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Episode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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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而精致的实验室内，躺在仪器上的警卫长骤然睁开眼睛，他利索地拆下装备起身，一旁的贺谨转过椅子看向他。
“看来你还需要精进啊”，贺谨笑眯眯地说着，倒是没有苛责。
警卫长没有解释，只是愤恨地看了眼旁边同样带着仪器沉睡的李硕珉，他倒是不难对付，只是和难缠，最终还是等到了他的同伴过来帮忙。
“他们已经按照坐标赶过去了”，警卫长说。
“我知道”，贺谨转头看向一旁手腕被绑住的指挥官，冷白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本就漠然的面孔更要下降三份温度，“她很聪明，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地发现了实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全圆佑抬眼看向贺谨，“实验出问题，你没有通报联盟，却大费周章地搞这么一出戏。”
“抓你们很简单，要不是因为你的执行官，或者这一刻你们都已经被联盟处决了”，贺谨靠在椅子上转动脚踝，“执行官，她很特别，和空木一样特别。等我研究完她自然会把你们交出去，你和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全圆佑看着贺谨，忽然明白了他的目的，垂下头叹了口气。
“你错了，没有任何人可以超越空木，她是无法复制和模仿的存在……”
“有三分相似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贺谨打断了全圆佑的话，“不然你以为我召回所有执行官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就那么讨厌空木？”
贺谨没有说话，垂下的睫毛挡住了大半视线，让人捉摸不透情绪。许久，他才缓缓转向一边，轻轻开口。
“你不会明白。”
全圆佑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一直耳闻贺谨与荣恪不合，其中一个很大的分歧点就是空木，不过他们无法得知具体的原因。然而此时，重要的不是去探究贺少爷的心中在想些什么，重要的是他要如何逃出去。
纤细的指尖摩挲着特制的绳索，全圆佑低头扫视着周围能利用的一切工具，刚刚他被贺谨从实验中拉出来，精妙的仪器摔在了旁边的地板上，掉了一些玻璃碎片，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身体，将一块玻璃窝在掌心，慢慢地割着绳索。
“有几个目标数据出现问题”，数据员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数据在他脸上不断划过，“不对劲，都出现了问题。”
“有意思”，贺谨的指尖敲击着桌面，瞥向一边时发现他们的实验设备都发出了警报声。
——
“呀！你在做什么！我快憋死了！”金珉奎皱起眉，他转眼发现其他人也都很难行动，就连呼吸也困难至极，只有他身体素质好一些还能问话。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中央的执行官身上，头顶的光束打在她身上，在漆黑的短发上落了一圈光泽，看上去很神圣。
“朋友们”，她说，“你们要再忍耐一下了，或许这个过程中会有人真的死去，微妙晶体会在濒死状态下发挥作用……”、
“你在说什么，这不是实验，指挥官已经死了，清醒一点……”coups问着。
“不，没有结束”，执行官喃喃自语着，她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看向躺在一边了无生气的指挥官。
“你还能怎么做？”文俊辉漂亮的脸蛋上染上了窒息造成的淡青，“在这个世界里你几乎是无敌的，可回到现实里你还能做什么？你能去救下他吗？别做梦了，你根本抗衡不了联盟的决定，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
