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系统不靠谱》无声续

7、第 7 章

　　季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转瞬又被漫天绚烂的烟花吸引了目光。
　　她仰着头，唇角不自觉扬起。

　　顾淮生却没有看烟花，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季辛被流光勾勒的侧脸上，看着她眼底映出的璀璨光芒，看着夜风拂动她细软的发丝。
　　【上啊！趁着气氛好，快点加好感啊！】系统急得在他脑子里蹦跶。
　　顾淮生喉结滚动，那句徘徊在嘴边的话几乎要再次脱口而出。

　　“姐姐！这个给你！”何泽宇抱着兑换来的奖品兴冲冲地跑了过来，“限定款独角兽发箍！”
　　突然被打断，顾淮生抿紧了唇，刚刚鼓起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
　　【啊啊啊这个电灯泡！】系统在他脑子里尖叫。
　　【爸比快把他赶走！】

　　季辛笑着接过，随手将头箍戴在头上。
　　顾淮生看着何泽宇殷勤地帮季辛调整头箍的位置，看着两人之间自然融洽的氛围，胸口那股熟悉的闷胀感又涌了上来。
　　于是他猛地站起身。
　　“走了。”声音硬邦邦，率先转身朝乐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季辛和何泽宇皆是一愣。
　　“表哥怎么了？”何泽宇茫然。
　　【还能怎么了，吃醋了呗～】系统幸灾乐祸。

　　季辛望着顾淮生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摸了摸头上的独角兽头箍，忽然轻笑一声。
　　“不知道，”她语气轻松，“可能某些人又间歇性犯病了吧。”
　　“是不是生气了？”何泽宇后知后觉地挠挠头，有些无措。
　　“不能，”季辛收回视线，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
　　欢乐谷建在外环，离市区较远，但好在有地铁可以坐，回去也不算麻烦。
　　三人到时，地铁站挤了不少人，季辛眼疾腿快，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一马当先，抢到了个座位。相比之下，何泽宇和顾淮生就没有这么幸运，尴尬地挤在人群中。
　　好在没过多长时间，换乘站就走了不少人，这才让他俩松一口气。

　　玩了一整天的兴奋劲过去之后，倦意如潮，季辛靠在椅背上，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顾淮生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强忍睡意的模样，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恰好挡在了一个可能撞到她的扶手前。
　　就在这时，地铁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季辛睡得迷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顾淮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季辛略带迷茫地睁眼。
　　“到了么？”她含糊地问，声音沙哑。
　　“还没。”顾淮生收回手，插回裤兜，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然，“睡相真差，口水快流出来了。”
　　季辛瞬间清醒，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干的。
　　她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顾淮生轻哼一声，别开脸。

　　坐在斜对面的何泽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抱着那只重新回到他怀里的大熊，眼神黯了黯，默默低下了头。

　　列车到站，三人随着人流走出地铁站。夏夜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热。
　　何泽宇家就在地铁站附近，他抱着熊，站在路口，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季辛：“姐姐，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
　　“不客气，下次上课见。”季辛笑着朝他挥挥手。

　　何泽宇又看向顾淮生，语气恢复了乖巧：“表哥，那我先回去了。”
　　顾淮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看着何泽宇转身离开的背影，季辛伸了个懒腰，长长舒了口气：“总算送走一个。”
　　就剩下她和顾淮生了。

　　两人并肩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夜晚的小区很安静，只能听到蝉鸣和他们的脚步声。
　　她忽然停下脚步。

　　“顾淮生。”
　　“嗯？”顾淮生也跟着停下，侧头看她。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看起来没那么有攻击性了。

　　季辛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什么叫系统吗？”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顾淮生心里猛地一咯噔，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季辛，路灯下他的表情从震惊到心虚，最后强行绷出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镇定模样。

　　“……什么系统？”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季辛，你睡觉睡傻了吧？”
　　季辛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就是那个，一口一个‘爸比’，催着你扑倒我、搂我的腰，攻略我的系统啊。”

　　【啊啊啊妈咪真的听到了！爸比！我们掉马了！】系统发出类似电流短路的声音。
　　顾淮生耳根瞬间红透，咬牙道：“……你什么时候能听见的？”

　　“从你第一次爬我床那晚。”季辛挑眉，“‘美丽老婆就在怀中，你怎能停滞不前’？”

　　【呜——！】系统发出一声哀鸣。

　　顾淮生简直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他放下手，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季辛，强撑着气势：“……所以呢？听见了就听见了！那又怎么样？”

　　“我还不是因为那个破系统说你会被骗得团团转，我这是看在咱俩光屁股长大的交情上，不忍心看你误入歧途！你可别多想！”

　　“我多想什么？”季辛故意反问，往前一步，逼近他，仰头盯着他闪烁不定、写满“心虚”二字的眼睛。
　　“顾淮生，你不会暗恋我，在吃醋吧？”

