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12.赌坊 首阳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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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阳门外，百姓一个挨着一个，都望着王宫中高不可攀的城墙。
城墙上站着一个人，乃是君王近侍，郑文贞。
一面红如鲜血染成的诏书从城墙上铺展开，红底金字，末尾还盖着宁朝国玺之印。
“诸王之中，破云州者，为中原主！”
首阳门下，一人念罢这金口玉言，仰天长啸，比他看自己有没有中进士还要激昂。
崔文才在一旁拉着他，往人群后走出去：“王兄啊，今日天晴，凤凰楼的书卷还没有晒完呢。”
王诗逸一边被他拉得后退，一边抚掌大笑：“好啊，好啊！哎，文才，这时候还管什么书卷晒没晒！”
崔文才笑道：“我不关心家国大事，只关心我的书。”
王诗逸道：“晒书便晒书吧！文才啊，你别拉着我了，我去买一壶好酒，如此良辰，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崔文才笑着看他，不语，他说让放手，就真的放了手。
果然过不多时，还是王诗逸赔笑道：“那个，文才兄，我今日出门没带酒钱，能不能……”
崔文才断然道：“不能。”
王诗逸叹道：“如此庆事，岂能无酒？”
崔文才掐着手指，口中念念有词，像是算命先生一般。
王诗逸奇道：“文才这是做什么？”
崔文才算罢一笑：“算王兄既不干活还赊酒的数目呐。现在，欠凤凰楼，也就是我，一年又六个月的帐！”
王诗逸咂舌：“也就是说我一年又六个月之后才能喝上酒？”
崔文才笑道：“正是。”
“中原之主……”
赵镕仰头看着那十二个闪闪发光的金字，嘴角已经难以自抑地上扬：“小欢儿，你看看本王这一身金光璀璨，是不是和那上诏的金字，甚是相配？”
陆承欢关注的却是：“诸王之中，在京看见这上诏的不就是临王殿下和晋王殿下吗？二选一，殿下……”她看了眼赵镕，实在很难想象，此人难道真的就是日后的南宁王？
“你什么眼神啊！”赵镕哼道。
“崇拜的眼神！”陆承欢边说边笑，一溜烟就跑了。
赵镕又转而看向鸣荻：“你又什么眼神啊！”
鸣荻睁着真诚的大眼睛：“当然是崇拜……”
赵镕已经一脚踢在他身上，走了几步方道：“滚过来！”
市井上已经聚集了无数看热闹的人，临王赵铮和晋王赵镕，此时此刻，掉了一根头发都可以被人编排出一条偌大的新闻。
赵镕摇摆着走在大街上，一个金光四射的人，显然是很容易引人注目的。
晋王府，不但引人注目，而且已经围得车水马龙，如同闹市一般。
陆承欢奇道：“晋王殿下，他们是要来抄家的吗？”
赵镕无奈道：“小欢儿，他们是来跪求本王，收了他们的。”说着，转身便往来时的路又踱步回去。
陆承欢更奇怪道：“既然是来求殿下的人，为什么要走呢？”
赵镕长长舒了口气道：“小欢儿，从前晋王府门口可有这许多人啊？”
“没有啊。”陆承欢道。
“所以啊，他们就该在晋王府门口，好好等一等，反思反思自己，为什么时至今日才看见本王这颗发光的金子！”赵镕大笑着，叉着手便开始在街上横着走。
陆承欢忍不住一笑。
鸣荻道：“殿下要去哪里，怎么感觉来来回回，就在白虎园和靖安侯府这两处……”
赵镕冷不丁盯了他一眼，鸣荻便识相地住了嘴。
赵镕当然不会得意忘形到以为胜券在握，他在找一个人。
凡是路过酒气飘香的店铺门前，他都会驻足，往店内仔仔细细打量着。
晃到夜间，他终于停在一家店前。
“买定离手，可不准反悔的！”
“你押临王殿下是怎么想的啊？”
“我就喜欢临王殿下！”
“你喜欢有什么用，那得君上喜欢才有用！”
“晋王殿下才是天命所归！”
“你没瞧见那人啊，都扎堆地往晋王府去的么？”
“可临王殿下有冠英伯啊！”
“那晋王殿下还有钱呢！”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我赌晋王殿下，全押！”
屋里头，传来了赵镕想找的那人的声音。
赵镕拉过鸣荻，往前指了指，陆承欢已经走得很远了：“去，跟着小欢儿！”
鸣荻睁着一双忧郁的大眼睛：“啊，殿下……”
“快滚！”赵镕骂道。
鸣荻只好委屈巴巴地往前小跑，跟上陆承欢的步子。
赵镕抬头，这吆喝声声出自一家赌坊，招牌上写着“一间赌坊”四个大字，倒是简单明了，很是醒目。
赵镕一笑，这对联也有趣得很。
