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恋我这件小事》散秋愁

16、秋游这件小事 老师在帮你

　　陆则带着陈以鹤去了二楼的换衣间，语气诚挚，“以鹤，今晚真是多谢你了。本来邀请你和你父亲来宁城做客的，没成想让你遇到了这种事。”
　　陈以鹤摆了摆手，“陆叔客气了。盛悠悠是我的朋友，应该的。”
　　他又转头看了盛悠悠一眼，“等我换完衣服再找你。”

　　盛悠悠点了点头，目送他进了换衣间。裙摆上的几滴酒渍她并不太在意，便没有去重新换礼服，只在二楼的休息室里坐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陆青归端着一杯温热的果汁和一小碟精致点心走了进来，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他垂着眼，没有说话。

　　休息室里静悄悄的，窗外的月色透过纱帘落进来，铺了一地银白的碎光。盛悠悠端起那杯果汁，指尖触到杯壁上温热的温度，眼底忽然浮起一点笑意。
　　她什么也没说，低头喝了一口。夜色在窗外缓缓铺展开来，月亮早已升到了树梢之上，清辉如银，透过玻璃窗洒进休息室，在木质地板上落下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盛悠悠看着陆青归，嘴角弯了一下，随口问了一句，“陆青归，刚才拿你的名号挡了挡事，没生气吧？”
　　“怎么会？”陆青归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随意却认真，“如果这个名号能帮到你，你什么时候想用都可以。”
　　“这么大方？”盛悠悠故作惊讶地睁了睁眼，“以前我用陈以鹤的名号时，他跟我绝交了好几天。”

　　陆青归轻轻笑了一下，双手交握着搁在膝上，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他看向少女含笑眉眼，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陈以鹤……跟你很熟？”
　　盛悠悠偏过头，正要回答，休息室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盛小姐，”陈以鹤倚在门框边，换了一身干净西装，神色比宴会上松弛了许多，带着几分懒散的打量，“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
　　“哪有？”盛悠悠侧身让了让，招手示意他坐，“正在跟陆青归介绍你呢！说你小气鬼，因为借用了一下你的名号，跟我绝交。”
　　“如果你约架用到自己的名字，我乐见其成。刚放学被十几个人围堵，想必你未婚夫陆少爷也不乐意。”
　　“呵。”
　　盛悠悠：……
　　陈以鹤扫了一眼坐在盛悠悠身边的少年，对方也在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在另一侧沙发上落座，随口道，“你觉得呢，盛悠悠的未婚夫，陆少爷？”

　　“未婚夫”三个字咬得轻巧，尾音微微上扬。陆青归听到这三个字时，神情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像是心底某根绷着的弦被人不着痕迹地拨松了。
　　他收回目光，没再向陈以鹤投去更多的关注。

　　陈以鹤心里轻笑了一声，陆家少爷，这么在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盛悠悠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翻了翻与林琦的聊天记录，递到陈以鹤面前，“林琦让我给你带句话。”
　　陈以鹤看了一眼屏幕，面上没什么波澜，却已经顺手掏出手机给林琦拨了个视频电话。

　　陆青归稍稍偏头，凑近盛悠悠低声问，“盛悠悠，我好奇一下，他和林琦是什么关系？”
　　盛悠悠怔了怔。她印象里陆青归几乎从不主动过问别人的私事，这大概是头一回。她压着声音回道，“恋爱关系，一年多了。”
　　陆青归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便重新坐直了身体，神色恢复成往常那副淡然模样，像只是随口一问。

　　而陈从鹤那边，电话响了许久对方都没有接。他看着屏幕，没有丝毫不耐烦，指尖在膝盖上轻叩了两下，又重新拨了一次。
　　这次接通了。
　　屏幕里，林琦懒洋洋地倚在床头，正低头磨着指甲，神色淡淡的，“陈大少爷，有何贵干？”
　　陈以鹤一眼就看出她在故意端架子，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他也不吝啬那表达爱意的情话，声音低而缓，“有点想女朋友了。”
　　林琦这才抬眼看他，尾音微挑，“有点？”
　　“嗯……”陈以鹤偏了偏头，像在认真思考，半晌才笑了一声，回道，“是非常非常想，恨不得与你朝朝暮暮不相离，开心了吗，我的女朋友？”
　　林琦嘴角翘了一瞬，又强压回去，满意地点了点头。

　　盛悠悠在旁边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夸张地搓了搓手臂，朝陆青归那边挪了挪。认识了陈以鹤十年，她还是受不了他这副腻歪的语气。
　　陆青归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压低声音问，“怎么了？还想喝点别的？”
　　盛悠悠摇了摇头，继续看对面那对腻歪的情侣表演。

　　林琦也终于肯放下指甲锉，正正经经地看向镜头，“陈以鹤，我也很想——”
　　陈以鹤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他还是很乐意听林琦说情话的。
　　“……盛悠悠的，你把手机给她。”

　　陈以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角的温柔一寸寸褪去，嘴角肉眼可见地向下压了一截。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机递给了盛悠悠。
　　盛悠悠笑嘻嘻地接过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陈少，怎么不笑了？”