　　一句话掷地有声。

　　【爸比快承认！快承认！】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打call。

　　顾淮生一噎，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炸毛。
　　“谁暗恋你了！谁吃醋了！”顾淮生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但耳朵和脖颈红了个彻底。
　　“那、那都是系统胡说八道！是它逼我的！我怎么可能喜欢你这个暴力女！粗鲁！不讲道理！”

　　【啊啊啊你这个大笨蛋！】系统哀嚎。

　　他一股脑地反驳，季辛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哦？是吗？随便你。”
　　季辛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作势要走，“看来某人是死鸭子嘴硬，不敢承认啊。算了，我回家了。”

　　“喂！你等等！”顾淮生见她真要走，顿时急了，也顾不上嘴硬，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季辛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挑眉：“干嘛？”

　　顾淮生像是豁出去了，俊脸涨得通红，眼神凶巴巴地瞪着她，但拉着她手腕的力道却轻柔得很。
　　他憋了半天，才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声音越来越小，语速越来越快地说道：
　　“是！我是喜欢你！行了吧！不是因为破系统！是我自己脑子进水了，真的喜欢你不自知……”

　　说完，他立刻别开脸，梗着脖子，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壮烈模样。
　　空气安静了一瞬。
　　季辛看着他这副明明告白却像要跟人打架的别扭样子，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淮生猛地转回头，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季辛止住笑，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她轻轻挣开他的手，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从小吵到大的青梅竹马，此刻像个等待审判的、紧张又倔强的大型犬。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紧握徽章的那只手，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追我啊？”她歪头，学着他平时那副欠揍的语气，“看你表现咯，顾、同、学。”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轻快地走向楼道，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留下顾淮生一个人在原地。

　　看她表现……
　　没有直接拒绝。
　　她甚至还碰了他的手！

　　顾淮生愣愣地看着季辛消失在楼道口，又低头看看自己被季辛指尖点过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半晌，他猛地反应过来，对着空无一人的楼道口，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句：

　　“谁、谁要追你了！少自作多情！”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夏夜的蝉鸣，以及他胸腔里那颗不受控制、疯狂跳动的心脏。
　　良久，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偷偷向上扬起了一个傻乎乎的弧度。

　　＊
　　但季辛没想到，第二天她刚顶着一个鸡窝头走出卧室时，就看见顾淮生衣冠楚楚的和沈春月女士在客厅追剧。
　　时不时还激情点评一番，俨然一副自家人模样。

　　她愣了两秒，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一定是起床的方式不对。

　　门外传来沈春月女士不满的声音：“这孩子，看见淮生来了也不打招呼！”
　　她磨磨蹭蹭地洗漱完，再次打开门时，顾淮生已经站在门口等着她了。

　　“阿姨让我叫你吃早饭。”他嘴角噙着笑，目光在她还带着水珠的脸上转了一圈。
　　季辛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来蹭饭啊，”顾淮生理所当然地说，随即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顺便刷个存在感。”
　　“不是让你表现一下吗？”
　　“对啊。”
　　“就这？你追人靠打嘴炮啊？”

　　季辛白了他一眼，绕过他走向餐桌。
　　顾妈妈已经摆好了碗筷，看见季辛就招呼：“快坐下，淮生特意买了你爱吃的小笼包。”
　　顾淮生跟在她身后，趁沈春月转身盛粥的间隙，飞快地在季辛耳边说：“这才第一天，急什么。”
　　他的呼吸扫过耳廓，季辛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季辛手忙脚乱地接住筷子，在桌下狠狠踩了顾淮生一脚。

　　顾淮生吃痛，却不敢出声，只能憋着气瞪她。
　　“你们两个，从小闹到大，”沈春月端着粥转身，浑然不觉，“都多大了还这样。”
　　“阿姨，习惯了。”顾淮生瞬间换上乖巧笑容，“一天不惹她，浑身不自在。”
　　季辛在母亲看不见的角度，对他做了个“恶心”的口型。

　　＊
　　沈春月吃完饭后就约了几个麻友，欢欢喜喜地离开家，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俩。季辛瘫坐在沙发上，顺手打开游戏机。

　　“你这里面有没有好玩的游戏？”顾淮生也顺势坐在她旁边，看着屏幕问道。
　　“上次我过生日，你给我买的双影奇境还没玩儿，”季辛在卡带里翻了又翻，好半天才找到这个游戏的盘，“就玩这个吧。”

　　她和顾淮生不是第一次玩双人游戏，轻车熟入地各拿一个手柄，点游戏界面。
　　游戏启动，精致的画面展开。
　　这是一个需要两人高度配合的冒险解谜游戏，玩家分别操控米欧与佐伊两个角色，相互协作通过。

　　“感觉跟上一款比解密缩减了，怎么全都是动作片。”
　　“那不正迎合你这猪脑子。”
　　“菜，跟不上我吧。”
　　顾淮生嗤笑一声，手指在手柄上灵活地操作着：“刚才是谁一个猛冲掉下去的？”

