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装后与偏执长公主成亲了》衿霜华

3、第 3 章 让我女扮男

　　邸圻钰的眸色浅一些，温润又透亮，眼中总是含着些细碎的光。
　　和这样一双温柔的双眼对视，难免下意识相信她。

　　小姑娘把眼前的泪憋回去，又郑重点头：“那我等姐姐回来。”

　　邸圻钰又揉了揉她的头，让她继续忙自己的事去。
　　随后几天邸圻钰把该交代的事都交代了，再一次和谢婉道别。
　　此番不知归期，唯愿归来之时一如今日。

　　她还要提前回到菩塔寺里，毕竟不知那宣旨的太监何时过来。

　　这一行不知凶险，邸圻钰便只带了柔桉一人上山。柔桉前些年有跟着几位师傅练武，现如今武力虽还排不上号，但护着邸圻钰脱险还是能的，虽然前提是对方人数不多。

　　邸圻钰刚上山，便看见常年跟在住持身边的尼姑早就在寺院后门等着她们了。
　　菩提寺常年络绎不绝，为防人多眼杂，邸圻钰回寺里都习惯从后门进，那里多是僧侣住处，外来人少。

　　尼姑看见邸圻钰，微微欠声，道：“殿下，住持有请。”
　　邸圻钰：“你不必在此等我，走吧。”
　　尼姑浅笑着：“是住持安排小僧在这儿候着，她虽口中不说，心里还是牵挂着殿下的。”

　　此话一出，邸圻钰还没什么动作，柔桉倒是嘴角往下一撇。
　　柔桉心里向来对菩提寺没什么好印象，若这住持心中真是牵挂着殿下，那殿下幼年又怎会遭罪。
　　不过殿下都还没说什么，柔桉也只是暗自不满。

　　而邸圻钰面色淡淡，跟在尼姑身后还问着：“住持如今身体可还好？”
　　“劳殿下牵挂，住持一切都好。”

　　邸圻钰点头，便不再多言。
　　场面话她自幼听得多了，自然也会说几句，甚至还能把那些口是心非的话面不改色地说出口。
　　她惯会内敛情绪，在她看来情绪无非是让人失控的东西。

　　住持住处四周很安静，和前院祭祀拜佛之地相隔甚远，少有人打扰。
　　尼姑把人带到住持门前便停下，顺手拦住了想跟着邸圻钰一同进去的柔桉，垂眼道：“住持想和殿下单独聊两句。”

　　柔桉眉心一皱，看向邸圻钰，“殿下。”
　　邸圻钰轻轻摇头，安抚道：“没事。”

　　柔桉见此也只得停下，看着邸圻钰一人进去。

　　邸圻钰推门而入，又嗅到了空气中熟悉的淡淡檀香。

　　住持一头银丝，跪在佛前敲着木鱼，她背对着邸圻钰道：“殿下回来了。”
　　住持身侧还有一个蒲团，邸圻钰上前跪下，才开口道：“我还以为住持能算到我哪天回来。”

　　“老衲没那么厉害，”住持敲击木鱼的手停下，失笑地看着邸圻钰，“算不出殿下何时回来。”
　　邸圻钰动作一顿，“那就不知住持是算不出现在，还是算不出以后？”

　　住持摇摇头，“……殿下的前路看不清摸不透，皆与雾无异。”

　　邸圻钰这几天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现在更觉得堵得慌。

　　这住持于邸圻钰而言，一两句话也说不清。
　　毕竟对于柔桉来说耿耿于怀的事，住持早就同她解释过。
　　——命中有此一劫，不得干涉。

　　邸圻钰勉强信了这一说辞，毕竟若自己在菩提寺过得好，也不会有十岁那年出逃的举动，更不会遇到谢婉。

　　但就算住持说得是假的，邸圻钰对此也没看法，见风使陀的人邸圻钰见得多了，这住持没下令亏待她她都该夸住持一句大善人。况且住持名声响彻旻国，单是信佛的百姓谁不知菩提寺的住持？竟还费心找个借口来哄她，这就算是看得起她邸圻钰了。

　　邸圻钰亦不知住持此时说法是真是假，随之言归正传：“旻王和大王子是想让我再一次出使瑀国，以求和谈。现如今南域大败的消息刚传回来，我却听闻护域将军不是此战主将？”

　　住持颔首道：“的确，具体如何过几日殿下会有故人登门拜访，届时殿下心中疑惑可解。”
　　住持像是知道邸圻钰心中所想，浅笑了声又解释道：“这事贫僧并非不知，只是祸从口出的道理贫僧还是懂的。”

　　邸圻钰：“……”
　　邸圻钰真的觉得和这些大师交流太麻烦了，左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右一句唯恐祸从口出。
　　当然这种话邸圻钰也不好当人面吐槽出来，毕竟住持也一直帮着她，至今朝中绝大部分人还当她一直在菩塔寺抄经。

　　住持看向邸圻钰，“殿下，此番寻你来，只因老衲知你心急，但绝路亦可逢春。”
　　邸圻钰知住持这是担心她，“……我不是心急，只是不甘心受人掌控。”

