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长情[仙逆同人短篇合集]》藏于山海

28、宗主婉x徒弟林 一红一白

　　刑台设在宗门广场，月正当空。

　　十二峰长老分列两侧，王林被押上刑台，跪于中央。

　　月光照在他身上，满头白发垂在胸前，分明是清冷如月的仙君，同门不禁感慨，怎会是杀人如麻的魔头呢？

　　李慕婉立在台前，手中握着那柄弑神鞭。

　　鞭身漆黑，在火光中泛着幽冷，鞭尾垂落在地，轻轻一拉，青石地面便裂开一道细纹，可见弑神鞭威力。

　　她握紧鞭柄，指节因用力泛白。

　　“弑神鞭下，不可运功抵挡。”玉清峰执法长老的声音从旁传来，“行刑。”

　　李慕婉捏着弑神鞭一步步踏上刑台，王林背对着她，脊背挺直，看不见神情。

　　她的手微颤，“啪”的一声，鞭身落下，在那白衣上绽开一道血痕，王林的身形微晃，眉心蹙起，没有出声。

　　李慕婉再次挥鞭，力道比原先要重，她知道自己在下狠手，也必须下狠手，否则台下执法长老会看出端倪。

　　王林始终没有出声，挺直的身躯在不断落下的鞭子里逐渐弯下，他单臂撑在青石台，汗珠与血液流在台上的纹路里，脊背渐渐被鲜血染红，一道道的鞭痕交错重叠，皮开肉绽。

　　他的身形在颤抖，却不曾倒下，亦不曾求饶。

　　王林在忍。

　　李慕婉的手越来越抖，剔去仙骨，他就成了废人，此生再也无法报仇，那比杀了他还残忍。

　　而弑神鞭虽酷，却有生路，只要他能扛过去。

　　却在她还抱有希望时，王林口吐鲜血，承受肉身与神魂的折磨后，已然承受不住。

　　王林的意识逐渐模糊，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象，王家村焚烧的火，望背崖月下修炼的双影，他仿若听见爹娘的声音，爹娘在火光里痛苦挣扎地呼喊他。

　　“王林……”

　　鞭子落下的间隙，他又听见另一个声音。

　　“王林！”

　　王林的血溅在刑台，染了李慕婉的宗主服，那柄漆黑的弑神鞭早已覆满鲜红，月色罩上血肉模糊的背脊，还有李慕婉苍白如纸的脸。

　　王林在迷迷糊糊中还存意识喊着，“多谢师尊，为弟子保留仙骨。”

　　清眸蓄起不忍的湿润，她不知自己是如何挥完九十九鞭的。

　　最后一鞭落下，王林整个人瘫在刑台，气息渐逝。

　　李慕婉手中的鞭几乎脱手，原是清亮的夜色被浓云遮蔽，天雷穿透云层，闪过洛河门山峰，夜雨欲来。

　　她的衣裙被血浸透，双手忍着剧烈颤抖，眼眶已经红透，却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来，眉心露出一丝灵力，探寻到王林还存气息，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又带着疲惫，“鞭刑已毕。”

　　广场上的死寂被雷雨击破，轰隆的嘈杂声灌着雨水砸落，打湿了邢台上的师徒二人，霎时倾灌整个洛河山脉。

　　王林一动不动，就在众人以为王林已经断气时，李慕婉道：“他已挨过弑神鞭刑，本座要带他回苍梧峰。”

　　众人自是无话可说，此为祖训，弑神鞭能挺过来，便是他命不该绝。

　　广场上的雨瓢泼洒下，将那些血迹冲散。

　　洛河门连下了三月的雨，乌云笼罩过后，南苑终于迎来一片亮堂。

　　王林醒后，发现自己躺在南苑里，是师尊修炼时用来温养灵体的玉榻，能助他修复此刻将散的肉身。

　　李慕婉给他服下各种疗伤丹药，再开起凝神阵法，将弑神鞭打散的神魂凝聚，此阵一旦开启，需以她精血为引，极为消耗本源。

　　整整三月，李慕婉未曾踏出南苑，苍梧峰更是任何人不得靠近，王林的肉身与魂魄在滋养下得到修复，李慕婉无需整日在玉榻前输送灵力。

　　修养过后，她坐在阁楼窗前抚琴，琴声袅袅，却没了往日的欢快，只是琴声中带了伤感。

　　她的声音随着琴声缓缓飘荡，“王林，你该醒来了。”

