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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与子同袍(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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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约定好的,见面会结束,今起就去见几天没露面的陆祁年。
律所三米高墙上那面写着“陆大律师单身,请多多捧场”的天鹅绒锦旗果然效果超群,有几个进来歇脚的大妈已经跟工作人员咨询了起来。
“陆律师今年多大了啊?”
“我女儿在银行上班,陆大律师有车有房吗?地段怎么样?有贷款吗?”
“脾气怎么样?平时爱做什么?”
……
工作人员脸上挂着职业微笑,一一热切作答,说到最后,却像在宣读什么重要文件:“各位阿姨放心,陆律师条件非常好,择偶要求也不高。第一,能独立撰写并审核三万字以上的专业合同,熟悉国内外最新判例动向。第二,面对突发舆论危机时,能冷静制定至少三套完整公关策略,并预估风险等级。第三,最好有法律职业资格证。如果是国际仲裁方向或有五年以上非诉经验,陆律师说可以优先考虑。”
羊毛卷大妈眨了眨眼:“他这是在找对象,还是在招合伙人?”
工作人员笑容不变:“阿姨,陆律师常说,最好的伴侣就是能并肩作战的战友,感情和工作都要专业过硬才行。”
几位大妈面面相觑,到底还是拿了名片才离开。
“笑什么呢,跟朵花似的?”
正值午休,陆祁年端着两杯刚打好的红豆糯米豆浆从茶水间走出来。
今起喝了一口,红豆的绵甜和糯米的醇香混在一起,暖意从喉咙一直落到胃里,舒服得他眯了眯眼:“笑你墙上那面锦旗,阿姨们说你那是在招合伙人。”
陆祁年在他对面坐下,悠悠道:“能听懂的自然懂,听不懂的,正好省了双方时间。”
今起继续笑:“还不如把锦旗拿下来。”
“那怎么行,留着给姜恕找老婆!那小子过年没影,你都不知道代他尽孝我的耳朵受了多少罪!”想到这,陆祁年又愤愤不平,“妈的,他该不会是性冷淡吧?”
今起笑得前仰后合,“这倒没有。”
陆祁年:“你怎么知道?”
今起顿了顿,大笑收成了神秘的笑意,“他已经结婚了啊。”
陆祁年喷笑:“你这理由帮他找得哈哈……这玩笑那混蛋说了不下八百遍了,已经不新鲜了知道不?”
“真的!”今起没有笑,眼神明亮而认真。
陆祁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和谁?”
今起没有说话,只是转了转手上的指环。
空气凝固了。
下一秒,陆祁年一拳就挥了过来,今起没有躲,颧骨生疼。
反应过来时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可他不后悔,陆祁年简直就像一份礼物,是月老专门派来听自己倾诉的。
他和姜恕都知道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所以他们藏得很好。可如果呢,如果哪天他和姜恕出了什么事,如果他失去了姜恕,或是姜恕失去了他,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忘了彼此怎么办?
陆祁年是和姜恕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那么亲密又那么靠谱,所以应该告诉他,好让他在以后提醒他们,他们是那么相爱。
今起被他压靠沙发,也不恼,轻浅着看他:“我是看你无聊,才打算给你这个惊喜。”
“操!”陆祁年松了他起身,捞过桌上的红豆糯米豆浆仰头猛灌。
今起终究还是有点愧疚之心,“对不起,但我们是相爱的。”
陆祁年扭头一个眼刀杀过去,今起无奈但不卑不亢:“你现在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陆祁年气急败坏:“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今起认真:“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为了他放弃学业进入娱乐圈,你懂个大头鬼你!”
今起傻眼,重点好像不该是这个……吧?
陆祁年还在火力全开:“你知道娱乐圈有多脏吗,啊?!表面光鲜亮丽,底下吃人不吐骨头!你一个搞科研的脑子,玩得过那些成了精的人?姜恕那混蛋自己刀尖上舔血就算了,还把你拖下水,我看他是吃饱了撑的……你笑什么?说你呢?”
陆祁年傻眼了,这么骂没错啊?姜恕那小子原先说的是会把今起送回慕工大,火灾后没做到就算了,回来屁都不放一个,还以为让今起自己来会说点什么有用的,等来的却是两个人在一起了?
还有,就姜恕那犟种,鬼才信他真的舍得异地恋!今起这小白花却在笑,还笑得这么傻,陆祁年义愤填膺:老子能不骂醒他吗?啊?啊?!
