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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P.长投 他连一句“ ...

  •   关于周越的事情季泽予从来不愿意多提,石岚自也不会强迫着他说,想说的时候说两句,郑潇会说,但也不愿意多说,没人想回忆痛苦,石岚就是从两个人这些断断续续拼三凑四的话里拼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的后半辈子。

      ——————

      广州两边天,一边抬头就能看见广州塔,另一边却连楼顶上的太阳都看不到,周越的家底是属于抬头就能看见广州塔的那批,用季泽予他们开玩笑的话来说就是资产阶级。

      资产阶级不缺钱,但缺理想,周越是比他们整整大四届的同校师兄,没认识季泽予之前安安分分的搞投资,以后就是接管家里的公司。

      但不是所有的资产阶级都有会经商会赚钱的头脑,周越自觉自己不是干这行的,项目投一项黄一项,在学校里品学兼优,进了社会他连二把手都当不上,老父亲跟在他后面帮他收拾烂摊子。

      成年人都要面子,久而久之周越就觉得有些抬不起头,尤其是在未婚妻面前,女孩叫兰樱,是个医生,两个人感情很好。

      季泽予刚从贵州回去那年碰上周越回校演讲,两个人就是那时候认识的,认识的原因也很平淡——周越演讲完和以前的导员一起去食堂吃了顿饭,去操场上转悠的时候刚好有一群学生围坐在操场上唱歌弹琴聊天,中间几个人弹吉他的弹吉他,唱歌的唱歌,好不快活。

      季泽予旁边放着一把吉他,五六分钟过去没人拿起来弹,周越走了过去。

      “你们好。”
      声音从头顶传来,几个人抬起头来,有人那会儿去看了周越的演讲,认出了他来跟打招呼。

      周越笑着回应了几个人,又问道:“我想问一下这把吉他是你们谁的?”
      季泽予脸上还带着笑,周越似乎在对方的脸上还看到了骄傲,对他笑着说:“我的呀。”

      周越“嚯”了一声说:“可以啊,这吉他不是刚发售不久吗?”
      是一把Ibanez AZ2204 Prestige,冰蓝色琴身。

      “那可不,”郑潇就在旁边坐着,“他把他去支教发的补贴全用来买琴了。”
      周越笑了:“是吗?”
      季泽予挑了挑眉:“嗯哼,就这么一点爱好。”

      周越直接盘腿坐了下来,拨了下弦,一群人安静了下来,就听着他即兴来的边弹边唱。

      「时间如蝼蚁爬着走着
      人却追不上了
      岁月如烟霞渐渐淡了
      我也措不及防
      颠簸流离哭着笑着
      曾也肆无忌惮
      心向着天空飞却失去方向」

      周越停了下来,旁边背手风琴的郑潇无缝衔接,风箱一拉,歌曲氛围感就上来了,周围听歌的人都低声惊呼了起来,再往过坐着箱鼓的一个女生也跟着节奏敲起了鼓。

      有那么一瞬间,周越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刚二十岁的时候,自己就是去食堂吃了个饭,回来操场又和三五好友一起玩儿。

      季泽予拿起另一把吉他和周越同时进了节奏一起扫弦,周越继续唱。

      「伪装着跑着走着笑着喊着
      还要挥手一笑
      说那些亏欠只能亏欠
      微笑着彷徨
      面对着疼着撑着忍着累着
      只能付之一笑
      原谅我
      只能无声地退场」

      一首歌唱罢,所有人都鼓起了掌,都说着“好厉害”,周越笑着放下了吉他,站起身拍了拍季泽予和郑潇的肩膀说:“好好享受最后这点时间吧,以后可没这机会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没成想刚走了几步就被人叫住了,是季泽予,季泽予笑着跑了过来,往后抹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笑着说:“学长忙吗?不忙的话可以再和我们玩儿一会儿。”

      周越笑了声说不了,他还有事。
      但季泽予不卑不亢,走向前一步说:“那能认识一下吗?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哦,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季泽予,我最近刚好在招募乐队成员,想组个自己的乐队,就差个吉他手了,不知道学长有没有兴趣……”

      当时是上头了,季泽予也没料到周越就这么爽快的同意了,资产阶级有理想了,便义无反顾地一头扎了进去,他们赶上了短视频大浪潮好时候,在各个平台上发了几个视频都小火了,乐队有了些名气,偶尔还参加个拼盘演出,名声也慢慢起来了。

