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184、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苍玥挎着苍曜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仰着一张俏脸，笑道：“多谢哥哥的还魂丹，不然苏不离那人类小子，这回定是要吃大苦头的！”

　　苍曜由着她挂靠，嘴唇微抿着，那神情像极了苍夜动怒时的模样。他垂眸瞧了瞧自己这不争气的妹妹，哼了一声：“你当我是为了救他？”语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若不是他与父尊命数相连，我恨不得将他抽筋剥皮了。那还魂丹，幽冥洞中也仅此一颗，结果倒进了那条龙的腹中。”

　　苍玥心中虚得很，脸上的笑却愈加乖巧，她抱着苍曜的胳膊摇了摇，一脸正经地道：“哥哥自然说的极是，若不是为了父尊母尊，我才懒得管他死活？”说罢，冲苍曜眨了眨眼。

　　苍曜看着妹妹这副模样，无奈叹了口气，刚要开口说教，就被苍玥抢了先。

　　“不过哥哥，”她收敛了几分嬉闹，认真开口，“此世的他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傻小子，心性纯善，跟转世的父尊交情匪浅，若是父尊在，定然也会赞同你出手相救的。”

　　苍曜默然半晌，看着妹妹小心翼翼替不离辩解的模样，语气终是松了些许：“行了，人都救了，再说这些无用的话作甚。不过——”他话锋一转，语中带着几分告诫，“他若敢欺辱你，只管来告诉哥哥，我定饶不了他。”

　　苍玥咧嘴一笑：“他哪敢？我欺负他还差不多。”

　　苍曜瞧着妹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终是没忍住，嘴角弯了弯。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行了，此番回来你便莫要走了，我会将他的记忆抹去，遣人将他送回人间，往后你便安安生生待在幽冥洞，省得我整日为你牵肠挂肚。”

　　苍玥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这……这如何使得？”她慌了神，声音拔高了几分，拽着苍曜袖口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哥哥，那小子你也瞧出来了，没那么灵光！身手也寻常，若非我贴身护着，此番他的命便交代在那破庙里了！”

　　她越说越急，语速快了起来，“他若死了，父尊的轮回大计岂不功亏一篑？到时候父尊如何？母尊又如何？父尊人世轮回……岂不尽数付诸东流？”

　　她一通话说完，眼珠转了转，又补了一句：“所以我必须守着他。护好他，就是护着父尊的大计能顺利完成！”

　　苍玥说得理直气壮，苍曜却不为所动，他不能眼睁睁瞧着自己唯一的妹妹与那条恶龙朝夕相对，纵使那恶龙如今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凡夫俗子。

　　“自有旁人替你守着他。”苍曜的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云法舅舅与红护法，我已安置在西川，若是人手不够，再调河法前去，唯独你，不准去。”

　　他目光落在苍玥脸上，语气带着执拗，“我幽冥洞堂堂王姬，何须去守一个仇敌？”

　　“哥哥你——”苍玥急得直跺脚。

　　她的话音未落，一道声音自殿外飘了进来。

　　“出了何事，你哥俩吵成这样？”

　　来人一袭朱红衣袍，正是火狐王赤珏。他立在殿门口，一双魅惑的狐眼在兄妹二人身上扫过，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仍是从前那般随性洒脱。

　　苍玥见救星到了，立刻撇下哥哥，几步奔到赤珏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仰着脸告状：“赤珏姨娘，哥哥霸道得很，他不准我去父尊母尊身边！”

　　赤珏低头看着眼前急得跳脚的苍玥，狐眼微眯起，一句话便戳破了她的小心思：“你这小狼崽，怕是对那条恶龙动了真心，才这般舍不得离开他吧？”

　　一语点破。

　　苍玥的脸颊腾地红了起来，她猛地松开赤珏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梗着脖子，底气全无地道：“姨娘说什么呢！才没有！”

　　赤珏瞧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唇角弯得更深了些，他偏过头，也不戳破，只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要本王说，你父尊就是多此一举去那凡间走一遭。”

　　此言一出，殿内静了一瞬。

　　苍曜微微蹙眉，却没有打断，赤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就依那恶龙所求，将你嫁去东海多好，一来成全了一对有情人，二来解了你母尊身上的魔气，让你父尊仍循旧例，每二十年食你母尊一次。”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那双狐眼在苍玥与苍曜之间一转，语气愈发懒散：“小别胜新婚，日日厮磨在一处，反倒怕生了倦意，那样多好，隔上十几年再相聚在一起，次次都有新鲜感，岂不更好？”