没有等来世俗的厌恶,今起是发自内心的开心,眼睛弯得像月牙,“我以为你会觉得恶心。”
“老子为什么会觉得恶心?”陆祁年简直被他说得莫名其妙。
“你以前很讨厌姜恕找男的。”
陆祁年重新坐到沙发上,“但我也没说过会恶心啊,虽然他混蛋,但也是我陆祁年过命的兄弟,恶心他不就等于恶心我自己吗?”
陆祁年顿了顿,看向今起:“不过以前确实会介意两个男的在一起,但这几个月什么都看到了,要多脏有多脏……姜恕能找到你,而你也正好喜欢他,我还有什么好介意的。但你确定值得吗?为了他放弃自己的人生追求?”
他终究是偏心姜恕的,之所以这么对今起直言不讳,是希望他能足够透彻,不要以后后悔了,把怨恨都对准姜恕,他不想再看到姜恕酗酒。
今起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脚跟并拢,一个标准的转身,然后双手背起,跨立的姿势,一名战士的交代。
陆祁年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陌生的今起,可那个坚毅的眼神却又那么熟悉,脸上那点棒打鸳鸯的意味散了,脊背也在不知不觉中挺直。
今起开口,带着正式汇报般的质感:“我从未放弃过自己的人生追求,不管有没有遇到姜恕,我都将一往无前,这是身为一名少校的职责。而爱上姜恕中校,与我的职责与追求并不冲突。恰恰相反,他让我更加清楚这样的追求是为了什么。”
他不再紧张,这就是他的路,坦荡而清晰。
陆祁年难以置信地抹了抹脸:“我X,你俩在这埋我呢啊?”
今起笑开,目光澄澈。
陆祁年简直要被那笑闪瞎,“那混蛋不是退伍了吗,也是骗我的?我就说过年没回家姜姨怎么什么都没说,原来就我被蒙在鼓里啊我X!”
见人态度软了,今起马上顺杆爬:“我们不是有意的,您就大人有大量饶我们一次。”
陆祁年看着那向日葵一样的笑,想着现在还喷血是不是很不好?而且你他妈的这么站着我心慌,于是没好气地吼,“还不滚过来坐着。”
今起乖乖滚过去了。
陆祁年的脑子还有点乱,话没过脑子就蹦了出去:“你俩真结婚了?”问完发现自己才是真傻X。
今起倒答得认真:“法律意义上还不可抗力呢,指环暂时也只是表面上的通讯器,不过我们心贴心承诺了。”
陆祁年忽地笑了:“心贴心?亏你们想得出来。妈的,我是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我们也没想到啊。”今起甜蜜的。
回到别墅时,落日余晖正浸透整个庭院,空气里浮着植物清润的气息,四处宁和。
透过落地窗,姜恕正弯腰递一杯热饮,今起正想冲进去分享雀跃,却看到对面沙发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一身浅青旗袍,乌发用玉簪松松绾起,眉眼清隽,透着不易折服的沉静气韵。
姜恕的样貌大半随了她。
今起眼睑下垂,没有去打扰,摸哨到落地窗旁坐着,正好可以听清两人的谈话。
起初母子间气氛温缓,姜恕坐在林听眠身边,林听眠端详他的脸说瘦了,要多休息。可没说几句,话题就转到了催婚上。
姜恕面露无奈:“妈,先别说了行吗?这次回来就休息一两天。”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而点燃林听眠那一肚子火,放下脸,声音也硬了:“在外面,外面不让提!在家,在家也不让提吗?回来也不回家,就窝在这,是嫌我和你爸了是吗?”
“没有的事,您别乱想!”姜恕赶紧安抚。
“那明天就去相亲,我都安排好了。”
姜恕一听,这还得了?虽然家里的事一向两位老人说了算,可相亲终归是自己的事,压下声音:“妈,相亲的事总得先问我一声……”
“小恕,妈知道这样不对,我和你爸也知道你工作忙,所以才一直由着你一拖再拖。可你现在都26岁了,也越来越忙,再这么拖下去……”
林听眠声音一软,姜恕心里就发麻,可陆祁年刚来消息,说今起已经离开公司,应该快到别墅了,所以忙说:“妈,这次我战友也来了,暂时住在我这,现在在外面买东西。人难得来一趟,我怎么也该带他逛逛吧?这事我们下次再聊好吗?”
林听眠没再说话,姜恕见有软化的迹象,趁势放缓声音,低声哄劝。
今起缓缓站起来,忽然觉得眼前空空落落。
那些话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催婚,相亲,普通人家最普通的烦恼。可听在他耳中,却像绵密的刺,往心口最软的那块肉钻。
姜恕有家,还很幸福,是自己勾搭了他,让他和父母之间有了无法调和的矛盾……
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像是压了块石头,他看了眼侧墙,几步助跑,手在墙头一撑,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