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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王妃不理,本王取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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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绵握着那柄弑神戟,望着伊洛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曾移动分毫。
一阵冷风袭来,她才猛地回过神来,低头望向手中之物。那短戟约莫一尺来长,形似匕首,却通体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意,仿佛连这沉沉暗夜也能一划而破。
那些画面犹在脑海之中翻涌不休:那只绵羊,那些个小尼姑,那些与她生着同一副面孔的女子,一世又一世的终结,纠缠了四千年的宿命,二十岁必死的诅咒……桩桩件件,便如烙铁一般烫在心头。
唯有夜止彻底消失,她的命才能真正握在自己手中。
青绵深吸一口气,将那柄短戟收入袖中,转身朝寝殿行去。一路上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些画面,一会儿是夜止的脸,一会儿又是他曾说过的那句话:若我是那头狼,定会抱着你一块儿躺平……
她不知那个叫伊洛的女子究竟是神是鬼,是来帮她的,还是来害她的,她只晓得,手里这件东西,凉得刺骨。
回到寝殿,青绵轻手轻脚行至床边,掀开衾被躺了回去,夜止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侧过身来,月光正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分明的轮廓。那张脸她已看过无数遍,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看得如此复杂。
她悄悄从袖中取出那柄弑神戟,握在手里比划了一下,忽地想起忘了问那伊洛此物如何使用。她皱了皱眉,又比划了一番,可是像匕首一般直扎进去?扎向何处?心口?
她将短戟对准他的胸膛,那里正平稳地起伏着。只要扎下去,一切便结束了。
睡梦中的他眉眼舒展,唇角微微上扬,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她想起初见时他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想起他被她气得跳脚的模样,想起他在山洞里笨拙地哄她的模样,想起他每次将她揽入怀中时那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想起他说:“本王认定的王妃,只有你一个。”
她想起他说:“若我是那头狼,定不会吃掉你。”
她想起他说:“黄泉路上有你陪着,不亏。”
青绵握戟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这教她如何忍心下手?
心中又有一个声音说道:周青绵,你急什么?离二十岁不是尚有五年么?
对,还有五年!
她把那柄短戟塞进床褥底下,往他怀里拱了拱,钻进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怀抱,夜止在睡梦中察觉了她的动作,手臂便自然而然地收紧,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那些事,五年后再想罢,今夜,只想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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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夜起,青绵便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起初夜止并未察觉,白日里她依旧陪他用膳,依旧在他批折子时窝在他怀里翻书,依旧与他斗嘴逗趣,一切皆如往常。可到了夜里,当他揽着她的腰凑过去想亲热时,她却侧身躲开了。
“困了。”她背对着他。
夜止愣了一瞬,只当她今日确实乏了,便未多想,从身后将她揽进怀里,在她发顶亲了亲:“那便睡罢。”
第二夜,他又凑过去。
她又躲。
“王妃?”
“累了。”依旧背对着他。
夜止的手僵在半空,讪讪缩了回去,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许久,欲言又止。
第三夜,他特意等到了很晚,可她只是静静躺着,呼吸平稳,也不知是真睡还是装睡,他试探着伸手,刚碰到她的腰,她便往床边微微挪了挪。
那动作虽轻,像是不经意的翻身,可夜止的手还悬在半空,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一点挪动的距离。他的手慢慢收了回来,落在自己身侧,攥成了拳。
第四夜,第五夜,第六夜……
每一夜皆是如此,她总有理由:困了,累了,不舒服,身子乏……可夜止渐渐看出来了,那些全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她在躲他。
为何会如此?他开始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事,白日里一切都好,她对他笑,与他说话,往他怀里钻,一切如常,可一入了夜,她便像换了个人。他试过早些回寝殿,试过早些哄她上床,试过装作不经意地靠近,可每一次,都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夜止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莫不是这狼本就不长情?莫不是她对自己腻了?还是说……自己表现不佳,令她不满意了?
第七夜,他实在忍不住了。
熄了灯,夜止盯着漆黑的帐顶,忽然开口:“王妃。”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本王了?”
青绵沉默了一瞬,她也知近日确实冷落了他,可一想到生生世世都被他吃掉,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气闷,又怎甘心与他亲热。
“可是本王哪里做得不好?”夜止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忐忑,“还是……那方面……你不满意?”
青绵愣了一愣,她没想到他会问得这般直白,更没想到堂堂西川王会露出如此患得患失的神情。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却分明感觉到了他话里的不安,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轻声道:“莫胡思乱想,没有的事。”
“那你为何躲着本王?”夜止穷追不舍。
青绵又是一阵沉默,良久,她轻声道:“就是……忽然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夜止愈发困惑了,“你我夫妻二人亲热了这般久,你忽然不习惯?”
青绵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是啊,她自己都不知该如何解释,那些话堵在心里,说不出来,咽不下去,只能看着他这般患得患失,心里疼得像被针扎一般。
她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夜止愣住了。
“睡罢。”她缩了回去,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今日当真倦了。”
夜止躺在黑暗之中,唇上还残留着那一吻的温度。他盯着她的后脑勺,心里那团乱麻非但没能解开,反而缠得更紧了,她亲了他,可还是在躲他。这狼究竟是何意思?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半宿,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定是自己表现不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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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夜止在书房里坐立不安了整整一个上午,手中的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愣是一个字都不曾看进去,满脑子皆是青绵夜里的敷衍。
他堂堂西川王,二十余年来从未为任何女子动过心,头一回栽在她手里,恨不能日日将她捧在掌心,结果呢?她忽然就冷了。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修习。
可这事儿该找谁请教?找舅舅?不成,舅舅有些年岁了;找不急?表哥素来只热衷政务军务;找不离?那小子毛都未长齐;找不弃?他也刚成家未久,经验未必丰富。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不少,不少成亲多年,儿女都有了,总该有些经验罢。
于是他将不少召进书房,屏退左右,酝酿了许久,终于艰难开口:“不少,你……可有那种书?”
不少一脸茫然:“何种书?”
“便是……”夜止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别处,“那种……教人……那什么的……”
不少愣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王爷,您说的是那种小人书?男女交合的那种?”
夜止的脸腾地红了,却强撑着王爷的架子,点了点头。
不少当即笑出声来,笑完又连忙憋住,一本正经道:“王爷,那东西皆是毛头小子才看的,末将怎会有?您要找,得找不离。”
夜止皱眉:“不离那小子尚未成婚,怎会有那东西?”
“这您就不懂了吧。”不少语重心长道,“王爷您想啊,谁成了婚还看那东西?有看它的功夫,都实战好几回了。只有那吃不到的毛头小子,才会偷偷摸摸藏上几本,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地看。”
夜止听罢,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便不看那东西了,你直接给本王讲讲实战经验。”
不少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上下打量了夜止一番,忽然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王爷,您这得是让王妃多不满意,才想起来找末将取经啊?”
夜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目光凌厉得仿佛能杀人,不少连忙收起笑意,却已来不及了。
“罢了。”夜止咬着牙,恶狠狠道,“本王改主意了,限你一日之内,给本王搜罗些秘籍来,否则……”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本王便把你派去大营值守三月不得归家,憋不死你,算本王输。”
不少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恨恨地瞪着夜止,憋了半日,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您狠!”
说罢转身便走,一边走一边嘀咕:“末将堂堂将军,竟被派去搜罗那等之物……”
“且慢。”夜止叫住他。
不少回头,一脸生无可恋。
夜止一脸严肃,郑重补充道:“要精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