      后来周越辞了家里给他安排的工作,吵了一架,唯一一个支持的只有未婚妻兰樱,乐队签了公司,参加了比赛,本以为会越来越好,结果被最信任的经纪公司在比赛上暗算。

      老天爱捉弄人,这点难还不够,又要走了爱人的命,兰樱有先天性心脏病,那年又刚好赶上了疫情全面爆发,在医院双肺感染加上心力衰竭没救回来,疫情过去后乐队也停摆不前,公司就在这个时候要和他们强制解约,还要赔巨额违约金。

      周越一面强忍着失去未婚妻的痛,一面又要和公司杠,明明也才二十九,头发却见白了。

      那时候的季泽予气性大,去一次公司就要和那些人吵一次,那次还是一样,坐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憋不住了又要站起来,但有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对方抢先他站了起来,是周越。

      吐出了最后一口烟,周越顺手把烟头扔在了桌上的烟灰缸里,拿起了桌子上的合同说:“行,知道了。”

      说完又拍了拍季泽予,起身说:“走吧小予,”说着拨了一下还站在沙发旁的郑潇的手腕,低声说“走”。

      到了车上季泽予憋不住了,转头就说:“越哥,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说啊,他们这就是坑人……”

      “你以后想不想继续走这条路了。”周越打断了季泽予,季泽予愣住了。

      周越翻开合同又说道:“要怪也只能怪我当初没看好合同。”

      被抓皱的合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乙方不得作出任何损害甲方名誉及形象的行为,一经发生,甲方有权强制解约,乙方须向甲方支付与签约费等额的违约金。

      初出茅庐的一群人自以为有伯乐赏识了,愿意签他们给更多机会,合同没怎么看就签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合同是我签的,”季泽予说,“再说了我已经解释了,我们没有抄袭,他们凭什么要强制解约……”

      “你解释了有人信吗?是网上的人信了,还是公司的人信了,”周越打断了季泽予的话说,“所有的dome录像我们全都没有,没有证据,而且现在就算不解约,他们也不会再给我们任何抛头露面的机会,小予,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刚刚要是惹了边成硕和尹覃,你敢确保他不会做出其他事情吗?他要搞死我们有多容易你不知道吗?所有的事情都不是空穴来风,这是他们布的圈套你看不出来吗?!”

      周越脾气好,从来不会发这么大的火,这是第一次,一番话说得其他两个人都不吱声了,郑潇蜷缩在后座不说话,过了半天季泽予才出声说了个“我知道”,紧接着又说:“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说完就打开了车门,戴上了帽子和口罩自己走了。

      车里面就剩下了两个人,周越深吸了一口气,又掏出了一根烟,郑潇才说:“哥,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周越“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但还是点着了烟。

      有那么一瞬间,周越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理解季泽予了,但也只是须臾。

      “潇儿,去看着他吧,我不放心。”周越说。
      “那你呢?”
      “我去墓园。”

      郑潇愣了一下,说了声“行”就下车了。
      看人走远了周越才发动了车。

      周越经常去墓园,每次去墓园都是一个人,不愿意让别人跟着,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后来郑潇去墓园的时候守墓老人和他说的,老头说那人每次来就和一个人神神叨叨半天,那是在和死去的爱人说话。

      墓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守墓人扫地发出的沙沙声,周越来得多,看见他小老头就笑着说:“又来啦。”

      周越莞尔,应道:“是啊,我来看看她。”

      墓碑上的女孩笑得开朗,墓前放着不少鲜花,每一朵都娇艳欲滴,都是新鲜的,还有几个锦旗,周越盘腿坐了下来,拿起了一个锦旗展了开来。

      【医者仁心,大爱无疆】

      周越把锦旗上的字念了一遍,念完卷起来把锦旗放回了原位。

      “你看见了吧,这都是你的患者送你的,我以前就说你以后肯定是个好医生,我说对了吧。”

      话音刚落下,耳边好像响起了声音,说:“但是我才当了这么几年医生,救的人一百双手就能数过来,太少了太少了。”

      周越笑了一声,准备抬手摸摸女孩儿的头,结果刚触及到被风吹起的发丝女孩儿就消失不见了。

      “那也很多了,一百双手,一百个人,你是不是在嘲笑我,浪费了这么长时间,一场小livehouse都没有一百个人来,好不容易有点名气了,结果是被十倍百倍的人骂……我这项投资啊,又黄了,你别笑我啊。”

