碍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反手又扒开另一副面具,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仍是重复的诘责。
“为何要屠戮献羊村?!”
这落在一众面具人的耳里,莫名感到一阵脸皮发麻。
还未待前头之人回话,络绎不绝的耳光已然停不下来。
“为何要屠戮献羊村!”
“啪——”
“为何要屠戮献羊村!!”
“啪啪——”
“为何要屠戮献羊村!!!”
“啪啪啪——”
最后,还是一名弱冠之人打破了沉默,唯唯诺诺道。
“我才入门,未曾……”
“未曾也有罪,加入万仙门就该死!”
说着,风无碍抬起剑,噗呲一声给他捅了对穿。
继而反手又是一剑,如此一连串手起剑落,人墙应声倒地,血花飞溅,风无碍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哈哈哈……哈哈哈……”
可她未曾注意到,在她快意恩仇之时,辉煌的明堂逐渐移形换影,悄然为繁杂的林木所替代,原本灿亮的视野,也升腾起了暗雾。
而其余那些,早被她以剑符定身的面具人,已而凭空消失!
“哈哈哈……”
当风无碍志得意满收声之时,她的眼前,已是暗雾一片,鬼影幢幢。
“切——不过尔尔。”
风无碍只当是寻常障眼法,自她先发制人占了先机后,对她一手自创的绝活——“剑符双修”,愈发有了把握。
盖因,剑之一道,本就可攻可守,而在攻与守之间,她还叠了一套如影随行的符法。
也就是说,相比起别人的一招一式;
她却拥有双倍的战力!
自然,无论如何,都比别人更占上风。
如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可,只要她一套剑气符成,便可将他们拘于无形,击杀于剑下。
而面具人党羽,也确实如风无碍所料那般,利用密林与暗雾作为隐蔽,大行起了偷袭之术。
“咻——”
一截凌厉的鸣蛇鞭卷来。
“叮叮——”
风无碍挥剑退之,可当她再欲乘胜追击,那鸣蛇鞭已转换成了穿心爪,直冲门面而来。
“呔——”风无碍惊险一躲,再追上去,遽然人迹全无。
起先,她只当这些神出鬼没的面具人,藏身在密林之内,可当她屡屡扑空,且屡遭暗算之后,才发现,对手似乎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个暗雾密林,表面上看,除了阴点、暗点,毫无威胁,可实际上,真正的威胁在于,潜藏于其内的阵法。
大致估算,这个空间,至少被划分成了九个区间,其中,她最先得手——最首当其冲在前的那一拨,战力也最弱的面具人,应是这个空间的实地存在者。
而其余的那些,叫她错以为,已遭她全部控制住的,战力相对较高的面具人,则是通过传送阵的方式,将身处异地的阵列,同步在了该地而已。
是故,才能在身中了她的定身符后,迅速脱身。
因其本体所踩之方位,本就在两地之间的传送阵位上,一旦此地有难,便可迅速退保原地,且还可以依用传送阵的优势,反复往返于两地之间,出奇不意偷袭,使风无碍疲于应对。
且,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更致命的——是由于这帮余众,并非处于同一空间,这就叫风无碍的剑符,无了用武之地!
“噼哩哗啦……”
往前追去,又是一阵劈头盖脸的急袭,人数大约在十人以上,法器以刀枪斧钺为主,且人均修为皆在金丹以上。
风无碍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不幸挂了彩。
且这些人极其奸滑,见好就收,一旦风无碍欲下死力,他们就会原地凭空消失!
不得已之下,风无碍又继续深入密林,顷刻又是一阵香风曼舞,绕得她晕头转向之际,倏然又是一顿毒手。
“啪嗒……”
蚀骨的毒香软化了她手足,使她提剑都变得费劲起来。
可风无碍仍不愿放弃,仍然咬牙往更深处追去。
立刻,又有一群身法诡谲的面具人,甩出各种飞刀、勾链,又扒去风无碍一层皮肉。
“滴答滴答……”
鲜红的热血飞溅,落入足下的泥尘里,也沾染了他们的法器。
就这样,风无碍一路寻去,一路遇袭,一路受创,到了最后,就连她最为重要的气海,也被破开了一道口子,周身灵力处于散功状态。
如此危殆,风无碍自知,面具人亦一清二楚。
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他们胜券在握。
“便可杀了她,告慰盘龙尊者在天之灵!”
