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199、九幽里鸡飞狗跳 九

　　九幽绘卷的夜，美丽极了，星星铺了满天，银河横在头顶，晚风里夹着青草的香味。东离把苍玥揽进怀里，两人并肩躺在软绵绵的草地上，苍玥仰头看星星，东离的目光却只落在她侧脸上，半点也挪不开。

　　“玥儿——”

　　苍玥懒洋洋应了一声，身子动也不动，贪恋着这份舒坦。

　　东离喉结滚了滚，又往她身边凑了凑，嘴唇几乎贴上肌肤，声音带着几分难耐的缱绻：“本君……想与你温存一番。”

　　苍玥闻言，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眼里带着惊讶：“你确定？就在这儿？”

　　东离眼神滚烫，连连点头，他低头去寻她的唇，手上也不闲着，急吼吼去解她的衣衫。

　　偏偏就在这要命关头，天地骤变。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夜幕被刺眼的白昼吞了个干净，繁星银河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东离还撅着嘴等着亲昵，解衣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愣在原地，那表情尴尬又错愕。

　　苍玥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抬手一把打开他作乱的手，坐了起来，她抬头望着一碧如洗的晴空，笑道：“你看这破地方，就是这么荒唐，昼夜、四季、晴雨，说变就变，方才还星河满天，眨眼就日上三竿，有时我正吃着饭，忽然漫天飘起大雪；有时刚躺下准备安睡，太阳又猛地冒出来，折腾得人没半点法子。”

　　她环顾四周，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风吹草浪，景致美不胜收，但她却轻轻摇了摇头，叹一口气：“倒是个漂亮地方，就是太冷清了，连个活物都没有，别说旁人，就连一只蹦跶的蚂蚱，也见不着半只。”

　　东离听着，心头发酸，眼里满是心疼，他虽没开口，心里却已打定主意：等出去之后，定要往这绘卷里丢进各样活物，飞鸟走兽也好，绝不能让她再孤零零待在这死寂之地。

　　怔了半晌，东离终于回过神，想起正事还没办成，眼底再度燃起灼热。他一把重新搂住苍玥，语气霸道又执拗：“玥儿，管它白天黑夜，这是本君的绘卷世界，根本没人能打扰咱们的好事！”

　　说罢再度伸手，继续解苍玥的衣衫，外衣顺利褪去，他又急吼吼去解自己的衣袍，打算把温存进行到底。

　　可造化弄人，这九幽绘卷偏要跟他作对。

　　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震颤、隆起，一座巍峨巨山以摧枯拉朽之势拔地而起，山体疯狂往上蹿，直接把东离托离地面，狠狠向上拔去，等大地彻底消停，东离已被困在了高耸入云的山顶，孤零零站着，而苍玥蹲在山脚下，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趴在草地上，直不起腰。

　　“玥儿——！玥儿！”

　　东离站在山顶，拼命朝山下挥手，急得大喊，可山顶跟山脚隔了十万八千里，声音被山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苍玥半个字都没听见，依旧笑得浑身发颤。

　　东离又气又急，恨不得从山顶纵身跳下去，可他此刻只是凡人身躯，不知这绘卷内天地有什么规矩，贸然跳下去，怕是要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万般无奈，只能憋着一肚子火，乖乖顺着崎岖山路，拼命往山下跑。

　　东离一路跌跌撞撞，跑了不知多久，双腿早已酸软不堪，终于远远看见山脚下朝他挥手的苍玥，东离心中一喜，瞬间忘了疲惫，用尽全身力气朝她大喊：“玥儿！再等等我，我马上就到！”

　　眼看两人相距不过几步之遥，伸手便可相拥，可就在这时，意外又来了。

　　脚下的山峰一下子又消散了，大地瞬间化作汹涌汪洋，滔天巨浪席卷而来，卷着苍玥朝远处飞速冲去，东离也被卷进狂暴的浪里。他原本是掌控四海的黑龙，驭水乃是本能，可在这九幽绘卷里，半点驭水之力都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海浪把他和苍玥越冲越远，气得他在心里疯狂骂娘，憋屈到了极点。

　　两人在海浪里被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终于等到巨浪平息、海水退去，彼此遥遥一望，对方的身影在视线里就只剩蚂蚁大小了。

　　东离疯了一般朝着苍玥的方向狂奔而去，脚下生风，恨不得下一刻就冲到她面前，紧紧抓住她的手。

　　“玥儿——！”
　　“东离——！”

　　眼看相距不过数步，伸手便可相拥……

　　大地再次剧烈开裂，漆黑的深渊在两人之间，硬生生将两人分割在东西两岸，咫尺天涯，再也无法靠近。

　　东离站在裂缝边缘，望着近在眼前却无法相拥的苍玥，气得浑身发抖，他狠狠跺脚，拳头疯狂砸向空气，对着绘卷里的整片天地破口大骂：

　　“九幽绘卷！你这破东西是不是故意跟本君作对？存心找茬是不是！三番五次坏本君好事，百般刁难，简直混账至极！你个不知好歹的破画卷，等着！等事了了，本君定要将你架起熊熊烈火，烧得你灰飞烟灭，挫骨扬灰！教你永世不得作祟，看你往后还敢不敢这般戏弄本君！”