　　听了赤珏这番惊世骇俗之言，兄妹二人沉默了片刻。苍曜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幻，仿佛在心里将这番话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却终究咽不下去，末了，他咬着牙开了口，语中满是不甘。

　　“可玥儿她……怎能留在那条恶龙身边？”他摇了摇头，带着一丝轻视，“他如何配得上玥儿？莫忘了，他可是四海闻名的种龙，天生便是惹祸的根苗，一生树敌无数，玥儿跟了他，怎能得安稳！”

　　赤珏走到苍曜面前站定，开口时声音里已没了方才的戏谑。

　　“苍曜，你虽为她兄长，却也干涉得太多。”

　　苍曜眉头紧锁，正要开口辩驳，赤珏抬手止住他，继续道：“各有各的机缘宿命，你妹妹早已不是懵懂孩童，心中自有分寸。你拼尽全力护她周全，是兄长情深，可你一味替她决断狼生，便是越界，是束缚。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兄妹二人，语气缓了下来，带着活了千年的通透：“这世间之事，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你眼中的万全之策，未必是她想要的；你认定的滔天祸患，于她而言或许是满心欢喜。”

　　“就像你父尊母尊，纠缠四千年，一个是狼，一个是羊，天生的猎人与猎物，本该生生世世对立。”

　　殿内瞬间一片寂静，唯有赤珏沉稳的声音缓缓回荡。

　　“可上一世，他们偏偏结为夫妻，恩爱不移，还生下了你们兄妹二人。旁人看来荒唐至极，可在他们心里，那便是此生最正确的选择。”

　　赤珏看着苍曜渐渐松动的神色，最后郑重开口：“苍曜，你永远无法替你妹妹，走完她的狼生，更无法替她，做属于她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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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苍玥欢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拐角，苍曜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低声轻叹了句：“女大不中留，真不让人省心！”

　　赤珏闻言心中暗语：不让人省心的何止她一个！

　　他走进苍曜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不必这般忧心，你妹妹心思通透，自有分寸，断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即便真有风波，你也不该将她困在幽冥洞这方寸之地，鸟儿羽翼丰满，终归是要展翅高飞的。”

　　苍曜思忖片刻，似是将这番话尽数听进心里。忽而他抬眸，目光直直落在赤珏脸上，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早前送你的那副赤纹耳环，为何从未见你佩戴过？”

　　赤珏呆愣了一瞬，眼神下意识错开他的视线，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慵懒散漫，试图轻描淡写带过：“怎的突然说起这个？你公务都处置完毕了？还有闲心操心这些琐事。”

　　可苍曜偏偏不肯作罢，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语气里带着执拗：“那耳环，是我亲手选材、亲手锻造的，你若是不喜样式，我即刻便为你重新改做。”

　　赤珏见他这般执着不依，知晓再也躲不过去，无奈轻笑一声。他眉眼本就生得妩媚，这一笑更似流光婉转，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得轻柔：“谁告诉你，没看见便是没戴？又有谁规定，这耳环定要戴在耳畔？”

　　苍曜闻言，当即愣在原地，眼中满是不解。

　　赤珏看着他怔住的模样，眼神缓缓下移，淡淡瞥了一眼自己的心口位置，眼神里藏着几分未曾言说的缱绻。

　　只一瞬，苍曜便豁然醒悟，脸颊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嘴角也绽开一抹青涩欢喜的笑意。

　　赤珏瞧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笑意也越深，缓缓收回目光，慵懒地转身走到桌案旁的软榻上躺下。他单手支着下颌，狐眸半眯，眉眼间尽是随性慵懒，故意开口打趣：“还愣在那里傻笑？速速处理你的公务去，若是被你父尊知晓，定是要怪我这只老狐狸……以为是我缠着你耽误了兽界的正事。”

　　苍曜笑着应下，快步走到桌案前坐下，翻开堆叠的卷宗，可心思却不全在公务上，时不时便抬眼，悄悄往榻上的人望去。

　　赤珏静静躺在那里，双目轻闭，看似已然熟睡。其实他始终清醒着，默默感受着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