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对峙 死像风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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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娘子与你朝夕相处，必定知道些什么。”
这话若让沈珂听见，她必定先是笑出声，随后在心中怒骂。
先前迟清晚有什么事，她不问，他不说，她一问，他装傻。偏偏他装傻技艺与不要脸的性子相辅相成，叫人拿他没办法。
天可怜见的，沈珂甚至都不知道有玉玺这玩意。
此刻她正站在宫门外，雨兜头淋下来，四下围满了人，退不得进不得，正前方是伫立在伞下的叶重楼。
两人对峙下，沈珂侧身抽出王府随从腰间的长剑，划破了雨幕，她道：“大人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宫中？”
“臣备受天恩，此时在这是常事，倒是您，王妃为何冒雨前来啊？”叶重楼抑扬顿挫的阴阳怪气声调透过雨幕闷声传来。
“啧。”沈珂撇过头，刚想着这门不能进就去侧门，皇宫那么多门，就不信哪个都进不去，今天就是翻也是要翻进去。
可回头望过去，见后头一排人墙围在那，严严实实。
“先生这是不打算放过怀王府了。”沈珂握剑柄的手紧攥着微微颤抖，她抽下肩上的帛巾缠在握剑的手上狠狠系上，“让开。”
叶重楼不紧不慢道：“冷静点，臣并非有意失礼于王妃，燕王殿下想请王妃过去和王爷相聚，臣不过代为转达。”
“先生请人的办法真是‘独树一帜’啊。”沈珂冷哼声。
叶重楼无奈地叹口气摊手指向沈珂手中的剑道：“臣也是无可奈何，您这气性，不守着您，万一您一时冲动拿剑斩了燕王殿下也未可知。”
“你们作孽在前，还指望别人对你们好声好气，倒是想得美。”沈珂提剑又向前走了步，“放人。”
“您还真是固执。”叶重楼伤脑筋道，“究竟怎么样才肯过去，只因为臣不值得您信任吗？”
他挥手朝后，两个四肢粗壮的女人压上来个扭来扭去的小子，那小子嘴里被麻布撑满说不出话，被推搡间还忍不住干呕两声。
“鹤飞——”灵川看清楚那人的脸后，忍不住向前走半步来到沈珂身旁。
叶重楼笑道，“这下您总能信了吧。”
“哦。”沈珂却偏头，目光穿过叶重楼看向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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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等到晚，没人理的尸体自顾自地臭了，腐烂的气味将铺锦挂银的玉榻变得如茅坑一般。
迟子瑜望向榻上死状凄惨面目狰狞不甘的先帝道：“人去权势如山倒，你说现在我将尸首拖到乱葬岗，会有人敢拦吗。”
向来爱干净的迟清晚举袖笼住鼻子，眼神轻轻地放在了尸首上不作答。
“清晚，三哥不是在求你，是在给你机会。”迟子瑜劝道，“给三哥个不杀你的机会。”
“我不需要这个机会。”迟清晚开口，他偏头低眼捻起锦被边往尸身头上拉了拉道，“是你需要借口。”
迟子瑜脸色暗下来，他咬紧后槽牙向后退了两步后转身出门。
他边走边冥想似的闭眼熄灭心中火气，深呼吸后睁开眼眉峰竖起，停下脚步甚至向后退了半步。
只见眼前原本应站在宫门口的叶重楼浑身湿透地站在自己面前，神色无奈地看向迟子瑜，他的脖子上正架着把开了刃的长剑。
雨水沿着剑刃滑落，叶重楼身后的人向旁侧了两步露出真容，正是沈珂。
她向前逼近，身后正跟着身穿软甲的狄野，再往前看去，肩膀上系红巾的正是狄野手下的人，在夜雨幕中格外显眼地包围了黑甲。
在进宫前，沈珂拐道悄悄回了王府找蓝玉，请她将狄野请了出来。狄野开始虽不想陷身于此而推脱，但在沈珂蓝玉威逼利诱之下也只能答应了出兵。
沈珂脸都绷得发紧，冲迟子瑜道：“放人。”
“子瑜——”叶重楼又拖起他那惹人厌的尾音。
沈珂不耐烦地将剑抵紧他的脖子，喊道：“你闭嘴！迟子瑜，你我也不必多说废话，你放人，我也放。你不放，就鱼死网破拼一拼。”
“沈娘子是忘了宫中姐妹吗？”迟子瑜沉下脸道，“若我今日死在这，沈娘子便也只能得到贵妃与沈空玉的尸首。”
沈珂道：“迟子瑜，今日之前没人想要你的命，就是现在，你去问迟清晚，只要肯放他走他绝无贪恋皇位之心。”