　　……这些年来邸圻钰数不清有多少次感到绝望，可路是要走的，总不能让看不得自己好过的人如愿。
　　这些道理邸圻钰都懂，但她就是恨，她如今何曾妨碍过谁的路，偏偏有人要来打乱她的生活。

　　这段日子邸圻钰夜夜做梦，就怕见不上谢婉的……最后一面。

　　思及此，邸圻钰抬手对着住持深深行了一礼，“待我走后，还要劳烦住持替我多照看谢婉。”

　　住持忙把邸圻钰手扶起来，不由得叹气，左右着孩子不过才十八，却因这命格总要比旁人多承担些。
　　连生气都在忍耐着，也是该离开这儿，也不知这性子会不会改些，但总好过现在常年把琐事都放在心里。

　　住持：“还望殿下放心，若情况不可控，我自会为殿下传信，彼时殿下若想回来，皆在殿下一念之间。”

　　对于住持这最后一句话，邸圻钰没说不信也没说信，只是想着哪儿能这么轻松，还她想回来就回来。
　　只是后来，邸圻钰也真没想到居然这是这么轻松。连同一路的车马、路引、护卫、干粮……都让人给准备周全了。

　　—
　　今日天如墨色，不见放晴，长街上游人也少了许多。

　　一辆低调的马车寻了条小路上山，停在了菩塔寺后门。
　　马车上的贵人还未等侍女扶手，率先跳下来。

　　那是位格外飒爽的女子，一身黑衣便装，眉眼却有着藏不住的忧愁。
　　女子递给尼姑一玉坠，尼姑并无多言，一路领着女子与其侍女来到邸圻钰的院落前。

　　邸圻钰常年不在菩塔寺居住，但总要维持一种这院落有人住的假象，如今春意将来，树长得正盛，枝桠早已探出墙头。

　　侍女向前几步，扣门三声。

　　柔桉还疑惑着现在也不是饭点时间，谁会来找她们，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了本不该出现在云景城中的人，一时惊讶不已。
　　等柔桉反应过来，才惊觉后背发凉。

　　柔桉忙低首行礼，“……绍将军。”

　　女子正是当朝护域将军绍羽，本该常年驻守边境，可现在……
　　绍羽苦笑一声，“臣求见公主殿下，还望柔姑娘引路。”

　　“还请将军随我来，”柔桉边走边道：“前几日住持说有人会来寻殿下，殿下便一直等着，却不知来者……会是将军。”
　　绍羽心中难言，只好道：“住持料事如神。”

　　院落不大，一共不过几步路距离，柔桉现在门外喊着：“殿下，绍将军来了。”
　　屋内先是一静，随后才传出人声：“进来吧。”

　　柔桉把门打开，低声道：“将军进去吧，我在门外候着。”
　　绍羽微微颔首，先是吐了浊气，这才进去。

　　屋内邸圻钰跪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佛经与笔墨纸砚，绍羽进来时便见邸圻钰正停笔放下。

　　绍羽年少成名，如今不过二十有八。
　　绍羽抬手行了一礼，“殿下。”

　　邸圻钰先示意绍羽坐在她对面，才道：“……难怪前不久战败，竟是将你调回了王城。”

　　绍羽喉间哽咽。
　　她所驻守之地为南城，其地与王城相距甚远，就算快马加鞭也要路途半月有余，而前不久的南域一战正是在她回城路上发生的。

　　“王于一月前飞鸽传书召臣回云景，直言有大事交于臣，臣心中有惑，却不想两日后王再次传令……臣不得不从。”绍羽不敢看向邸圻钰的双眼，“哪知臣还在途中时，南城便开战，而那主将竟是临时从兖州军中调过来的副将，可兖州军从不涉及南域，怎可能战胜！殿下，这是王要让此战败啊！可战场上刀剑可会张眼？此战耗时三日，我军死伤数万，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

　　绍羽语气激烈，到了最后眼眶甚至红了一片。
　　死去的兵都是同她朝夕相处的，是她一手操练出来的兵，她们也有家有孩子，如今却被朝廷故意拿去送命。

　　早在听到柔桉说来者是绍羽时，邸圻钰便猜到这场战是故意战败的，绍羽不说是常胜将军，但有她在的时候，瑀国想把南城当做突破口还是要掂量掂量的。
　　她心中难得感到荒缪，是她父王在那个位置上坐久了，现在人命也不当人命了么。

　　“开战缘由呢？”邸圻钰声音冷淡如冰。
　　“……臣收到的消息是瑀国越线刺探我军，臣已让臣的副将严查此事。”绍羽低首。

　　“父王把手伸进你军中不难，可开战不论如何都需三思而后行，军中官员也需多加排查，在你手下的只能听命于你，”邸圻钰一字一句道，“这些为此丧命的将士何其无辜……就为把我送过去，故意输一场，让瑀国好借机打压旻国，我竟一时不知他们在想什么。”

　　“君不是良君，储君亦然如此，何其可悲。”绍羽紧握的拳中已然出现血丝，“殿下，你可知王把我召回城中来，是所为何事？”

　　邸圻钰抬眼看着她。

　　“战败的消息和我同时入城，”绍羽狠狠闭上双眼，“当即陛下便命我押送您出旻国地界。”
　　“并让您以大王子的身份出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