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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蓝 “整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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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信息前两日就有熟人和爸妈提过了,为了不耽搁陈介然去上班,蔚心蓝便没有往人山人海的正人楼看榜单。
他们把车停好,直接往十班教室缴费报名。
虽然七班也是重点班,但论师资完全不能和九、十班能领国务.院津贴的特级教师团队相比较。
十班的班主任是物理老师,姓肖,蔚心蓝没记错的话,该老师同时也是江城七中的教导主任,是在教育局说得上话的角色。
再拐两道弯,可能和她爸妈也认识的。
蔚心蓝想,还好今天是陈介然送她。
教室里边人不多了,有个戴眼镜的男生陪同埋头在讲台后,手里拿着笔,像在帮老师写东西。
蔚、陈两人从正门一前一后进去,清闲下来的肖老师很容易注意到他们,“介然?”
蔚心蓝下意识耸肩,腿上倏然重得好像灌满铅,一抬步子,僵硬感像大地曝晒之后的龟裂般蔓延开来。
陈介然展露一个堪称完美的社交笑容,快步往讲台去,看见肖老师起身要迎,他率先伸手,“肖主任。”
两人友好握手,寒暄两句,肖老师熟稔地拍陈介然的肩,“年少有为啊,昨天遇见你们齐主任,他还给我提呢,说稽查局少了谁都行,万是不能少了陈介然,你啊,上次那案子办得漂亮,可给齐主任省了不少心……”
陈介然谦虚地笑,说“哪里哪里”,手里的香烟盒抖开,肖老师推拒两下,拿了夹在耳后。
交谈中,陈介然取了钱夹子,把住宿费数给在讲台帮忙的男生。
接着便侧身,“心蓝,来。”示意她等收据。
肖老师打量她,微微点头,又随陈介然往讲台边让开些许,“柳主任和蔚主编好吗?”
“都好。”陈介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起这年江城七中令人艳羡的升学率,肖老师班上出了两个清华生之类。
相谈甚欢。
暴雨前空气闷得好像蒸笼布,蔚心蓝立在讲台前,眼珠无意识地跟着写收据的男生手中不停划动的圆珠笔转动。
“这谁啊?”
“还谁,那个呗,二中那个。”
“啥啊!”
可惜耳朵无法通过意识关闭,她尽力忽略议论声中被压得极低的那三个字。
“——关系户。”
好像有谁在她的脑中打开一台老式电视机或者接触不良的电锯,杂乱的电流轰鸣着,倏然掩盖所有感知。
“平时成绩都一般,一到大考就飞升……”
“作文写得很矫情,但经常发表哦,稿费不菲。”
“这也行?”
“听说她爸爸是撼江日报的主编……”
“好了。”
少年清澈嗓音中略带的愠意一瞬碾开此间诸多碎语,肖老师与陈介然停止交谈望来,蔚心蓝的目光未动,仍停在说话人骨相清隽的手掌。
小学的时候班级曾流行一种看手相辨未来行当的无聊游戏,蔚心蓝参与其中,又因指骨生得粗大,屡次被认定是以后要当屠夫或者杀手。
幼稚的她欣赏这两者的果敢与神秘,回家兴致冲冲告诉妈妈。
那之后的某日,她离开了山理小,转入仁德光小学。
如果,她说如果,如果是这个男生玩游戏的话,可能会被她们认定为“钢琴手”吧。
“怎么了司翊?”肖老师拧眉,看司翊,又看蠢蠢欲动的其他人。
几个学生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心虚避开师长的凝视,再不说话。
司翊按住桌面站起,“没事肖老师,我是说,开好收据了。”
他捏住那张薄薄的长方形纸条递给蔚心蓝,脸上带着与方才那道声音全然相反的温和,“wei心蓝,你的票,待会儿去宿舍宿管要看的。”
蔚心蓝拿住纸条的另一端,抬眸蔼然笑了笑,“yu,yu心蓝。”
蔚字做姓要读yu,她的名里又有蔚蓝的蓝,好多人都会读错。
司翊显然惊讶,但却不像其他人一样有当面被纠正的尴尬,他只是自然而然地将对谈继续下去,“你好,司翊,司法的司,立羽翊,从三中来的。”
三中?