　　季辛刚想反唇相讥，屏幕上的角色却因为她的分心一个踏空，惨叫着坠入了深渊。
　　“看，报应来了吧。”顾淮生幸灾乐祸地挑眉。
　　“闭嘴！”季辛恼火地重启关卡，这次更加专注。

　　游戏进程过半，难度陡然增加。
　　一处需要精准同步跳跃的机关卡了他们足足十分钟。季辛操控的角色需要在顾淮生操控的角色制造出悬浮平台的瞬间起跳，时机稍纵即逝。

　　“就是现在！”顾淮生喊道。
　　季辛立刻按下跳跃键，然而还是慢了半拍，边缘擦到正在消失的平台，再次坠落。
　　“啊——！”季辛泄气地把手柄往沙发上一扔，“这什么反人类设计！”
　　“急什么，”顾淮生倒是难得有耐心，捡起她的手柄塞回她手里，“再来。”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微痒。
　　季辛瞥了他一眼，见他盯着屏幕，侧脸线条在电视光线下显得有些专注柔和，她抿了抿唇，重新握紧手柄。

　　“听我口令，三、二、一……跳！”
　　这次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角色稳稳落在新生成的平台上。
　　“漂亮！”顾淮生打了个响指，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接下来的关卡更需要默契，有时需要顾淮生制造冰柱让季辛攀爬，有时需要季辛点亮符文为顾淮生开路。两人吵吵嚷嚷，互相嘲讽，操作却渐渐契合。
　　“左边！左边有龙！”
　　“看见了，用你说？”
　　“米欧！快救救我！”
　　“叫姐姐。”
　　“……姐姐！”

　　季辛满意地按下救援键，嘴角翘起。
　　顾淮生趁她不注意，侧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底映着屏幕闪烁的光，他喉结微动，迅速转回头，耳根有些发热。

　　游戏进入最终关卡，背景音乐变得激昂。巨大的Boss面前，两人必须极限配合。
　　“我吸引火力，你绕后攻击它的弱点！”顾淮生语速飞快。
　　“明白！”

　　屏幕光影剧烈闪烁，手柄震动不停。两人全神贯注，几乎头碰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终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Boss轰然倒地，绚烂的通关动画亮起。

　　“过了！”季辛兴奋地扔开手柄，下意识抬手想和顾淮生击掌。
　　顾淮生也正好转头看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客厅里只剩下游戏结束界面的背景音，和不知是谁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叮——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85！！！】

　　季辛率先回过神来，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收回举到一半的手，欲盖弥彰地捋了捋头发：“咳……这游戏还行。”
　　顾淮生也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柄边缘，嗓音有点哑：“嗯，还行。”

　　空气莫名变得粘稠而安静。

　　顾淮生指尖蜷缩了一下，心跳如擂鼓。他看着季辛微微泛红的侧脸，一种冲动在胸腔里叫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季辛。”
　　“嗯？”季辛转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咔嚓——”
　　紧接着是沈春月女士洪亮的嗓门：“我回来啦！哎呦，玩着呢？谁赢啦？”

　　瞬间被打断，顾淮生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季辛看着他那副憋屈的样子，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扬声应道：“妈，你回来得可真是时候！”

　　【啊啊啊！阿姨你这个终极电灯泡！】
　　系统发出绝望的哀嚎。

　　沈春月换鞋走进来，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破坏了什么，兴致勃勃地看着屏幕：“通关了？你俩难得没打起来嘛。”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都这个点了，淮生留下吃午饭吧，阿姨买了条活鱼，中午做你爱吃的酸菜鱼。”

　　顾淮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阿姨。”

　　＊
　　午饭桌上，沈春月热情地给顾淮生夹菜：“多吃点，瞧你瘦的。”
　　“谢谢阿姨，阿姨手艺最好了。”顾淮生嘴甜道。
　　“哼，马屁精。”季辛小声嘀咕，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顾淮生面不改色，却在桌子下面精准地捉住了她作乱的脚踝。
　　季辛动作一僵，试图挣脱，他却握得更紧了些。温热的掌心贴着她脚踝的皮肤，带来一阵过电般的酥麻感。

　　沈春月还在絮絮叨叨：“你们俩啊，要互相照应，淮生你多让着点辛辛，她脾气急……”
　　顾淮生一边微笑着应和“阿姨您放心”，一边在桌下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季辛的脚踝。

　　季辛浑身一颤，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红晕，低头猛扒饭，不敢再看他。
　　这个混蛋……！

　　顾淮生看着她通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这才慢条斯理地松开手，心情大好地夹起一块鱼肉。

　　饭后，季辛几乎是逃也似的钻回自己房间“午睡”。
　　顾淮生心情愉悦地帮沈春月收拾了碗筷，这才告辞离开。

　　回到家，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兔子头像，发了条消息过去：
　　「游戏挺好玩的，下次再继续玩，我们比一比谁死的次数少。」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输了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很快，手机震动了一下。
　　兔子头像回复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接着，下面弹出一条：
　　「怕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