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宿敲

5、第 5 章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回朝溪的路上，窗外是一片辽阔而平坦的土地，北方总是有着这样最原始的生命力，纯朴的风景倒映在江慈的瞳孔之中，她看着连绵的田野发呆，连带着坐在旁边的陆弋青也没说话，只是低头随意滑动着手机。

　　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直到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安静。陆弋青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接起电话，“喂？”

　　散漫的调子从那头传出：“干嘛呢？出来打球啊！”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江慈，浅笑轻言：“打不了，在外面。”

　　“外面？咋，忙啥呢？”凌云咬着吸管，想起什么似的，戏谑问他：“不会是陪你那个天上掉下来的妹妹吧？”

　　陆弋青笑出声，“对。陪我妹。”

　　那边沉默两秒，随即低呼一声，拉大声音，难以置信地说：“来真的啊？真有妹妹？哪儿捡的？亲的还是表的？”凌云声音大到连江慈都隐约听到了一点，她扭头，漆黑的眼睛看过来。

　　“喂？怎么不说话？你这冷不丁的冒出个妹妹，我真挺好奇的，别藏着掖着啊，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陆弋青加深了笑意，没有直接回答凌云一连串的提问，而是忽然凑到一旁，将手机递到了江慈的耳边。他动作很轻，手机听筒只是轻轻贴近，并没有触碰到她的耳垂。

　　江慈怔住，一脸疑惑地看向他，而陆弋青只是指了指屏幕，示意她随便说上两句，那头的凌云急了，啊啊啊半天，“喂喂喂？陆弋青，你丫的别装死行吗？”

　　进退两难。

　　为了阻止凌云继续无能狂怒、口出狂言，江慈对着手机听筒，小声地、略微迟疑地开口：“你好。”

　　嚷嚷的凌云瞬间安静了，过了好几秒，江慈听见对方夸张的惊呼：“我靠，不是，真有个妹妹啊？”声音还挺好听，凌云头脑风暴，激动发言：“你好，我叫凌云，陆弋青......就是你哥哥的好哥们，亲的那种。”

　　“兄弟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妹妹你叫什么啊？”

　　很自来熟的一位人类，江慈被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我叫江慈，很高兴认识你。”

　　凌云乐了，还想和她说些什么，但陆弋青适时拿回手机，“听见了？”

　　“你哪里来的妹妹？”凌云显然还在震惊，“你真行啊陆弋青，怎么从前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现在也不迟。”

　　“行行行，明天带妹妹出来玩呀？”

　　“看情况。”

　　“得，不过还想问你呢，这两天不是要填志愿了吗？你填哪？还是去外省吗？”凌云是带着任务打的这通电话，务必得摸清了陆弋青的去向，不然许晚辞可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不去了。”

　　“你真是变色龙啊，之前说什么要去北林大，我眨个眼睛的功夫就改注意了，你真该死啊。”凌云对他朝三暮四的决议表达了极大的唾弃，“你咋想的啊，虽然朝大确实蛮好的，但你不想追求自由吗？”

　　而陆弋青给出了解释：“没什么怎么想的，懒得跑远。”

　　“懒什么懒，这是懒的事吗？”凌云翻了个大白眼，“我家晚辞可是......”他忽地止住嘴，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说漏了，赶紧找补，“不是，大家都以为你会出去呢，真定了？阿姨知道吗？”

　　“嗯。”陆弋青回应了一个音节，听不出什么情绪。

　　接着陆弋青就听见一段很小声的对话，听不太清楚，但知道是许晚辞在一旁，过了几秒，凌云才重新开口，“行吧行吧，你牛。”

　　电话终于挂断，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等到了市里，上了飞机，两人匆匆回到朝溪已经是后半夜，这一趟算下来才不过两天。

　　“走吧。”陆弋青捏着包带人往前走，但江慈站着没动，他扭头看向她，“怎么了？”

　　江慈捏着他袖子一角，“不回家吗？”

　　他们回程的票都是自己买的，胡兰芝还不知道他们回来了，所以陆弋青告诉她：“太晚了，胡阿姨估计睡了，我们现在酒店休息一晚上。”

　　看着那张坦坦荡荡的脸，江慈放松了些，挪了脚跟人进了酒店。一进门扑面而来的花果香气熏得她有些晕乎，冷气很足，把携带进来的炎热脱得一干二净。

　　前台一男一女，标准的八颗牙微笑，“先生，请问有在网上预定吗？”

　　“有。”

　　“好，麻烦您和这位小姐提供一下身份证，来这边录脸......好，这是您的房卡，请拿好。”

　　原来陆弋青早就预定好了。江慈瞄到预定界面的信息，看着上面显示的“豪华套房一间”，心漏了一拍。不过她没有立即表现出惊慌，只是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考量。

　　入住手续办理好，陆弋青拿了房卡，自然地想要去拿包，“走吧。”

　　但江慈却顺势稍稍侧身，无意之间躲过他的手，拎起包，动作细微自然，然后抬起眼睛，带着一丝迟疑和确认，“只订一间房？”她问得直接干脆，也不尖锐。

　　陆弋青动作一顿，了然面前的人是误会了，但他又故意不解释，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嗯？怎么了？出门在外，能省则省。”

　　江慈微微蹙起了眉头，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安排，最后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哥，我们换一家便宜点的酒店？”她提出了一个很合理的解决办法。

　　看着她那副忐忑的模样，陆弋青终于低笑出声，“逗你的。”

　　“是套房，有两个卧室。”

　　......

