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我哥好像有些过于爱我了》我与今

1、第 1 章

　　【1】

　　车窗外掠过的榆树一棵接一棵，奥黛特看着熟悉的景色发呆，温特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坐直，亲爱的。”

　　奥黛特立刻挺直脊背，浅金色卷发从肩头滑到椅背。她今天穿了米白色的连衣裙，领口系着淡蓝丝带——这是母亲挑选的，说这个颜色衬她的眼睛。

　　车子拐进熟悉的林荫道时，奥黛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又到暑假了。

　　天啊，这意味着钢琴课要从每周两次增加到四次，斯宾塞夫人会来家里住两周突击训练，还有母亲安排的礼仪课和文学阅读清单。

　　想到这，奥黛特忍不住打开书包，看了眼里面的乐谱，《小宇宙》的第二乐章她练了三周，但还是会在转调时卡顿。

　　车子在主楼前停稳。司机为温特太太拉开车门，奥黛特自己从另一边下来。

　　大概是因为母亲上个月雇了新的园丁，把花圃重新打理了一遍。

　　现在看，石砌门柱上的常春藤比上周又密了些，庭院里的玫瑰开得正盛。

　　温特太太已经走上台阶，高跟鞋的声音清脆而有规律。“奥黛特，先换衣服。晚餐前把今天的数学作业给我看。”

　　“好的，妈妈。”奥黛特拎着书包走进大厅。

　　水晶吊灯还没点亮，午后的日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里有柠檬清洁剂的味道，还有从厨房飘来的烤司康饼的甜香。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直到她看见玄关衣帽架上多了一件深灰色的男士外套。

　　那不是温特先生的款式，也不是任何她会认得的外套。那件衣服挂在最边上，领口有精细的银线刺绣，袖口整齐地折着。

　　奥黛特盯着它看了足足两秒，然后才移开视线。

　　“奥黛特？”温特太太站在楼梯口，眉头微蹙。

　　“这就来。”奥黛特快步跟上，裙摆在空气中飘出漂亮的弧度。

　　上楼时，她看见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房间的门虚掩着。那间房空了两年了，窗帘常年拉着，母亲说保持原样就好。

　　今天那个房间的门缝却透出光。

　　——这不正常。

　　晚餐七点开始。长餐桌铺着浆洗挺括的亚麻桌布，银制烛台在中央投下摇曳的光。
　　温特先生坐在主位，报纸挡在脸前，只露出梳理整齐的灰金色头发。温特太太坐在他右手边，正用小银勺搅拌红茶。

　　奥黛特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也就是温特太太左手边第二张椅子。

　　天啊，她看见了什么？那张椅子对面，原本空了两年的位置，此刻摆好了餐具。

　　盘子、刀叉、玻璃杯、餐巾叠成标准的三角形。

　　温特太太没有抬头，继续搅拌她的茶。“伊恩，伦敦分公司的季度报告，财务那边送来了吗？”

　　“下午送到的。”温特先生的声音从报纸后传来，“利润率比预期低两个点，我让他们重做分析。”

　　“是该查清楚。”

　　这时，侧厅的门开了。

　　是格里菲斯走进来，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和深色长裤，袖口整齐地折到手腕上方。
　　他的浅金色短发梳得一丝不苟，三年时间让他长高了许多，肩膀的线条已经有了少年的挺拔，走路时脊背挺得很直。

　　他在那张摆好餐具的椅子前停下，却没有立刻坐下。

　　餐桌上一片安静，奥黛特只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过了好久，温特先生才放下报纸，像是才注意到自家的长子一般，高高在上地开口道：“坐吧。站着干什么？”

　　格里菲斯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帮佣开始上菜。烤鸡胸肉配芦笋，土豆泥盛在银碗里，淋着奶油酱汁。

　　奥黛特安静地切着自己盘里的食物，刀叉尽量不发出声响。

　　母亲说过，淑女用餐要安静优雅。

　　不过奥黛特在切鸡肉时，没忍住瞥了一眼对面。

　　——格里菲斯也在用餐，动作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

　　他盘子里的芦笋一根没动，整齐地堆在一边。上帝啊，妈妈果然知道格里菲斯今天会回来，否则怎么会给哥哥准备不爱吃的莴笋呢？

　　“奥黛特。”温特太太的声音响起。

　　奥黛特立刻收回视线。“是的，妈妈？”

　　“下周的音乐会曲目练熟了吗？”

　　“第二乐章还有点不流畅。”奥黛特说，“我明天会多练一小时。”

　　“要练就练到完美，亲爱的。”温特太太切下一小块鸡肉，“斯宾塞夫人下周二来，我希望她听到的是能上台的水准。”

　　“是的，妈妈。”

　　餐桌另一边，温特先生清了清嗓子。“格里菲斯。”

