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来日方长 去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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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出殡，未留下只言片语，得太后懿旨，召卫家进京吊唁。燕王已死，同党叶重楼不知所踪，其余皇子以为迟清晚对皇位势在必得，要与皇后之子争抢。
众人纷纷退让之时，宫中却传来陈家和卫家一同拥护沈贵妃之子，七皇子登基的传闻。
七皇子时年仅两岁，还不如迟清晚这不干实事的花瓶。
宫中应酬完，迟清晚忙完回府后嘴边的笑都没停下过，他说，这辈子都没从那群老头嘴里听到这么多夸奖，什么自小聪慧过人，有先见之明，能透过他望见先帝年轻时的英姿。
“最后那句听起来难听，但胜在那位大人说得客气。”迟清晚站在膳房案板边，得了便宜还卖乖道。
正在煮晚饭的沈珂把手里的刀往案板上一剁，抬起头放下刀转头烧灶台去：“帮我把菜切了。”
“切？”要不是沈珂迟清晚这辈子难进一次厨房，他诚实道，“怎么切。”
沈珂头也不回道：“你怎么切人也怎么切菜。”
当日的事过后，沈珂问他，他又不答。他仅对外说只有三皇子和叶重楼是谋害先皇的逆贼，也是这么对沈珂说的。
迟清晚安静下来提起刀切菜，弑君弑父之事他无从辩解，他决定将此事带进棺材，即使他明白沈珂不会怪他，沈珂是恨不得自己替他杀爹。
“你要扶持七皇子，其他皇子怎么说。”沈珂因英勇负伤躲过外头丧葬的烦心事，只头天陪迟清晚去过宫中一次。
迟清晚道：“太后，陈家卫家都在，他们不敢说什么。”
幼帝登基不是好兆头，沈珂并非赞成，只是眼下若放任其余皇子登基，来日坐稳了皇位头个要清算的就是怀王府。七皇子好歹是个好拿捏的自己人。
沈珂烧好锅靠回到迟清晚身边，她道：“你怎么说服太后的？她不是……”
“嘶——”迟清晚手一抖，刀砸在地上摔出豁口。
他是想岔开话头，沈珂心中门清，可她看迟清晚捂着手那样，还是忍不住地心软，她上前接过他的手道：“你总这样。”
迟清晚抬眼可怜地望着沈珂，像是没听见她说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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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前几日觐见曾经的皇后当今太后，迟清晚能想起的只有她宫殿中四季不断的香火气，和手上的珊瑚串。
“这还是你母妃临终前赠我的，她糊涂了，竟托我好生照看你。”太后冷冷拎起色泽艳红的珊瑚串道，“她嘱托错人了，你这模样本宫看了实在没法用什么真心。”
迟清晚谦卑地低头道：“那儿臣谢母后不杀之恩。”
皇帝死了，太后懒得维持表面情谊，嗤笑道：“你少在这跟我装什么母慈子孝。”
“儿臣只是好奇，母后为何会突发奇想帮三哥。”
太后身子向后靠，语气不善道：“我亲生的那个不是当皇帝的料，我知道。不过，他当不当皇帝本宫都是太后，母家依旧是国之重臣，只要不是你这贱人当皇帝，我又何必争一时长短。毕竟来日方长，你说是吧，清晚。”
“儿臣实在不知哪里得罪过母后，这样惹您生厌。”迟清晚背手道，“不过儿臣番前来，是为讨赏，希望母后能以助三哥同等之力帮七弟登基。”
太后像是早有预料，问他：“七皇子与本宫无亲无故，却是你侄儿，本宫为何帮你。”
“他是我没血缘的侄儿，并不相熟的弟弟，却实实在在是您手下的孩子，也说不上究竟是谁更亲些。”迟清晚所说倒不假，“七弟之事成后母后想做什么能做成什么全看本事，儿臣愿与母族卫家断绝来往，终身不问朝政。”
“这倒还值得本宫一想。”太后坐起身终于露出满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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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端上桌，前几日沈珂特地放灵川出府休假，她对外说要静养不用人照顾，如今院里仅剩她，只迟清晚偶尔来蹭饭。
“今晚我去见空玉。”沈珂下通牒道，“等我回来好好聊聊婚约的事。”
转眼二人成亲已有一年半载之久，并没到原定分道扬镳的日子，只是如今新皇即将登基，碰巧是二人双双脱身的好时机罢了。
此前迟清晚对此避而不谈，直到现在不得不谈。
他幽怨地竖起自己右手两根被包扎成棍子的指头，沈珂看也不看地吃饭。
她叹口气说：“卖可怜没用。”
迟清晚将碗推至一旁，任性的口吻道：“你心系于我，怎会没用。”
“我关心你是不错，可你三番五次借我对你的关心糊弄我，你总说我不信你，我该如何信你才好？”沈珂将筷子拍在桌上，“不吃饭就出去，别在这糟践粮食。”
迟清晚猛地站起，灼灼目光看向沈珂，沈珂只管吃自己的饭，不曾分出半点目光在他身上。
半晌，迟清晚又坐下，他捧起触手温热的白瓷碗，唠家常般道：“我让雀云带你过去，他念着你，求我代他向你问安。”
经过近两年的相处，沈珂已经能猜出迟清晚犯病时或淡然或阴阳怪气的言下之意。
她先是奇怪他怎么这时候提起雀云，转念回忆起从前，电光石火之间，沈珂突然领悟过来，但又觉得不可思议，她迟疑地问：“他前些日子不是回去照看鹤飞。”
在沈珂的劝说下，鹤飞也得以半月喘息的假日，她又道：“怎么得空想起我？”
