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儆示鞭 记忆3 ...
-
是夜，
族长的商议大厅。
“我说了，根本没有宝物！”吉荷被绑住，跪在地上。
面对族长，和村里长老的逼问，吉荷把能说的都说了，该解释的也解释了，可是他们根本不相信。
吉月一直在旁边火上浇油，说得信誓旦旦。
她说山魄大人不仅给吉荷疗伤，还会送吉荷宝物，有好几次自己都看过吉荷偷偷摸摸往家里带东西。
吉月说得很仔细，再加上有众姐妹的“证词”来证明吉荷阻止其他人去见山魄大人，让本来只有九假一真的事说得是十全十的事实。
吉荷麻木地看着父母厌恶的表情，妹妹对自己的冷笑，还有周围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
吉荷：“宝物真的重要吗？”
族长：“什么？”
吉荷大声嘶吼：“我说，宝物真的那么重要吗？你们为什么这么贪得无厌！以前我们村子，常年无雨，粮食紧张，大家团结在一起，一起度过难关。谁家粮食多一点，就匀给别家。大家以前，最大的期望，就是祈求上天多下一点雨。所以我们日日祈祷，夜夜祈祷，举办祭祀，只求上天显灵，多下几场雨。终于，山魄大人来了，为我们带来了雨水，我们也终于开始过上好日子。可是你们！不知满足！天天不是祈祷天降横财，就是长生不老！现在还想要什么根本不存在的宝物！”
族长年纪虽然大了，但此刻的眼神却格外摄人：“大胆吉荷！祷词这么私密的东西，你为什么会知道！”
族长想着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祈祷，看向吉荷的眼中满是必死之人的可惜。
吉月尖叫着说：“一定是她从山魄大人那边骗来的消息！她区区一个粗野女子，怎么有资格知道大家祈祷的内容！”
众人哗然，纷纷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祈祷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看着吉荷眼神又是害怕又是厌恶，生怕她指名道姓将自己祈祷内容说出来。
“族长！吉荷如此作为，口不遮掩，我害怕她会惹怒上天，降罪我们祀殷山啊！”偷情的吉三娘重重跪在地上，挡住自己害怕的神情。
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曾向山神祈祷，祈祷自己的丈夫早死，这样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和情夫在一起。
不行。。。不能让大家知道。。。要是吉荷说出来，她可就毁了。
吉荷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天降横财，长生不老都是之前殷肆无意向吉荷说起的，后来觉得不妥就再也没有说过了。
刚刚是她一时冲动说出口，说完就后悔了。
可是现在，吉荷看着“深明大义”的吉三娘。。。明明她前几天还笑着和自己说过话，给她塞了几个亲手做的饼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吉三娘现在会这么说。。。但是，不重要。
这可真是要断了我们村的香火啊！
吉荷这个扫把星！
村民接二连三的跪下，满脸惶恐。
“请族长请出儆示鞭！”
“请族长请出儆示鞭！”
“请族长请出儆示鞭！”
大家纷纷请示。
儆。。。儆示鞭。。。本来有些得意的吉月开始慌了，脸色明显不对。
儆示鞭是祀殷山村的一种传统。
如果有人做出侮辱上天，神明的事，那么将会有族长亲自动手，将失敬者绑在木桩上，受七七四十九鞭。
情节严重者，更会在之后处以火刑。
吉月年纪不大，今天这件事她能想到最严重的后果不过是吉荷被村民厌恶，最多赶出村子。
等她获得山魄大人的宠爱后，大不了她再把吉荷找回来，要她看着自己光鲜样子，这样她才能证明，自己和吉荷是不一样的。
吉荷只能永远生活在淤泥中。
可是现在，吉荷要被受以鞭刑。
四十九鞭，那儆示鞭上全是倒勾，吉荷必死无疑。
吉月慌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些害怕的回到父母旁边，对自己今天这个举动第一次有了后悔之意。
族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孩子，你真的不说出藏宝物的位置吗？我们都是一个村子的人，都是一家人，你何必。。。。”
如果之前，族长只是因为宝物的原因想着先关吉荷几天，等时间一长，什么都问得出来。
但吉荷那一番话说出来后，那些人为什么突然着急，不就是害怕吉荷知道他们的祈祷说出来。
自己。。。当然也不列外。
所以，吉荷必须死。
吉荷沉默，没有回答。
族长：“既然你如此，那。。。。三天后，就请出儆示鞭吧。”
“族长英明！”
“族长英明！”
“族长英明！”
族长拜拜手，让众人都离开了。
吉月也被父母拉走，三人走得毫无留恋。
此刻房间里只剩下族长，吉荷，和要押吉荷到禁闭室关押的两个青年男子。
吉荷：“族长，你其实心里都清楚吧。”
族长有着花白的胡子，每日里笑盈盈的。