　　格里菲斯抬起头。

　　“明天开始，每周一、三、五跟我去公司。”温特先生拿起酒杯，“你十四岁了，该接触家族生意了。先从看财务报表开始。”

　　格里菲斯沉默了两秒。“我有暑期作业。”

　　“什么作业？”温特先生笑了，那笑声短促而干涩，“你那个……学校的作业？只要你让你学校的老师写信告诉我，那些作业能教你读损益表，又或是能教你和银行谈贷款。我就允许你不去公司。”

　　烛光摇曳了一下。

　　格里菲斯放下刀叉，餐具在盘沿轻轻磕出一声。“父亲，霍格沃茨的课程包括——”

　　“伊恩。”温特太太打断了他，声音轻柔却带着强硬，“我们说好不在餐桌上谈这些的。”

　　温特先生看了妻子一眼，耸耸肩，重新拿起报纸。

　　格里菲斯没有再说话。他重新拿起刀叉，继续用餐。但奥黛特觉得，哥哥似乎不太高兴。

　　晚餐在沉默中继续。

　　奥黛特专心致志地数着自己咀嚼的次数。哦，这是第几口咀嚼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温特太太站起身了。“奥黛特，吃完就去练琴。第二乐章，练到流畅为止。”

　　“现在吗？”奥黛特看了眼窗外。

　　——天还没完全黑，夏季的白昼很长。

　　“光线好的时候练琴，对眼睛也好。”温特太太已经走向门口，“练完让厨房热杯牛奶送你房间。”

　　这就是命令了。

　　奥黛特闻言放下刀叉。“我吃好了。”她推开椅子站起来，“父亲，菲菲……晚安。”

　　温特先生从报纸后摆了摆手。格里菲斯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中看向她。

　　有那么一瞬间，奥黛特以为他会说什么——像小时候那样，说“晚安黛蒂”，或者问她明天什么时候练琴。

　　但格里菲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又重新垂下视线。

　　琴房在二楼东翼。奥黛特推开门时，夕阳正从西窗斜射进来，把三角钢琴染成暖金色。她打开琴灯，翻开乐谱，手指落在琴键前停顿了三秒。

　　楼下隐约传来声音——是温特先生的声音，忽高忽低，夹杂着“责任”“现实”“家族”之类的词。

　　格里菲斯的声音听不见。

　　奥黛特开始弹奏。

　　音符流淌出来，先是几个试探性的单音，然后连成旋律。

　　《小宇宙》第二乐章，老师说这个曲子要有朦胧的梦幻感，要弹得像在讲一个半真半假的童话记忆。

　　奥黛特弹到第三小节时，听见门外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似乎是停在琴房门外。

　　奥黛特强制拉回自己的思绪，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继续移动。第四小节，转调。她的手指在某个和弦上卡顿了半拍。

　　门外的影子动了动。

　　奥黛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一小节。

　　这次顺利通过了，音符连成流畅的线条。她继续弹下去，直到把整个乐章完整弹完一遍。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门外的影子也消失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轻而稳。

　　奥黛特的手指还按在琴键上。温暖的象牙质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夏夜微凉的气息。

　　琴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了，两下，轻而干脆。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厨房的帮佣玛莎，手里端着托盘。“温特太太让送来的牛奶，小姐。”

　　“谢谢。”奥黛特接过温热的玻璃杯，“放在那里就好。”

　　玛莎放下托盘，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小姐，您哥哥……格里菲斯少爷，他让我把这个给您。”

　　她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绒面，没有包装。

　　奥黛特盯着那个盒子。“什么时候？”

　　“晚餐前，他来厨房要水喝时给的。”玛莎把盒子放在钢琴边的矮几上，“说给您的……生日礼物。补上的。”

　　说完玛莎就匆匆离开了，像完成了什么危险的任务。

　　奥黛特走到矮几前。深蓝色的绒面盒子静静躺在橡木桌面上，在琴灯的光晕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绒面的质感——柔软，微凉。

　　奥黛特没有打开。

　　此时，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奥黛特端着牛奶杯回到钢琴前，重新翻开乐谱，从第一乐章开始弹。

　　这次她没有卡顿，没有停顿，手指在琴键上流畅地移动，像溪水流过光滑的石头。

　　琴声飘出窗外，飘进夏夜温暖的空气里。

　　——二楼走廊的另一端，格里菲斯靠在自己房间的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静静听着琴声。
　　他的房间还保持着两年前离开时的样子，只是书架上多了几本他从霍格沃茨带回来的书，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还没打开的行李箱。

　　楼下传来温特太太和温特先生谈话的声音，隐约能听见“学校”“费用”“明年”几个词。

　　许久，琴声停了。

　　格里菲斯转身回房，轻轻关上门。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细碎的月光洒在庭院里那些新栽的玫瑰上。

　　——琴房里，奥黛特伸出手，打开了那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

　　里面没有生日贺卡，也没有解释的字条，只有一枚蓝宝石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