      周越说着笑了一声:“挺废物的,早知道还不如听老头子的去公司上班。”
      “我才不信,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不听,你最讨厌去公司了,你也从来不听你爸的。”

      好像也是。
      周越抬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还是你最懂我。”

      再见到周越已经是两天后了,还是半夜。
      那个时候年纪小,什么都干不了,就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郑潇还好,季泽予却是在把自己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那天晚上喝醉了以后季泽予非要去找周越,郑潇没办法就带着他去了。

      周越一打开门都惊了:“你俩怎么半夜……”
      “越哥!”季泽予一下扑在了周越的身上,郑潇拉都没拉住,酒味顷刻间传进了鼻子里。

      “这是喝了多少……”周越说着和郑潇把人扛在了沙发上,刚好有被子给人盖上了。

      “哥你被子咋在这儿?”郑潇抹了把额头问。
      “睡不着,看看换个地方行不行。”

      失眠是周越的常态,床上睡不着,他干脆就抱着被子躺在了沙发上,想换个地方试试能不能睡着,结果刚躺下门就被敲响了。

      话音刚落周越的衣服突然被抓住了,季泽予皱着眉头咕囔:“难受……哥,我好难受……”

      “哪难受?”周越问。
      季泽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周越刚准备说话,醉汉又说话了:“我没抄,我没抄,我没抄,明明是他们抄我们的……”
      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哭腔。

      一个乐队五个人,两个人消失得杳无音信,剩下三个,一个倔,一个愣,一个默,明明都没有做错事,却被万人声讨,被冤枉,被审判。

      季泽予有点发烧,家里退烧药没了,周越起身说自己去买,郑潇拿了冰毛巾给人敷在了头上。

      药店小区门口就有,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将近一个小时了周越还没回来,外面突然响了声硬雷,郑潇等不住了,准备起身出去,结果刚站起身门就被打开了。

      玄关的灯开着,周越的脸白的和纸一样,郑潇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低声问:“哥,你怎么了?”

      周越没说话,只是把药放在郑潇的手上,一声不吭地回房了,不久后传来了洗澡的声音。

      明明那个时候都是那么的意气风发,一群男孩对未来的憧憬被现实打败后,曾经所有的梦想都变成了白日空谈,人群聚了又散,最后剩下了一个孑然一身的季泽予。

      周越放心不下季泽予,也不甘心,最后只留住了个郑潇,郑潇本来也没打算走,只不过是害怕,这是人之常情,谁抱的期望越大,谁收到的失望就越多,乐队是季泽予要组的,节目是季泽予带着他们去参加的,从那个时候开始,季泽予就慢慢开始萎靡不振。

      过去的那些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回放,直到门外响起了季泽予的声音周越才睁开了眼睛,怀里还抱着以前和兰樱拍的照片。

      已经中午十一点了。

      面前的人杵着头,周越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对方想要说什么,便直接说道:“回去吧,小予,回去好好睡一觉。”

      “没事儿,有哥在。”

      交违约金的期限只剩下最后一天了,郑潇想着把季泽予送回去安顿好再去周越那儿,但他没想到那是永别。

      他明明记得周越恐高,还跟他们说以前和他们嫂子出去玩嫂子老是嘲笑他不敢坐过山车,这么恐高的一个人,怎么就偏偏选了跳楼。

      “老季,越哥没了。”
      “……怎么没的。”
      “16楼。”

      冷冰冰的手机已经被季泽予握出了汗,电话还没有挂断,对面的人试探的叫了他一声:“音瑞那边同意解约了……越哥把我们的违约金全交了,老头子不帮,他把房子和车全卖了。”

      季泽予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胸口疼得他像是被硫酸腐蚀,无数只蚂蚁从脚腕盘旋而上,整个人像是被海水吞噬,呼吸越来越重。

      “来送送他吧,老季,他最担心的就是你了。”

      鼻尖悬挂眼泪怦然落地,牵连他的最后的一根神经被砍断了。

      人活着的时候就觉得什么事情都来的及,但人死了做再多都回不来了。

      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哥就没了。

      郑潇自始至终都没知道周越那天晚上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打算和季泽予说,过了很久之后他们收到了周越的定时短信,每个人都一样,每个人也都只有两行字——

      对不起。
      你们什么都不用还,都好好的就行,这是我欠你们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24.P.长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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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文又名《飞鸟降落千千万万次》 v前隔日更(偶尔会双更或者隔两天更),v后日更~如果后期实在入不了v或者离入V还遥遥无期的话会日更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