他的话带来了巨大的沉默，沉默中，他们都清楚地意识到支持指挥官的行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死亡，是下一秒就会发生的事情。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自己身边，在自己眼前，因为自己的决定，惦念的人死了，而自己还活着。
“支持”，角落里的权顺荣忽然虚弱地开了口，他看向李知勋，努力伸直的指尖碰了碰对方的手背，“要让他们知道，谁也不是生来就学会逆来顺受的。”
“干！拆了他这个破东西！”
“这东西又不是实体的怎么拆……”
“毁了就行呗，呀崔啵农你跟我杠什么呀！”
“你自己行吗？”徐明浩叹口气，“我们等下可帮不上忙了。”
执行官抬眼望向众人，曾经，她无数次被注视，被审判，每每，她都会诚恳地懊悔、谴责，为自己造成的杀孽赎罪。这是第一次，聚集过来的目光中没有厌恶和恐惧。她看向李灿，他此时已经说不出来话，只是目光依旧温柔。
“对不起了哥，把你卷进来。”
“没关系”，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落在了执行官耳中，她转身走到了实验室的正中心，仰头望向那束刺眼的光。
既然这些实验都是由数据打造出来的空间，那么她的单向病毒就仍旧可以攻破，想要让他们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玩物一样地任人宰割吗？这样被编排好的生活有人早已经过够了，有人居然还没有看够。逃不出去吗？改变不了一切吗？
“没人能做到的事情，未必我就不能。”
关键在于，敢不敢走出第一步。
——
“叮——叮——”
实验室上的灯光忽然闪烁两下，平静了几秒后，面前的整块屏幕都忽然错乱起来，像是被静电影响了一半不断闪烁。
“要不要联系总部？”数据员看向贺谨，他的额头渗出汗水。
“不行，不能让他们知道”，贺谨终于正式起来，转头看向全圆佑，“你不会给我破解病毒的密码的吧。”
“单项病毒没有解码”，全圆佑不动声色地已经隔开了一只手的绳索，他扯开嘴角挑衅地笑着，“或许你可以等一等，反正很快病毒就会被内部数据吞噬的，不会影响你们太久。”
谁都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分秒的短暂时间里就足以让世界发生变化。
“好，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如何”，贺谨起身朝着门外走了出去，数据员和警卫长留下，他乘坐电梯上到透明玻璃阻隔好的二楼，随后按下了整个小实验室的防护门。
到达安全位置后的贺谨敲了敲单向信号的耳机，警卫长那边接到了通知。
“执行官的弱点在心脏下二寸位置，她的攻击对你不奏效，尽量拖久一点。”
警卫长对着二楼的方向点点头，随后整个房间的灯忽然熄灭了。玻璃上倒映着贺谨俊朗的脸庞，他手插着兜，垂眸看向下面，一片死寂中，忽然一股强烈的疼痛从拓展器中传递出来。
“呃”，他俯身按住额角关闭了自己的屏蔽器，转头才发觉所在的二楼的灯光也不规律地开始闪动，轶闪警卫队也都发出不适的声音，跌倒在地上呻吟。
“贺先生，请你立即离开”，精神尚好的警卫员发觉不对，立刻带着贺谨向外撤离。
“别碰我！”贺谨扑上面前的玻璃想要看清楚下面的情况，身后的警卫员只能拖着他向后撤退，全副武装的部队从后介入，他们戴着针对空木的最新设备在窗边待命，将特制仪器贴着玻璃向外传送观测到的信息。
“突进小队已就位。”
在墨绿色的观测图像里，他们隐约发现那些漆黑并不是灯光熄灭后造成的黑暗，而是一种特殊信号经由所有的反光体打造的阻拦层。
透过这层阻拦，他们隐约能看到里面站着的两个人。
——
昏暗的房间里，我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温热又潮湿的液体从皮肤内向外流淌，浸润衣服布料，我下意识翻身坐起来，哐当一声摔下了床。
“嘶”，我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头脑清楚些后还没有动作，忽然脖颈左侧冒出一丝寒凉，锋利的匕首斜斜地顶着我。
“执行官，别来无恙。”
