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闻》冰巧

87、第 87 章 十月中

　　十月中旬，满城金桂飘香，音乐庆典的竖琴专项考核如期而至。

　　此时距离辛玫发布澄清已经过去半个月，舆论场的暗流并未彻底平息。

　　一部分人被辛玫的坦诚和温特资本的隐性站队说服，安心期待考核最终结果；另一部分人则依旧抱着偏见，认定她是资本硬塞的关系户，考核只是捂嘴大众，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有黑幕。

　　辛玫抽到的上场顺序靠前，叫到她上场的时候，后台等待区里起了一场小小的骚动，等待参赛的选手们都能认出，她就是最近几个月把艺术圈搅得沸沸扬扬的丑闻女主角。

　　这位女主角完全没有被形形色色的非议影响到，一身高级定制的黑丝绸礼服，垂坠感极好的面料随脚步轻晃，宛若子夜里流动的冰凉湖水。

　　她一步步登上舞台，先向评委席颔首致礼，后旋身落座于琴凳。

　　前方暗下去的评委席前拉着一道帘子。

　　空旷华丽的音乐大厅，聚光灯尽数打落在她和那架象牙白的竖琴上。

　　辛玫垂着眼睫，调整好呼吸，指尖轻拨琴弦。

　　清越空灵的竖琴音色响起，旋律流淌而出，婉转低回地将年少藏匿的情事娓娓道来，在岁月回首之即，满带遗憾的向前寻觅。

　　她舍去哗众取宠的浮夸炫技，只以最真诚的共情渲染打动全场，指尖的每一次拨弄都干净利落，每一段节奏都衔接自然。中段递进的旋律跌宕起伏，她将自己五年来默然坚守的每一寸遗憾与痛苦都悄悄融入琴声之中，让每一个追逐缠绕的音符都饱含刻骨铭心的情感。

　　整首曲子演奏完毕，大厅陷入寂静，评委们沉浸在怅然动听的演奏里难以回神。这样平静却饱含感情的演奏，是数十年如一日练习付出的成果。

　　没一会儿，评委席里响起掌声，评委们在帘子后面交头接耳，纷纷点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认可与惊艳。

　　台下灯光逐渐亮起，辛玫这才站起身，对着评委团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安静退场。

　　这是一次双盲考核。

　　选手和评委互相都看不到对方是谁。

　　考核演奏完毕，辛玫无意在音乐厅多留，打算从侧门离开。

　　不料她一出现，守在门口的媒体们便一拥而上，话筒纷纷堵到她的面前。

　　“辛老师，你觉得自己今天能通过考核吗？”

　　“很多网友都在说你肯定会内定晋级，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如果这次考核落败，你会放弃登上庆典舞台的想法吗？”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回答，怎么回答都是坑。

　　辛玫本不欲理会，但转念一想，还是觉得回应一下比较妥当——她可不想明天早上起来又多一条骂她没礼貌和素质低下的黑热搜。

　　她回过头来，简单对媒体做了一次主动回应。

　　“我能不能通过考核，公示结果会告诉大家；我是不是内定，考核录像也会告诉大家，其他的我没什么好说的，谢谢关注。”

　　说完后，她给身侧保镖使了眼色，保镖替她挡住记者，她全程一言不发地绕过人群，坐进路旁等待的轿车里，车门砰的一声牢牢关上。

　　车子发动，辛玫靠在座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和手指。

　　此时的网络上。

　　#庆典考核#词条上榜，本来只是庆典相关的讨论，点进去前几排的焦点又一次聚集在辛玫身上。

　　【走个过场而已，这也要上个热搜】

　　【坐等官方宣布内幕结果，看看资本这次怎么吹】

　　【心疼其他选手，辛苦准备，最后还是给大小姐陪跑】

　　【我赌五毛，她肯定能晋级，毕竟后台摆在那儿】

　　各大业内交流论坛里的讨论也很激烈，其他参赛选手的粉丝抱团带节奏，一口咬定辛玫肯定会内定晋级，就等官方结果出来发控诉小作文。

　　所有人都在蹲黑幕爆料，等着看资本如何把一个花瓶塞进国际舞台。

　　当天傍晚六点钟，音乐庆典官方号准时发布考核结果公告。

　　辛玫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

　　技巧分9.3，演绎分9.8，临场分9.6，平均分9.5，甩开第二名0.4分。

　　公告发布以后，第二条动态更新，是全体评委联合签字的评审需知声明。

　　【本次竖琴专项考核采用全程匿名盲审制度，评委打分仅能看到选手编号，无法获取任何个人信息。所有分数均由各评审员独立打出，考核全程录像，公平公正公开，接受全社会监督。】

　　第三条动态则是放上了考核现场所有选手的完整录像播放地址。

　　三条动态都不忘@官方□□门。

　　现场录像一经放出，之前嘲讽辛玫是花瓶的黑粉集体删评跑路。那些提前写好小作文打算蹭热度的博主突然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带头抵制辛玫的kol，更是悄无声息地隐藏掉主页里所有相关动态。

