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似曾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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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川王府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夜止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一份折子，可那折子许久未曾翻动一页，因为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头。
青绵窝在他怀里，整个人被他圈着，她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闲书，偶尔打个哈欠。
夜止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青绵眼皮都没抬，任由他亲。
过片刻，他又亲了一下，青绵翻了一页书。
他再亲，她终于抬起头，嗔了他一眼：“王爷，你这折子是批完了，还是压根没瞧？”
“没瞧。”夜止答得理直气壮，低头又要亲。
青绵伸手抵住他的脸，正要说什么，却见他忽然顿住了。
夜止盯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困惑与探寻，眉头紧皱，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王妃，”他忽然开口，“我总觉着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青绵眨了眨眼，放下手里的书：“似曾相识？”她歪着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王爷，从实招来，从前抱的是哪家姑娘？”
夜止一愣，随即失笑，他握住她抵在自己脸上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惹得她“嘶”了一声。
“王妃可莫冤了本王。我从出生至今，怀里只抱过你一个女子。从前别说抱着，碰都不曾碰过其他……”他顿了一下，接着一本正经地补道，“母的。”
青绵被他逗笑了。笑完了，又戳了戳他的胸口：“那这似曾相识从何而来？总不会是梦里吧？”
夜止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和她窝在自己怀里的模样，那种感觉又涌了上来，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是这一幕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发生过，久到他已记不清具体时日，却忘不掉那种感觉。
“似乎……”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恍惚，“这样的场景，就像在上一世见过。”
青绵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抹困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前世那个絮絮叨叨的夫君，每次将她搂在怀里念叨宿命纠葛时，眼里也是这般神情，温柔、眷恋，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恍惚。
她愣住了，那眼神，几乎如出一辙！一股凉意从脊背蹿上来，她眼中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脸上的血色也淡了几分。
夜止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她：“王妃？怎么了？”
青绵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个……王爷，”她艰难地开口，“你从小到大，可发生过什么怪事？比如……比如……”
她该怎么问？
她的人生就像一道道谜，许多事根本无法解释，也无从得知答案，比如一出生便带着些成人的意识；带着常人没有的能力；还有一个每二十年便要把她吃掉的前夫；最要紧的是，如今的夫君竟与前夫生着同一张脸。
若说夜止是前夫的转世，年纪却又对不上。若说他俩毫无干系，为何又生得一模一样？天底下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数疑问缠绕在一处，理不清，剪不断。
她多想找云法问个明白，可自打孙小菀死了之后，云法再未出现过。
夜止望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折子，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
“青绵，”他唤她的名，声音极尽温柔，“你到底怎么了？”
青绵望着他这双温柔得像要将她溺毙的眼睛，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王爷，若我说……我之前给你讲的那个狼与羊的故事，是骗你的，你会怎样？”
夜止还未来得及答。
青绵抢着问道：“若我才是那只羊，你是那头狼，在我二十岁那年你定要吃了我……你会怎样？”
夜止笑着摇了摇头：“王妃都说了定要吃掉了，本王还能怎样？”他挑了挑眉，一脸戏谑，“不过，本王续命的本事，王妃是见识过的，若你是羊，续命的本事，本王可就不得而知了。不如王妃这就给本王展示一番，如何？”
青绵无奈的摇了摇头，一提到续命，这人的眼睛都可以亮瞎她的双眼。
“王爷，我要你认真的回答。”青绵的话带着那么一点严肃。
夜止点头道：“好好好，认真回答。”
他略作思索，缓缓开口道：“若你我的命运当真颠倒，本王是那头非吃你不可的狼，那本王先把这狼神的位子辞了！堂堂狼神，靠吃媳妇续命，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他眼底却透着认真，“四千年的神力，却每二十年吞一次自己女人，这神当着有什么意思？还要不要狼脸了？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几分痞气，却让人莫名心安。