“知我者，娘子也。”
大殿内传来人声，整日守在尸身旁的迟清晚终于在听见沈珂的声音后肯挪尊步，到了迟子瑜身后。
他整整衣冠，将额前散发归至耳后体面地对迟子瑜小声道：“东西现如今就在先帝身下，榻中的暗格里，三哥尽管去拿。”
迟子瑜心底微动，他眼神在被挟持的叶重楼与迟清晚间游走片刻后，他果断地从袖内掏出把匕首抵在迟清晚心口除，将他往殿内逼去。
沈珂误以为他要下手，想摁下叶重楼之际又听那头传来迟清晚安抚的声音：“无事，我与兄长有要事相商。”
这都什么时候还胡说八道。沈珂简直是拿他没辙，她无奈地抖手举着剑，硬撑着等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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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抵着利刃，迟清晚他脸上的笑意不少反多，不慌不忙地向前走至榻前，视若无睹地连尸体带被子掀开露出个方形暗格。
抠开暗格里面数字木块排在一起组成华容道，迟清晚左手三两下解开了后向旁退了步，示意迟子瑜自己上前看。
迟子瑜却说：“只能再劳烦你帮忙拿出来。”
“三哥何必如此客气。”迟清晚闷声道，他跪坐在床边脚踏上从洞中提出物什捧在胸前，他转过身玉玺隐在衣服中，“真的想清楚了？”
殿外雨随风飘，打在门窗上，似乎还能听见兵将身上甲胄沉闷的碰撞声，还有分不清是哪方人传来喷嚏声。迟子瑜垂眼道：“你我已无退路。”
“好。”迟清晚低声缓缓从怀中拿出玉玺举过头顶，“那清晚祝三哥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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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沈珂举那三斤沉的剑举累了，放下手腕后剑刃抵在叶重楼腿边。
虽不知迟子瑜为何会这么怕叶重楼成为人质，但眼下也顾不上许多，迟子瑜那边握住他们的把柄太多，沈珂来前临时听狄野说他竟说动了皇后，令她倒戈，迟子瑜才能调动兵围住皇宫。
不过即使有皇后，迟子瑜手上立马就能调动的兵不多，故而今日沈珂能头脑一热冲动进领那几队人进宫。
现在也没时间去考虑皇后为什么不帮自己亲儿子反倒帮这个疯子了。
沈珂目光放向叶重楼这个人质，以一种没任何目的与试探，纯想听八卦的语气道：“京城里得势的三个皇子都是你的学生，谁上位都得尊你为师，何必铤而走险。”
叶重楼道：“沈娘子久在深闺，不懂也是情理之中，这人情也是分亲疏远近。”
“我是女子不是傻子。”沈珂，“你算计来算计去，又有什么用。说白了今日就是你和三皇子死在这，迟清晚扶持别人上位，顶多他的名声更臭些，回头他去了封地就更是天高皇帝远没人能管。”
“原来沈娘子都替王爷想好了后路。”叶重楼大笑道，随后他静下又道，“娘子心地纯良，想来姊妹和顺，母亲疼爱着长大的，是不会懂我这小人的龌龊之心。”
沈珂一时间无声，她道：“我听闻你父亲临终前被先帝嘉奖，嫡母获封诰命夫人，同父异母的妹妹嫁给了曾经新科状元如今的丞相。如你所说，他们曾经对你并不好，你算计一生为他们做嫁衣，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们全家指望我那低声下气的模样实在令人痛快。”叶重楼眼中却丝毫没流露出半分爽意，他自知死期将至竟流露出几分真心，“不过沈娘子说的倒不错，臣苦苦追寻大半辈子的东西正如水中月镜中花。”
他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一旁的狄野道：“命没了，什么都没了。沈娘子，你说是吧。”
“啊。”沈珂皱眉看他，不知他突然点自己是什么意思谨慎地应道，“是……呃——”
先是耳边传来剁肉时刀扎进皮里的闷响，沈珂大脑一片空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直到听到耳边狄野的惊呼，她肩膀的痛觉才似刚苏醒般炸开。
“所以，我活这一遭不容易。”叶重楼双手抓的匕首刀尖埋进沈珂肉里，他这下又狠又准，血溅出来打湿他的袖口，“就给我条生路吧。”
他像背上长眼睛，大声喝道：“别动！”
