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5.剪灯 “那个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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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狐狸精又进去了？”
兰王府上胆敢这样叉着腰、用鼻孔颐指气使地说话之人，怕是仅此一个。
此人当然是王莺儿，她瞧着王府书房中的憧憧人影，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屋子里，赵钰闷声不发一言，字写累了，便在案前扶额小憩。
于是姜心悦也不再研墨，走到烛台前，将灯芯稍稍剪短一些。
赵钰一声叹息，淹没在无声的寂静中。
“殿下为何几番入宫，都是郁郁而归？”姜心悦道。
赵钰放下白玉雕琢般的手，瞧着她，一笑荡魂：“我有一事，想不明白。”
姜心悦握住了他的手：“殿下的事，不妨告知妾，或许妾可以回答呢？”
赵钰的目光翩然飘至那灯火摇曳之上，光影之中，他的容颜俊秀异常。他没有回答，可他的话可想而知——她回答不了。
姜心悦笑道：“殿下怎知妾一定回答不了呢？”她悠然道，“殿下想知道的无非是，临王殿下……”
赵钰转顾她，神情错愕：“你怎知？那张不见的文书，你见过？”
姜心悦道：“妾为殿下洒扫书房时，见过。”
赵钰道：“所以其中所言，你也知道？”
姜心悦道：“妾知道。”
赵钰叹道：“那么心悦，你要回答我的，是什么？”
“是妾的父亲告诉妾的，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她走至窗旁，抬头望月，过了十五的月亮，每一天，都在一点一点向残缺靠近。
“岳丈？”赵钰回想着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兰王妃姜心悦，她的父亲，名姜道诚。
那一年，姜道诚不过是个芝麻小官，因为和曹王后有那么八竿子打着一点的关系，入京来探望时已病笃的曹王后。
彼时，尚且年幼的赵钰就是和这个姜道诚一起，去的唐家。
姜心悦道：“妾父入仕之前，做的是丧葬生意，当年在京州，看见与曹王后合葬之人，以发覆面，口含米糠，自己不敢言，便鼓动友人尹去文尹大人去揭发，可不曾想，那便是妾父与尹大人见的最后一面。此后经年，尹大人便似销声匿迹了一般。”
“尹去文？”赵钰回想着这个名字，“好像是一位上任的新官，似乎回去丁忧，便再也没有出现在京州。”
“丁忧？”姜心悦一笑，“妾父和尹大人是至交，尹大人之父母，早年早已亡故了。”
“那么他是因为碰了那个案子？”赵钰凝眉，“谢美人出身宫门，绝不能和宫外之人有染，所以此案涉及之人大多隐去了姓名，又何况这个自己撞上紫宸门来的人呢？”
“是，所以妾父再不敢动作，所有的秘密，都只敢藏在自己心里。”姜心悦道，“妾父在临去之前，将这一切都告诉了妾，妾隐瞒至今，终于可以出口了。”
“为什么瞒我这么久？”赵钰的眼神里掠过难以解脱的哀怨。
姜心悦想了想，道：“妾父说，若有一日殿下发现了这个秘密，妾或许能够解开殿下的心结呢？”
赵钰忽然一哂：“心悦啊，你说谎的本领，实在太不高明。我怎样听，都不觉得这会是岳丈说的话。”
姜心悦也忍俊不禁：“殿下不要笑话，妾便和殿下实话实说。妾父说，若有一日妾色衰爱驰，这个秘密，或许能……能让妾同殿下，再续前缘呢？”
赵钰一笑：“他多虑了。所以这个秘密，是什么呢？”
姜心悦道：“妾父数次在唐家家徒四壁的一间小屋里，发现了曹王后与谢美人往来的许多书信。每一封信的最后一句话，便同殿下自花城带回来的案牍文书中所见的无二。”
赵钰拉住她的衣袖，看着她的眼睛：“每一封信？”
姜心悦便也看着他的眼睛答道：“每一封信。”
“所以，他……”赵钰没有说出而后的话，但姜心悦替他说了下去。
“是。”
“那一年曹王后卧床不起，诏谕诸位王子公主来见最后一面，那时，妾父也在。”姜心悦的眸光如水一般，“妾父在曹王后榻前，问了同殿下今夜所问，一样的话。”
她悠悠一叹：“当然，曹王后的答案，也与妾，一样。”
赵钰笑着笑着，随即心头一酸：“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与她在灯花下低语，姜心悦无奈地摇了摇头：“殿下这个问题，妾答不了。或许，最后的答案，只能殿下自己找寻。”
这天地间，可以找到答案的地方只有一个，知道答案的人也只有一个。
“可君上不见我。”赵钰的目光如秋水，“我又岂会找得到答案？”他觉得这屋子里闷得慌，走到门前，双手推开了两扇门。
谁知刚一开门，他便心生后悔。
