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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珍珠骨10 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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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3日,上午10:00,影楼婚纱店。
婚纱摄影棚里冷气开得太足,余骨西装袖口下的手腕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摄影师让他们摆出拥抱的姿势,李甘的手搭在他后腰上,指尖冰凉。
摄影师喊“再亲密一点”,李甘便靠过来,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任务。余骨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均匀,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不疾不徐,与他自己的节奏错开半拍,各自跳各自的。
婚礼在城南一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来宾大多数都是观海市财政事务办的人员。水晶灯从天花板垂下近百串珠子,满室浮动的光影落在来宾们的肩头、杯沿、餐巾的折角。
余骨站在迎宾区跟每一位来宾握手。
“哎呀,余科长年轻有为啊,新婚快乐!”
“才子佳人好登对。”
“祝两位百年好合,你和李甘小姐真是一段佳话。”
……
余骨笑着一一应对,他看见沉期烨穿深灰西装走进来,领结打得一丝不苟。沉期烨握他的手时,指节用力收拢一下,眼神在他脸上停了半秒,随即松开,转身去找座位。荆政勋则是随意握了下他的手,之后敷衍地说两句祝福的话就前往宾客区。
这两人其实也没必要来。
余骨在内心吐槽。他觉得荆政勋倒是没什么反应,沉期烨对他结婚蛮有意见,希望这人不要在婚礼上闹出什么风波。婚礼仪式还是快点结束比较好。
流程走得差不多后,徐客在上第四道菜时应邀上台发言。他站在话筒前,手里捏着一张稿纸,开口时声音温厚如旧,讲的都是余骨初入系统时如何勤勉、如何得体的场面话。他言辞恳切、感人肺腑,语句中满是上司体贴下属的温情关怀,说完后,台下掌声雷动,徐客的目光从稿纸抬起,越过台下宾客们精准地落在李甘身上。
下方的李甘正低头摆弄餐巾,她察觉到视线也不敢抬头与徐客对视。
娄策等徐客发言完毕后,他上台说话讲的也是徐客那一套。余骨在下面都听烦了。好好的一场婚礼,变成徐客和娄策的大型表彰会了,真没意思。
没想到有人比他提前一步受不了。余骨看见荆政勋面前的红酒杯从始至终没碰过,他忽然起身对旁边的徐客说了句什么。徐客点点头,随后荆政勋便拿起搭在椅背的外套,头也不回地朝宴会厅侧门走去。
看来是走人了。
余骨心想,怎么沉主理人没上台说话呢,结果还是来回乱窜敬酒的柯林告诉他:“沉主理人身体扁桃体发炎,不想说太多话。”
原来是这样。
余骨思索等宴席结束后,他必须找沉主理人关心下对方,这是他的分内之事。他可是时刻都没忘记自己是沉期烨情人的身份。
这次婚礼,柯林还带高凝过来。只不过余骨注意到高凝整场宴席没怎么动筷子,她始终端坐着,只是偶尔眨一下眼,神色冷淡。与她相反的是柯林,这人端着酒杯绕了小半个厅堂,跟三四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人碰过杯,说话时眉飞色舞。
余骨还想和高凝说两句话,然而娄策发言结束后,宴席开始,他没机会说话,只好领着身穿敬酒服的李甘挨桌敬酒。
觥筹交错间,每个人脸上都堆满祝贺他新婚快乐的笑容,或真情实意或虚情假意,或暗藏热讽或明面冷嘲。
余骨一一应对,他只觉得虚搂李甘的手都要僵了,脸上的笑容也笑得酸疼。敬酒轮到沉期烨,余骨照常说着对其他人一样的话,什么“感谢来参加婚礼”之类的套话,最后他加上一句“多谢您的提携”。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沉期烨在听到最后那句“提携”才算是面色和缓一些,这人甚至起身喝完了余骨敬的整杯酒。
王睿不知何时与柯林混在一起。俩人在隔壁桌陪着娄策说说笑笑,声音扬得很高,酒也喝得痛快,半瓶红酒下去,耳根均泛起酡红。
余骨敬酒轮到他们这桌,还笑道:“娄主选人和柯教授、王睿真是挺对脾气的,聊那么开心呢。”
“哎呀正聊到你呢!”
“余科长,我们可都是在说你的好话啊,要不要也来听一句?”
“可以啊。”余骨顺势坐下,“但是我这张嘴可不太留情。”
王睿立刻摆手:“余科长您今天大喜的日子,说我什么都行,就是别像娄主选人说我高中那会儿暗恋女老师的故事咯!”
余骨:“还真有这事?我也想听听。”
柯林:“刚讲完呢,要不王睿再讲一遍?”
“好好好。”王睿说。
娄主选人:“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余科长还要敬下一桌酒呢,我们还是别耽误他的事啦。”
王睿和柯林这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连忙让余骨赶紧去下一桌。
临走前,余骨瞥见娄策没喝酒,手指捻着上衣口袋那支金钢笔转了好几次。有个年轻人躬着身过来,给他递上一沓文件,低声说:“娄主理人,这个急,您看现在方便签?”
娄策低头看了看那沓文件:“我的笔没墨了,你给我找一只其他的笔。”
余骨的目光移开,他继续到下一桌敬酒。
后来的记忆变得模糊而细碎,像被揉皱又摊平的锡纸。有人来敬酒,有人提前离席,有人高声喊祝福,也有人低声骂他“接盘”被他不小心听到。
他想这应该就是众生百态。
余骨喝了酒就有些犯困,他下午回到家睡一觉,等再次醒来时外面天色已然渐深。他觉得头脑昏昏涨涨,脱下外套,手机在茶几上震一下,屏幕亮起,李甘发来消息:“今晚不回去了。”
窗外有鸟扑棱翅膀的声音,一下,两下,然后消失在远处暗影里。
余骨把手指盖在眼睛上,他其实能猜到李甘去哪。白天徐客在这么多人面前看她一眼,他那时就猜到今晚会发生什么。这些权贵不就这点爱好吗?喜欢背德,喜欢刺激,喜欢在别人面临特殊日子时看别人濒临崩溃的样子。
今晚,徐客肯定会要求李甘去陪他。
这次的假结婚,徐客送余骨一套房子和车,现在他就在这套新房子里。
余骨走进厨房倒水,他听见门铃响了。第一声短促,第二声拖长了些,按铃的人似乎并不急于一时。
他放下杯子走过去开门,沉期烨站在外面,男人的领结解了,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一小片锁骨。
沉期烨的背挺得很直,他站在门槛外一步的位置,领带不知何时已经扯下来,缠在左手腕上,丝绸的深蓝尾端垂落。他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那两簇暗光灼灼地烧着,视线像黏在余骨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