　　业内圈子也安静了。

　　那些私下讨论辛玫德不配位，暗自不服的同行，在看完原声视频和打分结果，全都默默闭嘴。

　　古典音乐圈只认实力，即使盲审有黑幕，现场原声状态也骗不了人，辛玫的第一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不少业内资深的竖琴演奏家和乐评人主动下场，称赞她的演奏兼具技巧与情感，是国内年轻一代音乐家的天花板，这下子再怎么心怀不甘的人也没法否认实力，再怀疑就等于否认前辈大佬。

　　残存的部分顽固黑粉鸡蛋里挑骨头，坚持匿名盲审也是幌子，评委看不见人也能认出风格，肯定会给她打高分，只是这样的牵强言论刚冒头就被路人怼的哑口无言。

　　【她都有风格了，还不算天之骄子？你左右脑互博】

　　【人家五年前混国外的，国内才登台几次，大家都不了解她，谁知道她的风格】

　　【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非要活在自己的偏见里】

　　闹了大半年的资本花瓶闹剧，终于在考核结果落地的这一刻，同时落下帷幕。

　　官方发布名单，确定了隔年出席音乐庆典的演奏家，竖琴席位给了辛玫。

　　*

　　辛玫补了一整个下午的美容觉。

　　日落黄昏之时，迷迷糊糊被手机提示音吵醒。

　　点开一看，是庆典官方组给她的通知，她拿到竖琴席位了，其他的一大堆未读红点都是相识友人的祝贺。

　　她懒得一条条回，只给法穆发去一条信息。

　　“我晚上过去？”

　　法穆秒回，发来一个小猫等你的可爱表情包。

　　辛玫看着屏幕，唇角不由得勾起笑意。

　　车子一路往工作室开去，她在晚上抵达。

　　推开门走进工作室，她闻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可可香。

　　他正靠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两个马克杯，看见辛玫进来，立刻扬起笑容。

　　“恭喜啊，我的第一名。”

　　他走过来，把手里的热可可递给辛玫，可可顶端点缀着奶油雪顶，他的另一只手自然接过她的外套，挂在旁边的置衣架上。

　　“刚煮的，加了你最喜欢的奶油。”

　　辛玫接过热可可，温度正好，她喝了一口，唇角沾了一圈甜甜的乳白，甜蜜微涩的可可在嘴里化开，疲倦在这一刻消散大半。

　　“还好今天没翻车。”

　　她抬眸看他，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怎么会翻车。”法穆伸手，用纸巾温柔拭去她唇边的奶油，语气里满是骄傲，“玫玫从来就不会输。”

　　他拉着她的手，走到谱架前。

　　“别光顾着高兴，我们今晚还有正事要做。”

　　谱架上摊着厚厚的一叠手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这些天他们的标注和修改痕迹。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打磨的庆典压轴主题曲《回声》。

　　早在上半年，法穆就受邀担任本次庆典主题曲的作曲人，同时也将作为合奏搭档，与辛玫一同完成压轴演出。

　　时隔五年，这是他们再度并肩站上同一座舞台。从着手创作的第一天起，他便将整首曲目里最核心，最灵魂的竖琴主旋律，全权留给了辛玫。

　　此前为了备战考核，两人的时间被压到极致，日常重心都放在考核曲目《藏匿》的练习上，《回声》的合奏排练一直没能推进。

　　这首曲子的灵感，来源于二人此前参与采风综艺《寻声声慢》的经历。

　　他们一同走过西南连绵的竹海，又远赴西藏那片离天空最近的高原旷野。法穆创作时，没有生硬地堆砌地方民乐曲调，而是将沿途见闻，一路起伏的心境尽数融入旋律之中。

　　竹海密林里风雨交织的漆黑夜晚，对应她五年来被困在流言阴影里的沉默岁月；藏地旷野的长风雪山化作曲子走向新生的高潮；终末回落之时，旋律呼应开头节拍，是回声的真正意义。

　　世间万物的新生绽放，皆始于过往岁月的终末回响。

　　今晚，是《回声》的第一次完整合奏。

　　辛玫把热可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走到练习竖琴前坐下。

　　法穆也回到钢琴前，修长指尖落在琴键上。

　　低沉舒缓的钢琴声先起，像是深夜里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铺垫出低谷时期的压抑和困顿。紧接着，竖琴的清透音色切入，温柔坚韧，像是黑暗里落进来的一束光，一点点破开厚重阴霾。

　　旋律慢慢上扬舒展，像在黑暗山谷里独自挣扎前行许久，终于迎来了破晓的第一缕曙光。辛玫的竖琴主导整首曲子的旋律起伏，法穆以钢琴和声，把曲调高光全都留给了她。

　　他们十几年的相识相伴，音乐上的默契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就像两块拼图，彼此都是对方无可替代的另一半。

　　一曲终了，绵长余音在工作室里缓缓消散。

　　法穆放下手，侧头看向辛玫，眼底满是惊艳和温柔。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将她圈在怀里，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亲吻带来的可可奶油气息在两人之间重叠交换。

　　当晚合奏没有顺利收尾，可可与奶油融化到一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