“再说了，若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那还不如就让那戾气爆发，我抱着你一块儿躺平，黄泉路上有你陪着，不亏。”
青绵听了这话，一时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有这样一位郎君，自然是该高兴的，可仔细一品，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打她的脸？
毕竟在他眼里，她才是那匹狼，是那个四千年来生生世世吃他的狼，是那个靠吞食丈夫续命的“狼神”。
他方才那一番话，骂得倒是痛快，可不就是故意在骂她吗？这不就是指桑卖槐吗？
“王爷，”她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话，“你这番话……怎么听着好似在骂我？”
夜止眨了眨眼，装做一脸无辜：“我是在说你说的那个如果，如果我是那只没良心的狼！”
青绵窝在他怀里，闷声问：“那王爷是不是觉得我也没有良心？”
夜止想了想，故作认真地回答：“有，不但有，还挺多，多到本王有时候都接不过来。”
青绵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捶了他一下：“贫嘴吧你！”
夜止也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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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
回到寝殿的夜止与青绵二人，一番云雨后，相拥着沉沉酣睡。
恍惚间，青绵似听得有人在唤她。
她猛然睁开眼，坐起身来，门外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没入夜色之中。
青绵顿时睡意全无，她草草披上衣衫，推门追了出去。
月光如水，洒满回廊，那身影时隐时现，始终与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引着她穿过重重庭院，绕过假山，一路行至后花园深处。
终于，那人影消失了，青绵立在园中，四顾茫然，正要转身折返，却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立在月下，衣袂无风自动，恍若谪仙。
“你是何人？”青绵退后半步，带着警觉，“为何引我来此？”
那女子温婉一笑：“青绵姑娘，久违了。”
“久违？”青绵仔细看着她，“我从未见过你。”
“我名伊洛。”女子向她走近两步，语气轻柔却带着诚恳，“今夜前来，是为助你。”
“助我？”青绵一脸疑惑，“助我什么？”
伊洛没有立刻回答，她静静望着青绵，眼中似有悲悯，又似有叹息，良久，方缓缓开口：“青绵姑娘，你可知道你枕边躺着的那人，究竟是谁？”
青绵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是我夫君，西川王夜止。”
伊洛轻轻摇头。“那男子是一匹邪恶的狼妖，他生生世世以你为食，每到二十岁那年，你必入他腹中。”
“你说什么？”青绵仍强撑着镇定，“我听不懂。”
伊洛没有再说话，她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光芒，那光芒在夜空中凝结、流转，渐渐化作一幅幅画面：
一只雪白的绵羊，误食了一块闪烁神光的石头。
一匹巨大的黑狼，张开血盆大口，将那只绵羊吞入腹中。
那是一个小尼姑，跪在佛前诵经，身后一道黑影掠过，下一刻，她被巨狼吞吃入腹。
……
一个又一个。
一世又一世。
青绵望着那些画面，望着那些与自己生着同样面孔的女子，他们都葬身于同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每一世的尽头，站在那些女子身侧，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那是夜止的脸。
是幽冥洞中那匹絮絮叨叨的前夫的脸。
是那个夜夜与她缠绵的夫君。
青绵愣在原地，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轰然炸开，炸得她天旋地转，炸得她眼前发黑。她想张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上一世，她已经是他的妻子，没能逃过被他吃掉的命运。
这一世，她原以为那个男人已经死了，结果，兜兜转转，她又嫁给了他，又要再被他吃掉？
命运究竟在跟她开什么玩笑？
“给。”
伊洛的手伸到她面前，递来一物。
青绵低头看去，那是一柄奇怪的东西，形似匕首，却又不是寻常匕首的模样，通体泛着的寒光，仅仅望着，便让人心生寒意。
“这是什么？”
“弑神戟。”伊洛的声音平静如水，“此物可灭神。”
她目光落在青绵脸上，认真的说道：“只要苍夜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你的命，才能真正握在自己手里。”
青绵握着那柄弑神戟，手指微微发颤。
她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仙气飘飘的女子，声音涩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你……要我杀了他？”
伊洛没有回答，她静静的望着青绵，眼里不知在权衡着什么。
良久，她轻声反问：“不然呢？等他吃掉你吗？”
伊洛冷嗤一声，那笑容里带着讥诮：“还是说……你喜欢这样，生生世世，被他吃掉？”
青绵握着那柄弑神戟，只觉此物冰凉刺骨。她没有接话，只是抬起眼，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白衣女子。
“你为何要帮我？”青绵反问道，声音里带着戒备。
伊洛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却没有回答。
夜风吹过，花园的树木沙沙作响，伊洛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融进那片月光里。
“伊洛——”
青绵上前一步，可那白衣女子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消散在夜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