　　苍玥站在对岸，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笑得眼泪都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心里好不得意：东离呀东离，绘卷虽握在你手中，你可以随意囚禁世间万物，可惜了，你不知道它的奥秘。此绘卷本可按人意念设定场景，方才送你的这份礼，是对你囚禁本王姬的回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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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离从绘卷里跌出来时，灰头土脸，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折腾了大半日，到头来连玥儿的嘴皮子都没蹭着，反倒被山劈、被浪卷、被地裂隔在两岸干瞪眼，几番折腾下来，除了满身疲累和一身狼狈，什么也没捞着。

　　他躺在床榻上，仰头望着房梁，长长叹了口气。

　　不过转念一想，玥儿能吃能睡，精神头足得很，骂起人来中气十足，打人的力道比从前还大了几分，可见身子骨养得不错，想到这里，心里那股憋屈倒是散了些。

　　正要起身去净手，东离忽然想起来碟子忘拿回了。

　　进绘卷前他还拍着胸脯说去取碗碟的，结果碗碟没取回来，光顾着跟玥儿闹腾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墙上那幅画卷，犹豫了片刻，忽然又释然了。

　　算了，明日再进去取，正好明天又有了进去的理由，想到这儿，嘴角便不自觉翘了起来。

　　东离拿起九幽绘卷，卷好揣进怀里，大步走出将军府。时候已经不早，他一面走一面四处寻摸，目光从墙角扫到树梢，从屋檐扫到阴沟，活像在找什么宝贝。

　　没走多远，墙根下窸窸窣窣钻出一只老鼠，正探头探脑地东张西望，模样倒有几分可爱，东离眼睛一亮，迅速展开绘卷一角，低声念了几句咒语，幽光一闪，那只老鼠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吸进了画卷里。

　　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路过一条巷子时，一只大肥猫正蹲在墙头舔爪子，见有人来，竖起耳朵警惕地盯着他，东离站定，与它对望片刻，再次展开绘卷，大肥猫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便化作一道影子被收了进去。

　　东离脚步更轻快了几分，走到街口，他忽然停住了，路边拴着一头毛驴，正低头啃地上的干草，缰绳系在木桩上，旁边也没看见主人。东离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无人注意，飞快地展开绘卷，低声念咒，毛驴便被幽光裹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揣好绘卷，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经过一个杂货铺门口时，有两人正蹲在地上斗鸡。那两只大公鸡羽毛油亮，正气势汹汹的对峙，东离趁那鸡的主人争得面红耳赤、无暇他顾时，悄悄从侧面绕过去，展开绘卷对准了那两只公鸡，公鸡凭空消失，那两人还在争执不休，竟丝毫未曾察觉鸡已丢了。

　　东离快步转过街角，又看见一只流浪狗，傻愣愣地杵在那儿，一动不动，东离打量了片刻，心想：狼和狗本是同宗，玥儿或许会更喜欢接近同类的玩伴，于是展开绘卷，将那只狗也收了进去。

　　可他没留意，那只狗嘴角淌着口水，眼神呆滞发直，分明是条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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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卷之内，苍玥好不容易逮住了那只小老鼠，捧在手心里，高兴得眉开眼笑。

　　这回终于有玩伴了！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忽听得头顶一声“喵”，一只大肥猫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落进她怀里。那猫一眼便瞧见她手里的老鼠，当即扑了过去，老鼠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挣脱，蹿到地上，猫紧随其后，“嗖”地追了出去。

　　“喂——！”苍玥急得在后头边追边喊，“这世里就咱们三个活物，别互相伤害呀！”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驴叫，苍玥循声望去，只见一头毛驴正悠闲地吃着草，她眼睛一亮：“这个好，这个好！”

　　正朝驴子跑去，忽见两只斗鸡迎面扑来，鸡毛乱飞，其中一只直直扑到她脸上，爪子蹬得她两眼一黑，苍玥一把从脸上揪下那只斗鸡，狠狠扔了出去，徒留一脸鸡毛，狼狈不堪。

　　还没从斗鸡的迎面暴击中缓过神来，身旁又响起几声狗吠。

　　苍玥低头一看，地面上竟又多出了一只狗，只是那只狗眼神呆滞，嘴角淌着哈喇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只用了短短一瞬，双方都反应了过来。

　　苍玥转身就跑，疯狗拔腿就追。

　　“东离——！你个混蛋！”苍玥边跑边骂，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下次过来，看本王姬不灭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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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的东离忽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心想：定是玥儿想我了。

　　他展开画卷，眯着眼往里瞧，只见蚂蚁大的小人在画卷上移动，身边似乎还有几个小黑点跟着蹦跶。

　　“瞧瞧玥儿多欢快！”东离心满意足地合上绘卷，揣进怀里，大步往回走，这回，玥儿有伴了！

　　“不离——”

　　听见有人唤他，东离回头，看见南风夜止正站在不远的酒楼上，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手。

　　东离眼珠一转，赶紧将绘卷从脖颈处塞进胸前衣领里，掖得严严实实，随即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朝夜止挥了挥手，朗声回道：“表哥——”

　　“过来，喝一杯！”夜止喊道。

　　“这就来！”东离笑着朝酒楼跑去，浑然不知画卷里头正鸡飞狗跳、驴叫猫蹿，他的玥儿正被一条疯狗追得满草原乱跑。

　　这龙还做着美梦，那边已经要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