闻言，狄野握住剑鞘的手一抖，刚要开口又听“扑哧”一生，眼前男人的背影像是浑身力气褪去缩起腰，颤了几下向后退几步，他眼中闪过不可思议，接着嘴里含着血口齿不清无奈道：“是我自以为是了，以为沈娘子的慈悲够绕我一命。”
随后直直倒下。
肩膀处的衣服被血浸染的沈珂丢掉手中剑，跟着瘫坐在地，大口喘气缓缓躺下，心想这人有意思得很，临死了还要耍个帅。
狄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幕轻率的反杀，走上前蹲身想确认叶重楼还有气没。
“别看了。”沈珂仰头看大殿边的飞檐，“没那么快死，他受不住疼晕了。”
狄野仔细瞧过去，叶重楼心口处果然有个血窟窿，汩汩往外冒血，身体不自觉地抽搐。
两朝名士死的这样草率。
他咽了咽口水向后退两步，又上前单膝跪地在沈珂身边道：“臣叫太医来，带王妃回府。”
肩上伤口疼的后劲上来沈珂无力说话瘫在那，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伸手指向门口道：“你看好大殿。”
狄野应声，起身吩咐人叫太医抬担架时，只听见大殿那头远远传来不知是谁痛彻心扉的喊声，回荡在人群中，他赶忙回头看向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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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雨越落越少，几乎要停了。
离得最近的沈珂听出那是迟清晚的叫声，没受伤的那半边胳膊撑地坐起来，她关心则乱地捧起捂住胳膊站起身就往那边一瘸一拐地走。
大殿门从里缓缓敞开带起阴风，沈珂委身捡起地上的长剑，没受伤的手握住剑护在胸前。
如果只有三皇子出来的话……沈珂咬紧牙关，盯着那扇门。
“姐姐！”迟清晚踏出门槛，瞧见沈珂半边身子被染得血红的景，原本脸上可怜兮兮的神色褪去，三步并作两步行至沈珂身旁将她从背看到脸后，脱下外袍垫在地上，扶着她小心坐下道：“还有哪伤着吗，谁干的？”
他说着眼睛红了一圈，看到旁边地上尚未凉透的尸首，心里瞬间明白过来，也不敢在沈珂面前露出恼怒的表情，生怕丑到她。
“啊？”沈珂脑子还是懵的，紧攥剑的手不由自主放下，“你还嫌我伤的不够重吗？”
“没有没有。”迟清晚这辈子娇生惯养的，也不会包伤口，又大惊小怪，一副觉得沈珂马上要归西的苦情样。
看他这样小心对待自己，沈珂只觉得伤口好像确实是比刚才要疼，她叹气靠在他肩头，一时也想不起来追问他刚刚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不管如何人没事就好。
沈珂低下头刚想再叹口气，意外瞥见他衣服的手肘处破了个口子，像是刀划开的，她伸手拽开遮挡的布料，脆弱的衣服发出“刺啦”的声响破得更彻底。
“你刚刚在里面喊那么大声——迟子瑜居然真对你动手。”沈珂看着那道血已然凝固的血痕道。
一时间迟清晚有些羞愧，他捂住胳膊道：“鹤飞呢。”
“他们先前把鹤飞扣下做人质，我怕他受惊就让灵川和蓝玉先带他回去了。”沈珂问道，“你那缺德的爹死了是好事，但他好歹也是皇帝，接下来你家这皇位怎么办？”
迟清晚摇摇头道：“不急，我明日还得找皇后商议。等下太医来了先给你看看带你回府。”
“多少让人给你拿点东西吃。”这是宫里的事，沈珂管不着，她倒腾一天也累了，也想快点回去歇歇，“对了，我妹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迟清晚无所谓道，“她背弃坑害的是你，也是你妹妹，按理说怎么处置该你或沈贵妃，亦或是陈夫人决定，你放纵我胡乱处理家中事，我怎么着也要回敬你。”
“那是我懒得管。”沈珂无力地笑了两声，“沈空玉不是见利忘义的人，我会去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别和其他人尤其是沈贵妃讲，我估计她不知道此事。”
“好。”迟清晚脸颊贴上她的额发，看到狄野背对着二人站在台阶之下道，“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对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