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升》一挽迎酒洲

8、第 8 章

　　深冬·1月20日

　　飞机降落在圣托里尼机场时，风里带着爱琴海独有的咸湿气息。尧唐跟着渔冰走出舱门，一眼就撞进了一片铺天盖地的蓝里——天是澄澈的钴蓝，海是深邃的宝蓝，连远处错落的房屋，都披着一层干净的蓝白外衣。

　　“比我查的照片好看。”渔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她自然地牵起尧唐的手，指尖相扣，掌心的温度熨帖着深冬的微凉。

　　尧唐转头看她，阳光落在渔冰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退伍四个月，从暴雨夜的阳台到初雪后的法院，再到此刻的爱琴海畔，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紧绷与疲惫，正被这温柔的风一点点吹散。

　　“去伊亚吧，那里的日落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渔冰牵着她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个孩子。

　　沿途的小镇是蓝与白的极致交融，白色的墙面上爬着淡紫色的三角梅，蓝色的门窗框住一片澄澈的天。偶尔有当地人笑着和她们打招呼，语调轻快的希腊语混着海风，像是一首流动的歌。尧唐被渔冰牵着，一步步踩在磨得发亮的石板路上，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切的安稳——原来真的可以这样，不用提心吊胆，不用牵挂卷宗，只需要牵着身边人的手，看云卷云舒，看潮起潮落。

　　走到伊亚小镇的悬崖边时，夕阳正缓缓下沉。

　　橘粉色的霞光漫过天际，把海面染成一片温柔的绯色，远处的白房子被镀上一层暖金，连海风都带上了甜腻的温度。渔冰牵着她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两人并肩靠着栏杆，看着落日一点点坠入海平面，把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彼此的脸上。

　　“好看吗？”渔冰侧过头，眼里映着漫天的橘粉。

　　尧唐点头，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她想起渔冰腿上的疤，想起那些熬夜整理线索的夜晚，想起法院外炸开的鞭炮声。原来所有的颠沛流离，都是为了此刻的岁月静好。

　　日落之后，小镇的灯火渐渐亮起。渔冰牵着尧唐，拐进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首饰店。店铺不大，门口挂着一串贝壳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守店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看见她们进来，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满是岁月的温柔。

　　店里的首饰大多是手工制作的，带着质朴的温度。渔冰拉着尧唐在柜台前站定，目光落在一排素圈戒指上。那些戒指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光滑的银面，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奶奶，麻烦把那两枚拿出来看看。”渔冰指着其中一对，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老奶奶笑着点点头，把戒指取出来递给她，还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了句“很适合你们”。

　　渔冰接过戒指，指尖微微发颤。她转过身，面对着尧唐，目光认真得不像话。

　　尧唐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了上来。她看着渔冰的眼睛，看着漫天的星光落在她的瞳孔里，看着她慢慢单膝跪地。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了，只有贝壳风铃的叮当声，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尧唐。”渔冰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这五年，我走过刀山火海，见过人性险恶，以为这辈子就只能和卷宗、手铐打交道。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原来日子可以这么暖，原来有人可以把我从暗夜里拉出来，陪我看日出，看日落，看这世间所有的好。”

　　她举起手里的两枚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字，一个是“唐”，一个是“冰”。

　　“我没有什么盛大的承诺，”渔冰的眼眶微微泛红，“我只想和你一起，看遍世间风景，过好往后的每一天。你愿意……嫁给我吗？”

　　尧唐看着她单膝跪地的模样，看着那两枚刻着彼此名字的戒指，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想起暴雨夜的阳台，渔冰轻描淡写地说着被毒贩跟踪、冻伤腿的过往；想起初雪那天，渔冰偷偷拿出圣托里尼机票时的笑意；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得一塌糊涂。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愿意。”

　　渔冰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笑着，小心翼翼地把刻着“唐”的戒指戴在尧唐的无名指上，又把刻着“冰”的戒指递到她的手里。尧唐颤抖着手指，把戒指戴在渔冰的手上。两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交相辉映，像是在诉说着一场跨越了风雨的爱恋。

　　老奶奶在一旁鼓起掌来，笑容慈祥得像自家的长辈。渔冰站起身，伸手把尧唐揽进怀里，低头吻住她的额头。海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贝壳风铃的响声，温柔得不像话。

　　与此同时，远在国内的城市，阳光正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法院的台阶上。

　　顾青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站在台阶下，目光落在从法院里走出来的尧星可身上。

　　剧组涉毒案今天开庭，尧星可作为关键证人出庭作证。她坐在证人席上，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却成了阶下囚，心里五味杂陈。好在，正义终会到来，那些藏在聚光灯下的肮脏交易，终究还是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尧星可走下台阶，看见顾青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牛奶。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速，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结束了？”顾青迎上来，把牛奶递给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嗯。”尧星可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心里暖暖的，“结束了。”

　　顾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知道她刚才在法庭上一定受了委屈。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别怕，有我在。”

　　尧星可抬起头，看着顾青眼里的认真，脸颊更红了。她想起那天在小巷里，顾青解释自己是卧底时的模样，想起他追着自己跑的样子，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看着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落在法院的台阶上，暖融融的。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场关于勇气的故事，也正在上演。

　　陶安坐在发布会的现场，面对着台下无数的镜头和闪光灯。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神情平静得不像话。经纪人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

　　但陶安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拿起话筒，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大家一件事。”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向台下的某个角落，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正是阿依，“我有喜欢的人了，她叫阿依。我知道，这件事可能会让很多人失望，但我不想再隐瞒，也不想让她受委屈。”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台下一片哗然。闪光灯疯狂地闪烁着，记者们的提问声此起彼伏。经纪人捂着脸，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发布会结束后，陶安的社交媒体粉丝掉了大半，各种负面评论铺天盖地。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走到阿依身边，牵起她的手，笑得灿烂。

　　“没关系，”阿依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我们可以慢慢来。”

　　陶安摇了摇头，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有你在，就够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温暖而坚定。

　　爱琴海的风还在吹，伊亚小镇的灯火还在亮着。尧唐靠在渔冰的怀里，看着远处的海面，看着漫天的星光，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刻着“唐”字的素圈戒指。

　　渔冰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和你一起过。”

　　尧唐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弧度。

　　“好。”

　　爱琴海的蓝，日落的橘粉，戒指内侧的刻字，首饰店老奶奶的笑容，法庭外的阳光，还有那些关于爱与勇气的故事，都在这个深冬的夜晚，汇成了一首温柔的歌。

　　暗夜里的光，早已升起，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往后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