风卷云沉,几颗雨滴砸向窗外樟树叶片,雨势转瞬狂骤,枝叶被密集的雨珠打得剧颤,疾风“呜呜”呼啸而过,扯出一种誓不罢休的冷冽。
“下雨啦!”走廊有人奔跑呼喊。
陈介然的社交耐心终于告罄,借口还要赶去单位结束交谈,“走吧。”他冲蔚心蓝晃晃手里的雨伞,“去拿东西,先把宿舍的事办了。”
走到走廊尽头,蔚心蓝才开口,“这谁的伞?”
刚才下车的时候可没见到陈介然拿伞。
陈介然不以为意地将雨伞撑开,上前一步,倾向她,“肖老师从雨架上拿的,估计哪个学生忘在那儿的,用完送回来就是。”
蔚心蓝顿在那,不肯走了。
整个世界已被雨水浸染,前路雾霭漫漫,他们闻到新腥的泥土气息。
陈介然叹了声,让步,“拿了东西送回来,再去宿舍。”
诸事不宜,本来以为收拾好宿舍,今日休息等着明儿开学就好了。没想到在A栋楼下填了单子,宿管那边还有一张《宿舍注意事项告知书》必须要家长签字。
陈介然么,作为家长过于年轻,名字又不在之前蔚心蓝填的联系人单子上。
好说歹说,宿管不肯相信他是蔚心蓝的叔叔。
整理完宿舍,他们还得回家一趟。
车子停在长宁道下边,陈介然接打了好几个电话给部门各方交待情况。
“是,是的主任,安排了小刘先在那边带一下,我可能还有一会……”
“不行,你先把资料那些看一下吧,回来开个会。”
“哦,那肯定没问题了,吴科在的话,啊,是是,那要多多谢他的。”
“当然当然,这个下午能做好,下班之前送到队里嘛,啊,不用不用不用,”他笑得极其温和,“这太客气了,应该的,好,好,那这样。”
按灭电话,陈介然以拳抵额深深叹气,好一会儿,坐直了要摸完口袋,身边忽然一道声音,“找烟?”
蔚心蓝端正坐着,“爷爷知道你抽烟,你就死了。”
陈介然没打算否认,手搁回在方向盘,屈指敲了两下,“那请你不要和他说。”
车子慢慢启动。
几乎没有思索的,蔚心蓝向他摊开手掌,说,“即使这样,你都没有想过离开江城么?”
陈介然侧目,看向她手心握着的一只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
“哦。”陈介然说,“丢这儿了?我到处找呢。”
他换了左手握方向,另一边探过去要取药,蔚心蓝却猛地后退,将瓶子紧紧攥在手中,面色如临大敌。
陈介然一愣,摇摇头,无奈似的,“维生素b而已,家里没给你备,还从我这儿抢?”
维生素b?
他似乎真的不以为然,“算了,你要就拿去吧。”
风雨迅猛,车子慢吞吞地爬上桥面,与几个乘风欲去的行人一起在能见度极低的迷雾中前进。
给她了?蔚心蓝疑心自己想多,思忖片刻,果真要将瓶子塞进怀里的书包,“我的刚好吃完。”
刚一拉开拉链,忽然“轰”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茫雾之中极快地冲出来,狠狠砸向挡风玻璃。
车辆顿刹,蔚心蓝因为惯性猛扑向前,而后又被安全带带着重重撞回车座,药瓶脱手滚落,她一颗心几乎都跳了出来。
是什么,难道撞到人了?!!
“不怕。”陈介然已看得清楚明白,“只是一把伞。”
哦,狂风把路人手里的伞吹落,恰巧砸到他们车上。
蔚心蓝深深吁一口气,不经意再看窗外,便见到了浑身湿透的纪明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