说着,又是一拨急袭冲来,可这一次,风无碍却再也没叫他们得手,因她在这帮人的身法之中,感受到了朔阳派的路数。
是以,她以自身鲜血为引,借千钧一发之息为机,追到了传送阵的另一面,继而一阵剑光如炽。
被困囿于阵内之数人,已而应声倒地。
“为何……”
有人死到临头,仍不咽气。
“这还得感谢,能够想出将你们,化整为零的聪明人……”
风无碍一扫先前的颓势,缓步上前,揭开那人脸上的面具——
穆允翡。
果然是朔阳派的人!
继而,再一连气揭开其余人的面具,却不见昔日诬枉她的朱西夜与何三元,风无碍大失所望之余,仍不忘嘲讽。
“若是尔等群而攻之,或许尚有几分赢面,但偏偏你们要化整为零,如此一来,岂不就专门为我,提供了各个击破的契机么?”
说完,再以牵引术原路返回,故技重施。
很快,又是一处异地面具人,被剿杀殆尽。
洁白的覆云履,踩着浓烈的腥气,踏着坚不可摧的步伐……
朝苟延残喘的面具人走去。
映着寒光的剑刃,一闪而过,又是一副面具应声落地。
飞溅的血沫,落在风无碍的眉间……
她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久到仿佛过了两辈子!
她挥剑如雨,大仇得报的喜悦化作泪水,从眼角洒落。
“这就是你,想要我成为的样子么?”
“这就是你,想要我成为的样子么?!”
她诘问着,一步步走向瘫倒在地的夏遇安。
一脚踩在他俊美的脸上,稍加用力,便从他口角洇出血丝。
“说——为何要屠戮献羊村,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且皆是心存善念、与世无争之人,为何容不得他们苟存于世?!”
到了这时,夏遇安才看清,她一双明目犹经濯尘,璨亮灼人。
不由得不暗叹一句:“想不到盘龙尊者一番筹谋,苦心积虑,到头来,倒历练了她!”
可从他口中逸出的,却仍是倨傲凌人。
“我不是输给你,只是输给了天命!”
过后,便再也只字不吐。
无论风无碍如何盘问,皆守口如瓶。
直至提及叶观夏生前,曾如何向她论及,他的种种无辜与良心未泯。
夏遇安才蓦然爆笑。
“你不觉得,献羊村之存在,本身就很诡异么?”
他睁开一双潋滟凤目。
“寿比人,本性贪残寡义,可献羊村之寿比人,却异常大公无私,乐于助人,温良敦厚,你还看不出来端倪么?”
“因他们修的,是举世无双的善道!”风无碍咬牙切齿。
“善道——”夏遇安挖苦,“你还真信啊……”
“那不过是,盘龙尊者的一项,最不为人知的试验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遇安狂笑,笑得满口鲜血倒呛,仿佛要将余生的嘲讽一次笑完。
“七百年前,盘龙尊者一手创立了献羊村善道,更是化名为独善道人,亲自教习那些寿比人修行,潜移默化改造他们,观察他们,试炼他们……”
“就是为了看一看,欲使一个心智正常之人入魔,该如何施为!”
“什么?”
风无碍脸色剧变,一股森寒之感通体而生。
“为何要研究那等害人之术!”
“自然是为了……”夏遇安睥睨抬眼,“将那些天之骄子拽下来啊,世间天才地宝、气运灵籍,本就不可多得,他们不堕魔,我等又如何问鼎仙班?!”
接着,夏遇安又话锋一转。
“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们,若不是万仙门一番作为,你也不会有今日这番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