“殿下！”王莺儿笑眼看着赵钰，瞧见姜心悦时，神色明显变得冷淡了许多，“王妃。”
赵钰深吸一口气，双手做出了关门的动作：“心悦，开门天凉，还是关上吧……”
“殿下——”王莺儿整个人已缠上了赵钰的半边身子，“殿下就关心王妃姐姐，可妾也身子虚弱，妾还身怀六甲呢……”
“你有孕在身，就不该半夜出来吹风。”赵钰的话在关心她，语气却听不出来半分情意，“回去休息吧。”
王莺儿不想走，于是双手扒开门：“殿下，君上要召见临王殿下，宁王宫门酉时会开！殿下若要见君上，那时便是好时机！”
“你……”赵钰双眉微蹙，略带怒意，“你在此探听了多久？”
“妾……”王莺儿喊冤道，“妾不过听见殿下想去找君上，又想起殿下近日每每从宫门回府，皆是败兴而归，故此出的主意！”
“好，”赵钰道，“你走吧。成岭，成峰，送王侧妃回去休息，好好养胎。”
他的回答依旧如此不愠不火，王莺儿却大吼道：“殿下，你对妾，连一丝情意都没有吗？无论家世门第，妾究竟哪一点比不上她？殿下为何，永远都看不见妾呢？”
“你走吧，我累了。”赵钰是真的累了，每每听见府中大吵大闹不得安宁的声音，他便觉得玷污了此间的兰桂松柏。
这里本不该如此的。
成岭和成峰一起走在王侧妃身后时，每走几步，都忍不住面面相觑一番。
王莺儿忽然立住了脚，二人便同时往后退了一大步，并随时警惕可能忽然从某处飞来的砚台、石头乃至棍棒。
王莺儿好笑：“你们这么怕我，难道我是老虎，会吃了你们不成？”
成岭的笑像是假的一般：“不！怎么会呢！”
成峰笑得更是僵硬：“奴婢们从未这样觉得！”
王莺儿冷哼一声，便进了屋子，成岭和成峰心中的大石才落下：“总算又活了一日！”
屋子里香气袭人，富丽堂皇，和兰王府其他屋宇内的古色古香大不相同。王莺儿一进门，便坐在一张柔软的白貂皮子上，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冷笑着。
“王侧妃，切勿动气，龙子要紧。”一个头发半白的内侍躬身点头，小心翼翼地为她递上一碗安胎药。
“孙内侍的消息，可真切么？”王莺儿喝下他递来的药，抬头瞧他。
孙明笑道：“王侧妃请放心，奴婢怎么说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宫里的消息，假不了。”
“罢了，真真假假又如何？”王莺儿自嘲道，“反正我怎么做，都讨不了他的欢心。”
孙明笑道：“王侧妃天时地利人和，何须讨殿下欢心？殿下是君上的嫡长子，若是王妃给殿下诞下一位小公子，那便是君上的长孙，日后富贵王权，享之不尽！”
王莺儿手指一勾，撑着自己半边招摇的发髻：“长孙算什么？他呀，必须得是，嫡长孙！”
一条在宁王宫中的平步青云路，仿佛近在眼前了。
宁王宫的宫门，首阳门前，停着两架马车。
赵铮到的时候，还觉得稀奇：“大哥？”
赵钰似已等候多时的模样，笑看他：“既然到了，就一起走吧。”
悠长的宫道上，宫灯十步一盏，照得明前路，却照不亮他们心里的路。
赵钰和赵铮一路上不发一言，两相沉默，只到了俪阳宫门前，赵钰方才道一句：“去吧。”
“好。”赵铮的话也简单利落，因为他对赵钰，本也没有太多话想说。
郑文贞一礼：“临王殿下，请吧！”
这是赵铮时隔数月，第一次见到南宁王。他坐在榻上，面前隔着一层纱帘，整座宫殿里的灯火竟只有四盏，显得无比地昏暗。就连立柱上的青铜蟠龙，也平添几分骇人的气息。
可是此间，竟有一阵无比浓烈的花香，甚至浓烈得叫人作呕。
“臣赵铮，见过君上。”赵铮跪地而拜。
“起。”南宁王道，“赵铮，你可知今日何事？”
“臣知道。”赵铮的心跳得鼓点一般，“明日便是孟……行刑之日，君上给了臣三日期限，可臣确实找不到京州，有第二个人与之同谋！”
殿堂上回荡起南宁王一阵低沉的笑声：“赵孟极，他在白虎园住了两月有余。”
赵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连郑文贞也为他担心。
南宁王继续道：“是你找不到他的同伙，还是在包庇他？”
“不是，臣不敢！”赵铮俯首，又跪拜在地。
一阵冷风吹过，西南角的宫灯随之熄灭，这殿堂之中，更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不是？”宫殿中又寂静得可怕，过了好一阵子，才响起苍老的回声，“如果你真的无罪，就去监刑吧。明日午时，临王代行君令。”
“监刑？”赵铮跪着，抬起头，眼神里充斥着恐惧，正想推拒，却见郑文贞冲他摇着头。
殿堂之上传来最后一句话。
“囚灵湖观斩。”
他的心似一尾鱼，沉入深不可测的汪洋。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 15.剪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