是贺谨身边的那个警卫长，我缓缓眨着眼睛想要看清楚前方，然后却是一片漆黑，这种黑不来自外界而是我自身出了问题，刚刚撕开实验数据口子时耗费了太多的能力，果然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你的任务不会就是杀掉我吧”，我的指尖在地上摸索着，忽然我摸到了温热的指尖，仔细辨别身旁的呼吸后才松了一口气，我知道全圆佑就在身边，我所带来的攻击是全覆盖的，房间里应该还有一个人，他的拓展器权限开得很高，所以受伤最重，已经没有什么气息了。而全圆佑作为指挥官，他的拓展器本就带有保护功能，因此我推测大概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我只是希望您可以配合实验要求，不要再挣扎”，警卫长似乎发觉了我的症状，将匕首拿开了一些，“我们已经在外面布置了防护，是当年抓捕空木时的方法，你退无可退了。”
“果然，和胜宽预料的一样”，我从全圆佑手中摸到了一块玻璃碎片，“你们不就是想要通过我来搞清楚针对空木的方法嘛，做个交易，我束手就擒，把他们所有人都放了。”
“你交易的筹码是什么呢？”
我耸耸肩膀，“贺谨就这么自信，你们可以抓住我？”
“试试。”警卫长的话音刚落，我抬手推开他的匕首，尖锐的玻璃碎片朝着他的脖颈划去，尖锐的武器在空中划过发出细小的声音。他向后退去，撞上床铺发出吱嘎声响，让我很容易就判断他的位置在哪里。
机器屏幕上跳动的微光让警卫长轻松看到我的位置，他屏住呼吸举起匕首朝着我直面刺来，可惜声音还是太大。
“你要这样继续和我磨下去吗？”我躲开攻击后跳上了旁边的床铺，手掌盖在结实的大腿上时我知道这是coups，他的身上有武器，我利索地摸了出来。
“我会再小心一些的”，警卫长倒是谦虚，他应该是穿上了什么特殊装备，所有的动作声音都销声匿迹了，我只能根据一些细微的风声变化来躲避他猛烈的进攻，这很不利，一旦精力不集中就会受伤。
“唔”，忽然，全圆佑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赶紧转头朝着他的方向过去。一瞬间的分散，下一秒我的腹部就受到了重重的一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外飞去，直接砸在了旁边的仪器上，咚一声摔在地面上时，耳旁全是滴滴滴的警报声。
“咳”，滚烫的鲜血从喉咙里蔓延出来。
“呵”，一声轻蔑地笑。
抓到了，手中的武器精准按照我所预设的方向飞舞过去，警报的光线照亮了飞舞的痕迹，刀刃瞬间刺破皮肤，直直地插进血肉里。我扶着旁边的墙壁站起身，没有听到对方的反应让我有些不安。
“小心右边”，全圆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立刻转身躲开了攻击，被匕首划破的空气很冷，我听到了一声很细微的铁器碰撞的声音。顾不上太多，我朝着全圆佑的位置飞奔而去，一个滑跪绕过对方的横踢后顺利挡在指挥官面前。
“你的眼睛怎么了”，他似乎很担心。
“没事，你来告诉他的位置。”
“正前方”，我按照指示弹射出去，顶起的膝盖正中对方的腹部，脚腕被他抓住后只能顺势攀上手臂向下绞索，当啷一声匕首落在了地上。和经过特殊训练后的警卫员肉搏不是最好的选择，可惜他没有拓展器接口，不然也不会如此棘手。
“他带着什么设备，我得知道是什么才能找入口！”我问着。
全圆佑没有眼镜，昏暗的房间里一时也看不清楚对方到底戴着什么。我只能尽力翻身压在警卫长的脖颈间，查看他身上所有可疑的物件，明明听见了铁器声来着——指尖摸到他的耳垂时，全圆佑终于看到了那抹闪烁的红灯。
“是九思的屏蔽器——”
呼啦啦地，我一下子被对方用蛮力整个举起来，他抱着我的腰想要向下重重砸去时，我皱着眉朝着全圆佑的方向吼着，“拆了你的屏蔽器！”
在全圆佑迅速关闭屏蔽器的瞬间，玻璃防护外面的灯光又一次闪烁起来继而整个熄灭，穿着专业防护的部队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啊”，贺谨和身边的人一同吃痛地按着拓展器接口，他震惊地站起来看向身后嘀咕，“把她给我带出来。”
“什么？”身边人问着。
“不管是死是活，把她给我带出来！”
——
突击小队破开窗户进入实验室的一瞬间，那股剧烈的信息干扰就像是病毒般急速蔓延开，他们艰难地找到警卫长时，他的右边脸颊已经被爆破灼烧得血肉模糊。整个实验室烟雾弥漫，所有的仪器都有随时爆炸的危险。
