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升》一挽迎酒洲

9、第 9 章

　　立春·2月4日

　　立春这天，风里已经捎了点暖意。尧唐跟着渔冰踏进老渔的酒吧时，正赶上后厨的砂锅粥咕嘟冒泡，浓稠的米香混着姜丝的辛辣，漫过吧台，漫过墙上挂着的老照片，漫过鼻尖。

　　老渔正蹲在吧台后擦杯子，听见动静抬头，目光在两人紧扣的手上顿了顿，随即咧开嘴笑了。他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刻上去的，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褂，看着还是当年那个在巷口开酒吧、替缉毒队盯梢的老样子。

　　“回来啦。”老渔放下杯子，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握住了尧唐的手。他的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酒杯和扳手的薄茧，力道却温和得很，“丫头，我家小冰，等了你八年啊。”

　　尧唐的心猛地一颤。

　　八年。她以为，她们的缘分是从退伍后那个暴雨夜开始的，却没想到，早在八年前，就已经埋下了伏笔。她想起渔冰偶尔提起的，八年前那次失败的卧底任务，想起她腿上那道三寸长的疤，想起她轻描淡写的语气里，藏着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等待。

　　渔冰站在一旁，耳根微微泛红，伸手拽了拽老渔的胳膊：“爸，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老渔瞪了她一眼，却笑出了声，转头又看向尧唐，眼神里满是欣慰，“当年她从边境回来，腿伤得厉害，躺在病床上，嘴里念叨的就是你的名字。我那时候就想，这丫头，怕是这辈子都栽在你手里了。”

　　尧唐的眼眶微微发热。她看着老渔眼里的笑意，看着渔冰泛红的耳根，看着吧台上咕嘟冒泡的砂锅粥，突然觉得，这世间最珍贵的，莫过于这份跨越了八年的等待与坚守。她反手握住老渔的手，声音郑重：“叔，您放心，我会好好对小冰的。”

　　老渔笑着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啊。”

　　酒吧里的粥香更浓了，窗外的风拂过树梢，带来了立春的第一缕暖意。

　　下午，尧唐带着渔冰回了尧家老宅。

　　老宅在城郊的巷子里，白墙黛瓦，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爷爷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暖融融的。

　　听见动静，爷爷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上，最后停留在尧唐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上。

　　空气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檀香的气息，和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尧唐的心里有些紧张。她知道，爷爷是个传统的人，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规矩。她不知道，爷爷会不会接受她和渔冰的事。

　　渔冰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爷爷放下手里的书，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好好过日子。”

　　尧唐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她看着爷爷眼里的温和，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爷爷……”

　　“哭什么。”爷爷皱了皱眉，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从小就犟，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要你觉得幸福，爷爷就放心了。”他顿了顿，又看向渔冰，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小冰，我们家唐唐，就拜托你了。”

　　渔冰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用力点头：“爷爷，您放心，我会的。”

　　堂屋里的檀香更浓了，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落在那两枚刻着彼此名字的戒指上，温柔得不像话。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酒吧里，正响起一阵清亮的歌声。

　　陶安抱着吉他，站在小小的舞台上，指尖拨动琴弦，嗓音干净而清澈。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眼里却闪着明亮的光。阿依站在舞台边，手里拿着话筒，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骄傲。

　　自从上次发布会公开恋情后，陶安就被公司雪藏了。广告代言被撤，影视资源被砍，社交媒体的账号也被限制了发言。经纪人劝他公开道歉，和阿依分手，他却只是摇了摇头，带着阿依，来了这家老渔介绍的小酒吧。

　　酒吧不大，却坐满了人。有认识他的粉丝，也有路过的客人。他们听着他的歌，听着他歌声里的自由与热爱，忍不住鼓起掌来。

　　陶安唱完最后一首歌，放下吉他，看向台下的阿依，笑得灿烂。阿依也看着他，眼里满是星光。

　　就在这时，渔冰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小冰。”陶安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意。

　　“陶安，”渔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轻快的语气，“我下个月要开一场公益演唱会，想请你当嘉宾，来不来？”

　　陶安愣住了，随即笑出了声。他看向身边的阿依，眼里的光更亮了：“来，当然来。”

　　挂了电话，阿依笑着抱住他：“太好了！”

　　陶安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是我们太好了。”

　　酒吧里的歌声还在继续，风里带着青春的气息，温暖而坚定。

　　而在尧家老宅的书房里，却是另一番安静的景象。

　　小宇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刑侦笔记，眉头紧锁。尧唐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支笔，耐心地给他讲解着复杂的案例。

　　自从拿到警校的招生简章后，小宇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书，晚上熬夜刷题，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红蓝黑三种颜色的字迹，整整齐齐，透着股认真劲儿。

　　“这个案例的关键点，在于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尧唐指着笔记上的一段话，声音温和，“你看，他说自己案发时在外地，却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这就是突破口。”

　　小宇恍然大悟，连忙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他的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落在他密密麻麻的笔记上，暖融融的。

　　“尧唐姐姐，”小宇抬起头，眼里满是向往，“等我考上警校，也要像你和渔冰姐姐一样，抓坏人，保护好人。”

　　尧唐看着他眼里的光，想起自己当年考警校的样子，想起那些在边境并肩作战的日子，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揉了揉小宇的头发：“好，姐姐等你。”

　　书房里的檀香还在弥漫，窗外的风拂过老槐树的枝头，带来了立春的暖意。

　　老渔酒吧里的粥香，尧家老宅的檀香，陶安唱歌时眼里的光，小宇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还有那些关于爱与坚守、梦想与勇气的故事，都在这个立春的日子里，汇成了一首温柔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