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174、留不留 不

　　不离哭了小半个时辰，苍玥起初还拄着下巴，权当看戏，后来见他没完没了，哭得她心头火起，终于恼羞成怒，厉声道：“有完没完？给你十个数，再不收声，本王姬一巴掌拍死你！”

　　不离虽伤心，却更怕死，这妖怪虽还未亮出什么法力，但绝计不能激怒。她怒极吃了自己事小，若殃及全府，那便事大了。

　　他忙用被子胡乱擦了把脸，努力稳住情绪，哑着嗓子开口：“你……你究竟是何目的？小爷的烧鸡你吃了，人你也得了，究竟怎样才肯放过我？”

　　看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苍玥心里反倒软了几分。毕竟他这一世早没了前世记忆和灵力，如今的心智，不过是个十九岁的人类大男孩罢了。何必与他一般计较？再者说，昨夜也非他强迫，她自己亦未曾拒绝。

　　苍玥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命令口吻：“往后……你那半边烧鸡的腿，也是我的了。”

　　不离抬头望她，鼓起勇气回道：“那……你、你、你还要住多久？小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这叫强取豪夺！”

　　“我住多久，不得看母尊何时想起来接我？”苍玥脸上也浮起一丝委屈。

　　“母……母尊？”不离一脸茫然，“什么是母尊？”

　　苍玥白了他一眼，满脸嫌弃：“便是你们人类所说的娘亲。”

　　“那你母尊在何处？”不离刚问出口，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睛瞪得溜圆，“周青绵？王妃？她是你娘亲？”

　　苍玥一脸鄙夷地看着他，没吭声。但不离看来，这便是默认了！

　　表嫂果真是狼神！而且她如此不检点，连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要嫁给表哥，不离仿佛看见表哥头顶那片青青草原。

　　“我表哥好惨！”他不甘心地抱怨，“他还完全被蒙在鼓里，亏他待王妃一片真心。”

　　“我父尊当然惨！”苍玥忍不住打断，心里暗暗腹诽：害他这么惨的，可不就是你这条臭龙！“他堂堂兽界尊主，被害得……但这和母尊有什么关系？”

　　“父尊？兽界尊主？”

　　不离眨巴着眼，脑子飞速转起来。

　　怎么又冒出个父尊？她父尊是兽界尊主？她管表哥叫……

　　“你父尊又是何人？”他试探着确认。

　　“当然是西川王！”苍玥习惯性地怼回去，“我的母尊嫁的只能是我父尊！难不成还是你？”

　　不离愣了一瞬。

　　“你的母尊是表嫂，父尊是表兄？”他眉头拧成一团，“这……是不是太荒唐了些？他们才刚成亲不久……”

　　“我指的又不是这一世！”苍玥白了他一眼，“他们命运纠葛了四千多年，又不是这短短十几年！”

　　不离瞪大了眼。

　　四千多年？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问起，只觉脑子里一团乱麻，急需好好梳理一番。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骤然响起，屋里两人同时僵住。

　　苍玥反应极快，瞬间变回狼身，蜷成一团缩在床角，不离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衣裳往身上套。

　　“醒了吧，不离！”苏不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快起来收拾收拾！下午王爷带王妃过来认门，王妃头一回来，你好好准备准备！”

　　“好、好的大哥！”不离强作镇定，“我这就起！”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不离这才长舒一口气，身旁一阵微风拂过，苍玥已重新化为人形。

　　“父尊母尊要来？”她眼睛一亮，脸上写满兴奋，“他们终于想起我了？”

　　不离轻嗤一声：“表兄是带表嫂来认门的。我们这儿是西川大将军府，王爷的舅舅家。”他顿了顿，瞥了她一眼，“你确定表嫂是来接你的？”

　　话音未落，苍玥已狠狠剜了他一眼。

　　可他说得没错，这一世，父尊母尊早就不记得她了。至少还要等半年，母尊到十五岁生辰时才能真正恢复记忆；父尊的记忆……怕是要等这世完结才能复苏。而此刻的她，对父尊母尊而言，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小狼崽罢了。

　　苍玥的脑袋慢慢耷拉下去，一脸无精打采。

　　不离反倒有些不忍，凑近了些，安慰道：“不过……就算他们不带你走，日后我也必不会亏待你。毕竟——”他停顿一下，难得认真起来，“你我已有了肌肤之亲。我苏家家风一向端正，对待自己的妻子，须得体贴温柔、专一不二。”

　　“谁要做你妻子？”苍玥脸一红，又羞又恼，“你想得倒美！”

　　不离气得咬牙：“你可真是狼啊！提了裤子就不认账了是吧？昨日是谁……毁了我这棵小青苗！”

　　说着说着，他又哭了起来。

　　只是这回哭得雷声大雨点小，眼里还闪着几分狡黠的光，一边哭，一边偷偷瞄着苍玥的神色。

　　苍玥被他哭得心头直燥。

　　明明心里对这条黑龙仍存着怨气，可看着他这副模样，那点怨气便不知不觉散了。

　　“好啦好啦！”她终于松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若是母尊忘了接我，我……我便再待一阵子。”

　　不离的哭声戛然而止，正要得意——

　　“不过，”苍玥竖起一根手指，“烧鸡全部归我。”

　　不离眨了眨眼。

　　“不仅如此，日后事事都要听我的！”她又竖起一根手指，端出一副谈判的架势。

　　“好。”不离点头，干脆利落。

　　苍玥愣住了，就这么全答应了？她狐疑地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这臭龙该不会在憋什么坏水吧？

　　“你……答应了？”她试探着确认。

　　“答应了。”不离再次点头，一脸坦然。

　　苍玥正要松口气，却见他张了张嘴。

　　“不过——”