　　昏迷中的王林，偶尔指尖微动，李慕婉却唤不醒他。

　　他贪图幻境里自己与爹娘膝下承欢的场景，自己答应要给爹娘过上好日子，还承诺爹娘会领个好媳妇回家。

　　他在梦里有爹娘，也有媳妇，他的妻子身姿婀娜、气质温婉，一声声唤着自己夫君，他想看清那女子的容貌，却始终瞧不起她的身影。

　　王林穿过竹林里的迷雾，追寻妻子的身影，最后那影子消失，一阵琴音从竹林深处传来，好生熟悉，可为何这般愁伤？

　　忽而他猛地往竹林的迷雾中奔跑，一边喊：“师尊，师尊……”

　　再次穿过迷阵，竹林深处转变成一片油菜花海。

　　这是王家村村口的花田，他再熟悉不过了，只见女子坐在花海中抚琴，他踩着花田，朝那抹身影走去，白衣扫过花瓣，起风了。

　　他朝那背影轻喊：“师尊？”

　　女子声音随琴声缓缓传开，“王林，你该醒了。”

　　王林寻着琴声望去，看见了熟悉又安心的身影，窗台的日光刺目，久不见光的他眯着眼，唇角泛出淡淡笑意，声音沙哑地喊道：“师尊？”

　　李慕婉动作顿止，琴声断开，她回眸，一口提了许久的气终于释放，却未显露面上，她神色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对于王林而言，甚至觉得师尊此刻冰冷极了。

　　他像做错事的孩子低头认错，玉榻的阵法还在为他温养，愧疚与耻辱裹挟了他，王林垂首开口，“多谢师尊留弟子一命。”

　　李慕婉步子轻盈，走到玉榻前，未说话，只是探查他体内神魂与肉身，没有那股力量的波动，而他肉身也已经恢复如初。

　　“你是本座弟子，对错都有本座的责任。”看似冷漠铁面无私，蕴含了多少真情，许是他们各自心中清楚。

　　王林撑身而起，在玉榻前认错，“是我有负师尊期许，弟子对不住您。”

　　李慕婉低头看着跪在裙摆下的徒弟，她敛起万千情绪，退开半步，“起来吧。”

　　王林起身，身上的寝衣挂在宽阔的肩膀，高出李慕婉大半个头，目光潋滟地望着她，似等着师尊的斥责与处罚。

　　“弟子受了弑神鞭，如今完好无损地站在师尊面前，师尊为我做了不少，弟子无以为报……”

　　“王林，你真的还当我是你的师尊么？”李慕婉声音很淡，没有任何情绪。

　　“当然！”王林毫不犹豫回答。

　　“那你为何要瞒着我？”

　　“我……”王林想要解释，李慕婉侧开身躯，走了两步，面色凝重，又侧回凝视他，“你不是会变红色吗？”

　　王林身形一僵，“师尊？”

　　李慕婉正向身躯，对着他，“变给我看啊！”

　　“王林，你不是有那股力量吗？”她声音颤抖，“你不是能变成那个红发的你么？九十九鞭，为何在压制自己？”

　　李慕婉之所以能搬出弑神鞭执刑，便是因他体内这股力量，不然她也没有把握王林能够活着受完九十九鞭。

　　王林情绪少有的害怕，“弟子不知师尊在说什么？”

　　在离开刑台后，李慕婉寻过风长老，看过留影阵里的画面，她没有赌错，王林是双体共生，弑神鞭刑不会置他于死地。

　　可她想要弄清楚，王林体内的魔体如今是何种程度的存在，“为师最后问你一次，说不说？”

　　王林未觉醒魔体，更是无法掌控他的存在，“师尊想要我说什么？”

　　“告诉我真相。”李慕婉目光坚定。

　　他体内的魔体又在冲击，试图取代现在的王林，脑中传来一阵痛感，他压制着眉心传来的涌动，不知如何告诉李慕婉，因为此刻的他也无法理清楚到底是何种缘由。

　　见他执迷不悟，李慕婉以师尊身份下令，转身狠心道：“苍梧峰已容不下你，你自行离去吧。”

　　而那被冲破本体的魔头在李慕婉转身间隙，已经变化成了另一个形态，赤目红发。

　　“师尊……”他的声音夹杂一丝难以辨认的邪气。

　　“别再唤我……”李慕婉厉声转身正要训斥，眼前已是另一个他，模样相同，只是眉眼的凌厉越发深刻，瞳孔是红色的，剑眉挑的更高，一头红发拖地，看着李慕婉时，没有敌意，也没有魔头该有的戾气。