　　她抬头看他一眼，心底有一点点被捉弄而产生的恼意，然后“哦”了一声，不再看她这个便宜哥哥，默默拎起自己的包，背影单薄却挺得直直的。

　　陆弋青莫名想到了一句诗：“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挺符合她的。

　　随着“嘀”的一声，江慈进到套房里，目光快速扫过旷阔的客厅，眼底掠过惊讶，但很快收敛起来，“这么大，很贵吧。”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身后的陆弋青看着她，听着那句感概，忽然觉得刚刚插曲有些索然无味，走过去指着南边的卧室，“小慈，你睡那间，有独立卫浴。早点休息。”顾及着她一个女孩子肯定不自在，陆弋青很快就进了房间不在出来，把空间都留给江慈。

　　来来回回折腾，她也确实累，很快洗漱完，把门反锁好，等真的埋进宽大柔软的床上后却毫无睡意。她认床的毛病又犯了。

　　就这样翻来覆去，直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光线，江慈才勉强入睡。

　　好死不死，陆弋青就卡在这个时候敲门，“小慈，醒了吗？我们出去吃点东西。”

　　江慈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无奈长叹，最后只好认命，爬起来扒拉衣服穿上走出卧室。陆弋青已经等在客厅了，还是白T加黑色运动裤，清爽利落。他目光扫过江慈身上的旧衣服，领口变了形，却也没说什么，“走吧。”

　　在酒店吃过早饭，陆弋青又没带人回家，而是拦了车，直接去了市中心的商圈，带着人在一家宽敞明亮的手机店前站住脚。

　　“进去？换台手机。”

　　江慈愣住，摸了摸口袋里的旧手机。

　　她是有手机的，虽然内存很小，虽然卡得要死，虽然屏幕裂得像蜘蛛网，虽然边角漆都磨掉了，但是她一直很珍惜。里面有很多回忆，便签里有她的眼泪，相册里有她的小狗。

　　前些年表姐过生日，得到的生日礼物是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她正准备把旧手机扔了，但扭头看见江慈不眼巴巴盯着蛋糕反而看着她的旧手机，于是高高在上的主角心生怜悯，很大方地将东西丢到江慈怀里，送她了。

　　“我有手机。”她摇摇头小声说，并不想让陆弋青在自己身上花太多钱。

　　带人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换手机，所以陆弋青只是说：“该换了。”

　　就在他要带着江慈进去的时候，一道清脆俏皮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陆弋青！好巧，你怎么在这？！”

　　江慈往旁边看过去，看见两个打扮时尚漂亮的女生走了过来。挥手的那个笑容明媚，是许晚辞，她挽着的正好是不久前朝陆弋青表白失败的庞松雨。

　　庞松雨穿着白色连衣裙，栗色长发柔顺飘逸，从容大方浅笑着，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一点不见当日表白失败的尴尬和黯然。她虽然喜欢一个人，但不会因为这个人就萎靡不振，自己想要的，从来都是要靠努力和争取的。

　　“嗯，买点东西。”陆弋青回答。

　　许晚辞好奇地看向他身边的女孩，上下打量了一遍瘦瘦巴巴的江慈，面上闪过讶异。她笑着问：“这位是？”

　　庞松雨早就注意到了江慈，她从来没见过她，这样一个看起来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女孩站在喜欢的人身边，她心里有些复杂，抿着唇等陆弋青介绍。

　　“我妹妹。”

　　江慈也抬头看他，陆弋青没和她们介绍自己的名字。

　　“妹妹？”许晚辞脑袋里瞬间回想起凌云告诉自己的话，说陆弋青多了个妹妹，她当时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从来没听你说过你有个妹妹啊？”

　　“亲妹妹？”她接着问，说得很直白。

　　江慈看得出来她们挺熟的，也许以后不可避免还会遇见，总不能也妹妹妹妹的叫。

　　“不是亲妹妹。我叫江慈，长江的江，仁慈的慈。”

　　许晚辞都点了头，自动理解为是表妹。不是亲妹妹，自然就是表妹，不然陆弋青哪里来的闲心认个干妹妹。她加大了笑，过去牵起江慈的手，“我叫许晚辞，这位叫庞松雨，我们是你哥的同班同学，以后啊，你叫我们晚辞姐和松雨姐姐就行了。”

　　江慈从善如流，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许晚辞开口：“晚辞姐。”又扭头看干站着的庞松雨，叫了一声松雨姐。

　　招呼也打完了，寒暄也寒暄了，原以为两个人就此离开，没想到庞松雨突然开口：“弋青，你们是要买手机？”

　　“嗯。给妹妹买的。”

　　庞松雨还是笑着，并不看江慈，“那很好，正好我们女生最懂女生喜欢什么，我们帮江慈一起挑吧？”说完她也过去拽起江慈的另一只手。

　　没法，江慈就这样左拥右抱着两位飘香美女进了店，玻璃柜台上反射出她们模糊的倒影，而陆弋青根本没给她们挑选的机会，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店员说：“麻烦拿一下这款手机。”

　　庞松雨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却也没说什么。

　　店员热情地拿出同款手机，几个颜色摆出来让江慈挑选。而陆弋青拿了一台黑色递到她面前，“这个可以吗？”和他的手机颜色一样。

　　江慈觉得什么颜色都可以，毕竟出钱的是大爷，她刚想点头，陆弋青手里的手机就被人抽走。庞松雨把那台手机方向，从一列手机里挑了款百搭的白色，温柔一笑，“这个颜色适合女孩子，可以搭配很多好看的手机壳，买这个？”

　　她说得肯定又自然，江慈也觉得她说的没错，顺着她轻轻点了头，说：“好”。

　　而那边的陆弋青倒是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