“找到执行官了，准备带出。”
恍惚中，我感觉到身体被人抱了起来，我很晕，很累，一丝淡淡的光线似乎穿破黑暗照了进来。是突击小队的照明灯，我知道我已经没有机会和能力再脱逃一次了。等到我被治疗好，贺谨会怎么对我呢？他会把我像一只实验鼠一样反复折磨，把我打造成杀死空木的一把利剑，昂或是科技部突破新成就的胜利果实。我再也见不到躺在这里的那些人了，就像一场梦，离开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能走”，我睁开眼睛。
哐当！破开的玻璃窗外的防护层重重落下，伴随着几声断续的惨叫，长廊里恢复了永久的死寂。安静的实验室里，执行官推开身上的尸体，摇晃着站了起来，她已经没有意识了，执念让她两步一摔，三步一倒地朝着指挥官的位置走过去。
很快，外面又重新聚集起新一轮的脚步声，敲击防护门的动作一次比一次猛烈。她俯身将实验仪器戴到了指挥官身上，然后用最后的力气走到实验操纵台边打开了刚刚封闭的入口。
叮——【数据正在加载中】
她连接了另外一台机器的指令，植入了执行官执行任务时才会配备的毁灭系统，叮咚一声，它比别的程序都要顺利地启动了。总是这样，通向死亡的路总要比活着更容易，更轻松。
做完这一切，执行官走到了全圆佑身边，她跪坐在他纤细的手腕边，模糊的视觉和几乎离散的意识让她的脸看上去特别的漠然。忽然身后的门被打开了，强烈的白光穿过烟雾的缝隙打在全圆佑脸上，他和小时候生病感冒窝在厚厚的被子里时一样，微蹙着眉头红着眼圈半睁着眼看向你，让人无法不可怜。
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他这样了，从他开始独当一面后好像那个可爱的孩子被留在了过去。
“没有微渺晶体，不知道你能不能顺利过去，也不知道他们都还在不在”，我的嘴唇破了很多口子，说出的每个人都牵扯着伤口疼痛，进度条还剩最后一点点，“可我还是要破坏这个实验，顺利的话，留在那个时空里吧。”
被数据打造出来的时空在实验结束后究竟是否还存在，这一直是未知数，我在赌，赌那个时空存在，赌他们都能活下来。
“目标已锁定。”
咔哒，抓捕枪上膛的声音落在耳边，我缓缓转过头去。炽热灼目的灯光照在我的脸上，没有血色的肿胀脸庞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喷溅留下的血痕如同冬雪中的梅花，妖艳地盛开着。
“射击准备。”
手指挪到扳机上，砰！
枪响后，进度条才走完了最后一点点才空隙。全圆佑的下巴搁在我的脖颈间，他的发丝里传出熟悉的甜香，宽阔又瘦削的肩膀顶着我的肩膀，“别怕……我会……陪着你……”，沉重又无力的躯体缓缓落在了我的身前，一枚子弹经由他的身体卡在了我的胸前，是锥心之痛。
过去的所有记忆潮水般蔓延上来，第一次见面时他有些拘谨地隔着玻璃看向我，他把我从玻璃房里放了出来，带我去看日出日落，我们一起因为成绩不好而受罚，也一起因为出色而受到嘉奖，我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而训练时他在一旁也会一起捏紧拳头，我们争吵过，分开过，很长的时间里，怨恨慢慢成了熄灭的火焰，表面看上去是灰烬，里面却一团火热。我们是最了解彼此，也最不清楚对方的人。
“为什么当时不拉住我”，我又想起那个夜晚，史森屿的问题第一次暴露在我们之间时，为什么他不像现在这样抱着我，为什么他要推开我，为什么他允许我一步步走向别人。
彼时彼刻的沉默和疑问，诚如此时此刻，他仍旧无法回答我的问题。答案重要吗？在验证到最后一步时，或许答案真的不重要了。心脏下两寸的位置撕裂开地痛着，鲜血喷涌而出覆盖在我们之间的仪器上，在意识消失前，一滴泪从脸上划过，落在全圆佑的肩膀上，生出了浅粉色的花。
滴滴滴滴——
在实验入口重新开启的瞬间，毁灭系统立即启动了，突击小队来不及撤出就看到整个实验室的仪器全部失灵开始短路爆炸，信号扭曲造成的磁场甚至影响着他们的武器装备也开始失灵。执行官和指挥官拥抱在一起，他们胸前的仪器在实验开始后有过一瞬间的亮起，继而又彻底熄灭。
轰——火苗夹带着大量烟雾拥挤出来，万物付之一炬。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Episode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