　　李慕婉近乎产生错觉，似觉眼前这个王林给人一种稚嫩生涩的感觉。

　　“师尊是要看这样的我？”红发王林向前一步，“师尊，让我来告诉你。”

　　李慕婉眨了眨眼，王林向前压了一步，挑着眉目光霸道地审视她，道：“我们不分彼此，他即是我，我即是他。”

　　李慕婉明明知道留影阵里的画面并非假的，可当看见一个与王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面前时，仍不可置信，她被这股气势逼的又退半步，“你，原来都是真的，你为何要杀山门弟子？”

　　红发王林摊手，歪着头冷冷道：“师尊，是他们要杀我在先，若非他们说我克死爹娘，又三番五次挑衅，也不会逼得我出手。师尊，人若犯我，斩草除根，这不对吗？”

　　“你……”李慕婉清楚王林秉性，他不会无故生事，但杀害同门是事实，他受了应有的处置，可以继续留在苍梧峰。

　　可魔体一事若暴露，始祖们定然不会容下他，这三个月以来本就耗尽心力救治，李慕婉早已身心俱疲，再也撑不住，她抚着太阳穴眼看就要倒下去。

　　王林眼疾手快手臂拖住她的腰肢，一手握住手腕，利落将人揽入怀中，“师尊？”

　　王林探查她的神识，竟如此虚弱。

　　他这般聪明，怎会猜不到李慕婉虚弱是因何故，王林抱起她轻放玉榻，为其输送灵力，说：“师尊怎可为了我，这般不顾自己身体。”

　　李慕婉气息羸弱，担忧道：“你答应为师，苍梧峰外，不可再暴露另一个你的存在。”

　　红发王林眼中的疼惜消散，冷脸道：“为何？师尊要白发的他？就不要我了？可我也是你的弟子啊。”

　　李慕婉瞧着阴晴不定的红发王林沉思，既是不分你我，为何会生出不一样的形态？

　　“那你能告诉我，你与他的存在吗？”李慕婉问。

　　红发王林道：“师尊想知道，我都能与你说。”

　　王林天生双体，凡魔共生，只是魔体未能觉醒，故一直沉睡体内，又因体内魔头压制，所以长老才说灵根资质一般，拜入洛河门后修仙筑基，洗涤凡体，修成仙骨。

　　在目睹满门遭遇，恨意满腔，魔念汹涌方才觉醒体内沉睡的魔体。

　　但王林修为不够，暂且无法自如控住仙魔双体共存，而仙魔双体强大到一定程度，便可自由分裂，形成两个不同的自己，自由行动，但所见所闻，五感共通，故而不分主次。

　　在师徒一同修行时，王林体内灵力大大攀升，修为也不断提升，故而在弟子挑衅时，魔体能冲出本体桎梏，潜意识里便是本体的召唤。

　　只是本体王林暂且不会控制如何让仙魔双体分离，也就是说如此便可拥有两个完整的肉身。

　　李慕婉听完红发王林的阐述，与风长老所说大差不离。

　　“师尊，我不是魔。”而眼前的王林已不知不觉恢复了白发模样，眼中委屈极了，“我不会伤害你，还请师尊莫要赶我走。”

　　李慕婉沉息，“记住为师的话，莫要在苍梧峰外露出魔体，否则，为师也护不住你。”

　　王林望着玉榻上背对自己的身影，应道：“弟子谨记。”

　　“你且退下吧。”

　　王林退出南苑，望着穹宇，已过三月，圆月滋养生灵，他体内因受过弑神鞭的洗涤，在李慕婉帮助下重新凝化肉身与神魂，竟不知不觉能吸收万物生灵的灵气。

　　他在北院闭目打坐，修为顿时攀升不少，王林试图分出体内的另一个自己，而他也极为配合。

　　月光沉入天边，熹微将起，北院内已现出两个身影，一白一红，拥有一张无可挑剔的轮廓。

　　白衣正肃，眉眼的冷厉在红发王林相衬下却显出温润，温润中藏着沉稳，而红发王林虽眉眼更为冷酷，言语中却比白发王林稚嫩青涩。

　　“师尊说，出了苍梧峰你便不能出来。”白发王林起身，推开窗。

　　北院的阳光洒进来，红发王林也起身推了门，朝身后的白发王林挥挥手，“知道了，还没分离出我时你就念着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