　　果然！她就知道没这么简单！苍玥警惕心瞬间拉满，死死盯着他。

　　“不过，”不离神色认真起来，“军国大事不能听你的，那得听王爷和我父兄的。这个……得先说好。”

　　苍玥愣住，就……就这？

　　“没别的条件了？”她忍不住追问。

　　“还要什么条件？”不离一脸莫名地看着她。他正了正神色，认真解释道：“我苏大将军府一向如此，男人只管保家卫国，女人才是家里的主人，一切遵从妻主的便是，这是我娘自小教的。”

　　苍玥望着他，望着那双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苏大将军府……”她喃喃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果然家风端正。”

　　不离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问：“那个……烧鸡……能给我留个鸡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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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的马车停在苏府门前，车帘掀开，夜止利落地跳下马车，站稳后转过身，将手伸向车内。

　　青绵扶着他的手探出身来，还未及反应，便被夜止一把揽住腰，稳稳抱了下来。旁边候着的一众苏府下人看得微微愣神，近日听闻王爷对这位新王妃宠爱有加，今日一见，方知传闻不虚。

　　“给王爷王妃请安！”

　　苏伯柒领着全府上下齐刷刷跪了一地，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夜止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扶起苏伯柒，青绵也顺势扶起一旁的苏母，两人齐声道：“舅舅舅母，不必行此大礼！都起来吧！”

　　苏伯柒起身，笑着连连点头：“好好好，都起来都起来！”他挥了挥手，身后跪着的一众家眷仆从这才纷纷起身。

　　苏母一把握住青绵的手，亲昵地打量了一番，眼中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好孩子，早该来了！”说着又摸了摸她的手，眉头一皱，“这天都冷了，手这样凉，快快快，王妃赶紧随老身进屋暖暖身子！”

　　夜止顺势揽过青绵的肩，两人并肩随苏母进了屋。

　　正厅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丫鬟们端上热茶点心，退到一旁候着，苏伯柒和苏母在主位落座，夜止和青绵坐在客位，一家子说说笑笑，气氛热闹又亲昵。

　　苏母拉着青绵的手亲昵的交谈着，从西川的天气讲到王府的饮食，从夜止小时候的糗事讲到两人婚后的日常，青绵时不时被逗得掩口轻笑。

　　正说得热闹，忽然一道小小身影从门外蹿了进来。

　　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跑得飞快，四蹄翻飞，直奔青绵而来。小狼崽到了跟前，她绕着青绵的脚边转起圈来，尾巴欢腾地摇着，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那模样活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青绵弯下腰，一把将那小东西捞起来抱进怀里，仔细端详了一番，眼中带着几分惊喜：“哎呀，你竟胖了这么多！”

　　她抬起头，看向一旁正努力缩小存在感的不离，笑道：“看来不离表弟是真真把你当宝贝养了。”

　　不离干笑两声，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宝贝？是祖宗还差不多。

　　苍玥窝在青绵怀里，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她用脑袋蹭着青绵的手，蹭完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那亲昵的模样，真真是粘人。

　　青绵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眼中满是温柔。

　　夜止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看来是想你了。”

　　苍玥顺势跳到夜止怀里，又是一阵亲昵地蹭蹭，尾巴摇得比方才更欢了。

　　苏母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道：“这小狗崽平日里在家可凶了，动不动就追着不离满院子跑，没想到见了王爷王妃，倒乖得像只小猫。”

　　不离在一旁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心里暗暗嘀咕：能不乖吗？她可是他们俩上辈子亲生的！

　　青绵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正蹭得欢实的小东西，试探着开口：“王爷，要不……咱们把小狗崽带回王府养几天？”

　　夜止闻言，面上纹丝不动，茶盏端得稳稳当当。可心里那个声音已经响了八百遍：不行，绝对不行！好不容易能过二人天地，弄这么个小东西回去，天天粘着王妃，自己往哪儿搁？

　　但他又不能直说，逆了王妃的意，可没有好果子吃。

　　他偷偷瞥了不离一眼，目光微动，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不离接收到那个眼神，瞬间明白了表哥的用意。其实他也巴不得这小狼崽留下，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唯一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物种。

　　他抢在夜止开口之前，一脸急切道：“表嫂，这可使不得！这小狼……狗崽，在我这儿住习惯了，换个地方怕是不适应！”

　　夜止这才放下茶盏，端起王爷的架子，轻描淡写地开了口：“不离，你这些日子照顾这小东西辛苦了，既然王妃想带回去，你也不必勉强。”

　　不离心说您这戏可真足，脸上却笑得愈发恭敬：“表哥言重了，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他语气愈发诚恳，“表哥和表嫂新婚燕尔，正是该多亲近的时候，带个狗崽回去多碍事，夜里闹腾起来，再扰了二位清净。”

　　夜止见他说得如此上道，愈发来了兴致，换了个姿势，语重心长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了，整天跟只狗崽厮混，像什么样子？”

　　不离心里骂娘，脸上强撑着笑意：“王爷教训得是，不过……成家这事急不得，我先把这小东西养好，权当练手，以后有了孩子，也知道怎么照顾。”

　　夜止满意地点点头，转向青绵，一脸体贴道：“王妃，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不离如此喜爱这小东西，不如……”

　　青绵看看夜止，又看看不离，再看看怀里那只正无辜眨眼的小东西，终于无奈地摇了摇头，可她脸上并无不悦，反倒闪过一丝欣慰。

　　“看来表弟是真心喜爱这只小狗崽。”她低头摸了摸苍玥的脑袋，柔声道，“那便还是托于表弟照顾吧。”

　　苍玥窝在青绵怀里，听到这话，浑身一僵，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不离……

　　那目光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臭龙，你为了留住本王姬，竟生生拆散我与父尊母尊团聚！看我今晚不狠狠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