哪怕他刚刚下令要处死吉荷，此时看起来依旧慈眉善目。
他没有回答吉荷的话，艰难地蹲下身子，像长辈那般慈善地摸了摸吉荷的头。
“好孩子。”
随后示意那两个男人将吉荷给带了下去。
殷肆躺在树枝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自从认识姜姜后，她一直生活在城市里，已经很久没有在夜晚时抬头看看头顶的天空。
听着周围的虫鸣声，晚风吹过，本该十分舒适，但殷肆心里总是有些不安，可她却说不出来为什么。
算了，殷肆不想再纠结，干脆把眼闭上，酝酿睡意。
迷糊之间，殷肆想着之后可以和小书姜姜他们去农家乐玩几天。。。。
梦里，殷肆看到了她和吉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当时殷肆也如现在这般在神树上沉睡。
她不知道自己是多久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只记得在睡梦中，她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哭声，还有周围人说话吵闹的声音。
当时殷肆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情绪，她只是本能的生气，想要把眼睛睁开。
但是怎么睁都睁不开，这让她更生气，神树赋予她的能力开始波动，向外放去。
那是正在祭祀的祀殷山村庄众人。
由于常年不降雨，大家已经快吃不上饭，族长占卜过后决定进行一年一次的祭祀。
以前人们只是早晚集中进行祈祷，到了现在，村里的长老们决定从各家各户中推选一名圣女，嫁给山神，祈求山神保佑，降下福雨。
到了吉荷这一届，已经是第十六次祭祀。
可是，降雨这件事，失灵时不灵。
大家不敢质疑族长的决定是否是错误的，只能归咎于圣女不受山神喜爱。
从此在挑选时圣女这件事越发严格。
家里出过圣女的在三年之内可以不用再参加，且会在来年多领取一倍粮食，而剩下的家庭每家出一个女孩，先由几位长老进行挑选，最后遵从上天旨意，从备选圣女进行抽签，抽中者则为圣女，完成献祭。
吉荷家之前一直没有孩子，所有从来没有参加过。
而后吉荷吉月两个双胞胎几乎同时出生，所以到了祭祀的第十六年，她们俩都必须加入备选，以示公正。
明明是双胞胎，吉荷吉月长相，性格都大不相同。
吉荷长相普通，也不爱说话。
而吉月从很小的时候，就能看出她姣好的面容，加上爱撒娇，大家都喜欢吉月，逐渐忽视吉荷。
可这一次祭祀，好巧不巧，两姐妹都进入了终选，甚至于，最终人选会在二人之间产生。
吉荷先于妹妹抽签，正当她从竹筒中选中，慢慢将签子拿出来时，吉月一个没站稳，撞倒了吉荷，剩下的两根签子也撒出来。
但吉月反应迅速，她迅速用双手按住一根签子的内容，大声说着：“族长大人，这根签子离我最近，这是上天的旨意，是上天让我选这根签子！刚刚我突然觉得脚疼痛难忍，站不住一定也是这个原因！”
另外一根，自然就落在了吉荷头上。
但吉荷记得很清楚，这不是她刚刚选的那根，这根没有她刚刚摸到的那道细微裂缝。
吉月是故意的？
两人同时将签子翻开，写有“是”字内容的签子在吉荷手中。
这肯定了她的猜想。
正当吉荷准备说出来时，她被吉月威胁的眼神吓住，因此也错过了开口的时机。
吉月心里松了一大口气，面上却不显。
吉月的眼神很好，就在姐姐快要将签子抽出时，她居然率先看到了签上的“非”字。
吉月不想当圣女，自从进入终选后，她想过无数种场景，该怎么避免抽中。
只不过她没想过最后会只剩她和姐姐两人。
但是。。。。。就算是姐姐，那又怎么样，她不可能自己去送死。
吉月假装没站稳，撞到姐姐，迅速扑倒那根姐姐选中的签子，说出那句没有人敢反驳的话。
吉月从小就知道，怎么说话对自己更加有利，她根本不在乎什么上天旨意的，好处实打实落在自己头上才是最真实的，什么祭祀，她才不信。
但是吉月很聪明，她从来没有展现过自己的不屑，反而十分积极，认真祈祷，学习那些知识。
她发现自己虽然不信，但村里人几乎所有人都是相信的，如果自己真的学习好了，大家就会听她的话，就像族长那般。
吉月想成为族长那样的人，她看不起姐姐自闭的样子，她要成为人群里最发光的人，也从不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是异想天开。
所以，最后由吉荷作为圣女，完成献祭。
吉荷心里知道这都是妹妹搞得鬼，是妹妹做错了事。
所以回家后，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告诉妈妈，但妈妈听完后却打了吉荷一巴掌，并且警告她忘记这件事，她就是圣女，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吉荷不明白，明明是妹妹的错，为什么要她来承担。
但吉荷当时也才12岁，哪怕她再不愿，也被绑上了山。
吉荷第一次穿上那么好看的衣服，可却开心不起来。
她满脑子都是山神恐怖的样子，听那些孩子说，山神都是满嘴獠牙，吃人不眨眼的。
她们这些圣女就是山神最好的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