　　“盛悠悠，闭嘴。”陈以鹤的眉心拧了一下，眼神里带着警告。
　　盛悠悠轻哼一声，才不管他的神情威胁，转头就对着屏幕里的林琦告状，“你看，你男朋友又凶我。分手。”
　　陈以鹤：……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陆青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新消息是陆则发来的，催他去前厅一趟。他向盛悠悠示意了一下，便起身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盛悠悠正捧着手机跟林琦聊得眉飞色舞，陈以鹤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嘴，又迅速被两人联合镇压。
　　他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安静地注视着窗内的一切。月升月落，时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又走了几日。
　　终于，在众人连绵不绝的抱怨声中，秋游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大巴车上，老唐握着话筒激昂陈词，众人麻木地鼓着掌，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灵魂。
　　“同学们，珍惜吧！这将是你们最后一次秋游。最后一次，在大自然中享受收获的快乐。将来你们出身社会，拿到第一笔薪资时，你们是否还会想起……”
　　有些同学困得直打哈欠，耳膜都快被磨出茧子了，有些同学在班群里激情开麦。

　　Y：终于，终于！！！最后一次了！！！老子再也受不了了！！！
　　炸学校计划中：谁再跟我说亲近自然我就跟谁急。
　　梅子好吃：农田这个人工生态系统，别碰瓷自然了好吗。【生气.jpg】
　　哈~哈！哈！：五年，整整五年，我再也不想去农村了。【苦笑.jpg】
　　似江水悠悠：老唐手机在响。
　　【心平气和已被扬帆起航移出群聊】
　　似江水悠悠：……
　　扬帆起航：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了。【微笑.jpg】
　　哈~哈！哈！：【鼓掌.jpg】
　　Y：【玫瑰.jpg】
　　炸学校计划中：【爱心.jpg】

　　等老唐终于结束了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说，众人也总算平复了心情。赵扬重新把老唐拉了回来。
　　心平气和：？？？【疑惑.jpg】
　　无人理会。

　　大巴车到达目的地后，同学们纷纷下车，迫不及待地大口呼吸着农村清新的空气，那空气中混着泥土和稻谷的气息，确实比城市里的尾气要好闻许多。
　　但下一秒，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大家快趁现在享受吧！等会儿干起活来就没时间享受了！”
　　众人沉默了一瞬，而后嘈杂声四起。

　　吴主任手持扩音器站到前方，声如洪钟地镇压了所有的交头接耳，“大家保持安静！这次秋收，我们高二年级选择了荷花村这个地方，是值得高兴的，是值得……”
　　“是我们选的吗？给我们选择权了吗？”后排有人小声嘀咕。
　　“吴疯狗又开始狗叫了。”
　　“……”

　　吴主任浑然不觉，正激情澎湃地继续他的发言，“收割水稻的时节虽已接近尾声，但我校与当地农民多次协商，才换来这次珍贵的机会。同学们瞧！那一片片金黄的稻浪，是否激起了你心中的喜悦……”

　　众人顺着他的指引望去。成熟的稻穗早已弯下了腰，饱满的谷粒在日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泽。凉爽的秋风掠过田野，金黄色的稻浪一层接一层地翻涌向远方，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望不到头。
　　众人：……
　　他们两眼一黑，觉得今天的生命倒可以一眼望到头。

　　吴主任发言结束后，镰刀和手套迅速分发到位，各班班主任带领学生前往各自的指定区域开始劳作。
　　每个班都有一位经验丰富的农民伯伯现场示范，从握镰刀的角度到割稻的手法，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教。等大家学得差不多了，便放手让他们自己干。

　　刚开始大家还算有精神，还能一边割谷子一边聊天。
　　“学校还算有人性，还发了手套。”
　　“嗯，廉价手套。”
　　“为什么？为什么刚刚看大爷演示的时候觉得挺简单，一动起手来就这么不利索？？？”
　　“你好像在说废话。”

　　一班大部分人都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一年里唯一亲自干活的时候可能就是这次秋游。大家对收割稻谷并不熟悉，都是一簇一簇慢慢来，割几把就要直起腰歇一会儿。
　　忽然有人仰头张望起来，发出了灵魂般的疑惑，“老唐呢？老唐怎么不见了？”
　　众人这才惊觉，刚才还在田埂上转悠的老唐，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太阳不算毒辣，如果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欣赏田园风光，这样的光线还算温柔，金色的光芒铺满了田野，将稻穗、泥土和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但问题是，他们不是悠闲的赏景人，而是弯腰躬背、汗流浃背的收割者啊！

　　不少人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此刻再看那漫无边际的稻田，便只觉得日光刺眼了。
　　有人愤怒地掏出手机，开始在群里疯狂打字。

　　Y：@心平气和 @心平气和 @心平气和 @心平气和
　　扬帆起航：【大哭.jpg】【大哭.jpg】【大哭.jpg】【大哭.jpg】
　　梅子好吃：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心平气和
　　哈~哈！哈！：需要你的鼓励！需要你的鼓励！需要你的鼓励！

　　而此时，老唐正坐在村里一家农家乐的凉棚下，和几位老师围桌喝茶赏景，谈笑风生。但手机却在兜里震个不停。
　　吴主任瞥了他一眼，随口问，“老唐，手机一直在响，要紧事？”
　　老唐这才慢悠悠地掏出手机，点开群聊，看着满屏@他的消息和哭泣的表情包，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心平气和：？
　　心平气和：老师相信你们心中有内在的驱动力，不需要外在鼓励。
　　炸学校计划中：？？？？？
　　心平气和：不要总想着让别人给你们打气，要学会自己给自己打气！加油！
　　心平气和：老师在帮你们体验农家乐的乐趣。【开心.jpg】

　　打完这行字，老唐熟练地打开了群聊免打扰，又将手机揣回兜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专心致志地加入到了桌边的吃喝玩乐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