上联“小赌怡情”，下联“大赌快活”，横批“人生赢家”。
赵镕便带着一种人生赢家的笑容，迈进了一间赌坊。
赌坊中，酒气冲天，两边下注的人还在高声吆喝着。赵镕四顾，便在角落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一旁之人道：“这位壮士莫不是醉了？当真全押？”
只见陆承恩抿下一口酒，便道：“这点酒醉什么醉，全押就是全押！”
他竟就是方才全押赵镕之人。
陆承恩拿着徐岑给的银两，说是出门采买，其实走出靖安侯府大门后，第一处去的便是酒家。
万事不如杯在手，如此良辰，岂能无酒？
陆承恩一口酒下肚，却又好笑，剩下的钱怎么花干净才好？
他想着，冠英伯叫他买的东西，不过又是些衣食物资，反正也用不着。
破云州者，为中原主——
笑话，若是赵铮当真破了云州城，他陆承恩就去把长江的水饮尽！
说殿下的死士在伐云之战中有首功，他本就不相信，却又闹不清其中的缘由。
如今要让殿下亲自杀去云州，他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殿下将临王妃视若掌中之宝，怎么可能破云州城？
这便宜，眼看着就要白白被那个晋王赵镕拣去了！
所以陆承恩先喝了闷酒，喝得他闷闷不乐。
至于剩下的钱，自打他经过一间赌坊，听见屋里头有人在下赌注，他的钱就有了去处。
“陆将军！”
陆承恩又饮下一大口酒，才发觉他并不是幻听，他盯着眼前那位仿佛披着金袈裟的招摇之徒，奇怪地看着他。
赵镕笑道：“陆将军之情，本王感激不尽，将军可否与本王大醉今夜？”
“这……”陆承恩话还未出口，就已被赵镕拉走了。
谪仙楼的酒菜已经备好，虽只有赵镕和陆承恩两个人，席面却很丰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南来北往的，各色一应俱全。
陆承恩道：“晋王殿下，臣不过是一时手痒，下赌之事，别无他意。”
赵镕点点头，夹起一块嫩羊羔往嘴里送：“本王知道，陆将军不用多心。吃啊！”
陆承恩不吃菜，只喝了一大口酒，仿佛喝酒就已经喝饱。
赵镕笑道：“陆将军海量！”
陆承恩坐着，心中很不安宁：“晋王殿下找臣，不只是喝酒的吧？”
赵镕笑着道：“那本王便来跟将军说几句笑谈。宁王宫中，四嫂这一回君前行刺，却能全身而退，不过落得个囚禁周庄的下场，全靠了四哥的军功。而四哥的军功，全靠他豢养的死士。”
陆承恩冷哼一声，不发一言。
赵镕继续道：“陆将军可知，那些死士本来是做什么的？”
陆承恩道：“子虚乌有之事，谈何作用！”
赵镕摇头道：“将军此言差矣，这些人呐，本王四哥本来大有用处。”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赤色花笺，“将军可还记得此物？”
“这是……”陆承恩霍然站起，“这是去岁腊月天狼营寄往京州，给殿下的生辰贺礼，怎么会在你手里？”
赵镕淡淡一笑，将花笺铺展在桌上。
陆承恩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张花笺便是殿下并未收到的那一页，百人书！
百人书上的签名毕竟都是粗人武夫所写，能写出几句吉祥话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书法，那是万万没有的，所以那上边歪歪扭扭，但陆承恩一眼便认出了他蚯蚓般的丑字。
陆承恩当然记得他写的一句什么话，所以心上开始打鼓，想要伸手去抢来那百人书。
赵镕的手却更快，因为那百人书就在他手边，一步之遥，早被他收在了怀中。
陆承恩收回了手：“此书是臣等转交沈特使的，如何现在晋王殿下手中？”
赵镕叹道：“沈同尘啊，真是可惜了……不管他是谁，本王还是很欣赏他的。陆将军，难道只准沈特使和将军是朋友，不准他和其他人是朋友，不准其他人和本王是朋友？”
陆承恩不禁道：“是便是了。这里边不过是些庆贺生辰的吉利话罢了，不知殿下收藏有何用？”
赵镕却笑着道：“本王自有用处，尤其是陆将军的那一句话，更有大用！”
陆承恩的脸黑下来：“晋王殿下，你……”
赵镕狡黠一笑：“本王看看陆将军写了什么，啊，是‘恭贺新王’啊……”
陆承恩冷笑：“晋王殿下想错了，臣不是这个意思……”
赵镕笑道：“陆将军呐，本王可有在这里耐心听你讲，可是天下人呢？天下万民，你说得清吗？君上，又会相信吗？”
“所以啊，你无此意，人有此心。”
作者有话说
第253章 12.赌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