迟清晚手中勺子搅了搅稀饭，抬眼挑眉看向她，没说话。
“那也劳烦你替我答他，多谢他挂念我。”沈珂心下了然，“你别张罗了，我自己过去，人去多了麻烦。”
迟清晚嘴里还喝着饭，闷声应道：“嗯。”
静了会，沈珂反应过来本来谈论的事又被他揭过去，不禁失笑，她又说：“雀云人心肠好，看在我时常得病他作为府内主管多照看点也是应该，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若真是坦坦荡荡，何必托我问你。”迟清晚说。
“哎。”沈珂叹口气道，“我不提了，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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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当日得知自己被坑骗后沈珂还未正经见过沈空玉，只大丧头日远远地见她扶着沈贵妃跪在底下七皇子迟温誉身边哭。
沈珂是信沈空玉的，也体谅她，想她罪臣之后的身份何等招摇，进到宫中少不得被人欺负利用。
“你总有自己的难处。”沈珂低头喝了口茶，对身旁的沈空玉道，“毕竟你若不是被迫，骗我是百害而无一利。”
原已做好被兴师问罪的沈空玉攥紧手上的茶壶，面露惭愧，站起身直直跪在沈珂面前。
沈珂吓得赶紧也跪下,扶着她的手不解道：“你这是干什么？”
沈空玉摇摇头道：“姐姐胸怀大度，空玉实在无颜再见姐姐，我已向贵妃禀明自请随旧宫人出宫入观清修，为先帝祈福。”
“你要去做道士。”沈珂困惑，“大姐姐竟点头了？”
提及此，沈空玉埋头不语。
七皇子登基，沈贵妃就是太后，即使上头还有并立为太后权势滔天的皇后在，但只要不争权夺利，安稳度日便能荣华富贵终身。
好不容易熬出头，沈空玉竟要出宫。
沈珂想，她难道是在宫中还有什么顾忌？
她便道：“你要只是想出宫，未必一定真的要呆在道观，我将你接到别处。”
“不。”沈空玉坚持说，“我此番来厚颜见您，是实在有身不由己之事，只能再求姐姐。”
见她诚恳，沈珂心有不忍：“你说。”
对面人犹豫再三，艰难开口道：“我已有三月身孕……”
闻言沈珂骤然起身，她惊愕不已，来回踱步一时也想不出该不该问是和谁的事。
半晌她才站定，蹲下身缓缓将沈空玉扶起来，她问：“贵妃，可是知道了这事？”
“不知。”沈空玉摇头，不敢去平视沈珂。
“那你想我帮你什么？”沈珂牵住她的手道，“出宫的事有贵妃帮你，可没我插手的地。”
沈空玉说：“我心里明白这孩子要是生在宫里，怕是这辈子见不得光。”
她话说的欲言又止，意思已经明了，沈珂沉默下来，甚至在想该怎么跑。沈空玉想要她做什么都行，要钱能尽力给，要跑也能给她安排个好去处。
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她怎么能照顾好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可沈空玉此时又能依靠谁，沈珂咬咬牙才开口道：“我懂你的心意了，你放心。”
原看沈珂犹豫的神色，以为会被婉拒的沈空玉诧异又喜地望向沈珂。
她短暂地遗忘了繁文缛节，像个真正十九岁年少的人般热泪盈眶地拥住了沈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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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路上，沈珂坐在窄小的马车中思绪万千，她上下两辈子加起来，都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孩子，即使在明白自己对迟清晚的心意后。
再说，于沈珂而言明白心意不耽误离开他，本来计划回去后商量和迟清晚分开，现下答应给沈空玉的孩子一个身份，就只能从长计议。
马车摇摇晃晃停在怀王府后门，沈珂摸黑下车时瞥见门处亮起盏灯笼，她停在原地招手示意驾车师傅离去。
挑灯笼的人上前来，暗橙的灯光缓缓照亮四周。
“怎么在这等着。”沈珂问。
灯火下迟清晚言笑晏晏：“丈夫等妻子夜归是寻常事，且让我为娘子开路。”
沈珂被他这嘴脸逗乐：“你这又是闹哪出。”
在前推门的迟清晚回头道：“娘子不在的时候，我也想通了。”
还没待沈珂问是什么，就见他自答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岂在朝朝暮暮。我已向太后陈情上表，想在府西买处宅子，待她准许，便能赠你。”
“我没说要留在京城内。”沈珂没想到他竟出手这样快。
迟清晚看似云淡风轻道：“不过是为娘子寻得一处落脚地，娘子若还看得上闲暇时回京小住几日与清晚再续家常，未尝不可。”
“你倒心宽。”沈珂假装没看到他撇上天的嘴，“你不去封地？”
“太后特许我先不必去，先留守京城。”迟清晚这时候倒问什么答什么了。
沈珂无奈地摇摇头，停下脚望向他道：“宅子你买了是白买了，我不走了。”
只听迟清晚手上传来“咔哒”脆响，提灯的把手应声而断，他呆了片刻随即扭过身道：“你刚才还讲没说要留在京城。”
“我也没说要走啊。”沈珂道。
即使另有考量，沈珂也不能否认留下的原因里没有迟清晚。
也许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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