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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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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查账时，沈星璃故意在萧烬能看到的地方摆出一本复杂的账册。
她眼角余光瞥见，当她的手指在某处计算卡住时，萧烬的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仿佛在虚空中拨弄算珠。
“阿烬公子可懂算数？”她倏地问道。
萧烬像是被惊醒般收回目光：“略，略知一二。”
"那帮我算算这笔。"沈星璃将账本推过去，指着她故意算错的一处。
萧烬接过账本，手指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沈星璃敏锐地注意到，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错误处，而非像常人那样需要从头看起。
“这里，似乎该是七两四钱。”他怯生生地说，完全是一个不确定的书生模样。
沈星璃心中冷笑，这处错误若非精通算学之人，根本看不出来。
“公子好眼力。”她慢慢合上账本，“不知是哪家书院，能教出如此才俊？”
萧烬眼神闪烁：“在、在下实在记不清了……”
沈星璃不再追问，但心中警铃大作。这个阿烬，绝对有问题。
次日清晨，沈星璃正在后院指导绿翘吊嗓子，忽听前厅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她快步赶去，只见紫云正对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连连道歉。
“沈姑娘！”红芍见她来了，如见救星，“这位夫人走错了路。”
那妇人却眼前一亮：“你就是沈星璃？我听说醉月楼要办什么雅艺表演？”
沈星璃不动声色地打量来人，妇人约莫四十出头，衣料华贵但不艳俗，应是城中大户的女眷。
“正是，三日后首演，夫人若有兴趣……”
“我家小姐们正愁没处消遣呢！”妇人拍手笑道，“那些下流地方我们自然去不得，但若是正经歌舞表演。”她压低声音，“不瞒你说，城里商贾家的女眷们都闷得慌。”
沈星璃心中一动，她原想着吸引文人雅士，却忽略了闺阁女眷这一大客源。
送走妇人后，她陷入沉思。是谁把消息传出去的？醉月楼转型之事尚未对外宣扬。
“那位夫人，好像是城南布商周家的管家娘子。”
沈星璃回头，看见萧烬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依然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阿烬公子认识？”
萧烬像是被吓了一跳：“不，只是她腰间挂着周家的玉牌。”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在下虽体弱，眼神还算好。”
沈星璃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问道：“公子以为，瞄准女眷市场如何？”
萧烬低头沉思片刻，轻声道：“女眷出手阔绰...且一旦形成风尚。”他忽然像是意识到说太多，急忙打住，“在下胡言乱语了。”
沈星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书生的商业眼光，竟如此精准。
“不，你说得对。”她转身吩咐，“重新调整节目单，加入更多适合女眷品味的曲目。”
萧烬低头称是，转身时嘴角微扬。他没注意到，沈星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深夜，沈星璃独自在账房核算开支。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若非她耳力过人，几乎无法察觉。
她吹灭蜡烛，悄无声息地移到门后。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沈星璃正欲出手，却闻到一股熟悉的药香，是萧烬身上的伤药味道。
她屏住呼吸，看着黑影摸到她的书案前，借着月光翻看她日间排练的记录。
好大的胆子！沈星璃心中冷笑，正欲现身，却见萧烬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迅速记下什么。
那不是普通记事本。借着月光，沈星璃认出那是朝廷密探专用的暗码册！
她心头一震，强压下当场揭穿的冲动。这个“阿烬”，竟是朝廷的人？
萧烬记录完毕，正欲离开，突然瞥见墙角一个小药罐。他好奇地拿起来闻了闻，表情变得复杂。
那是沈星璃每晚为楼里年迈的杂役老刘头熬的风湿药。
萧烬轻轻放下药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他走后，沈星璃从暗处走出，神色阴晴不定。
次日排练，紫云故意刁难绿翘，导致排练中断。
“我受够了！”紫云摔袖怒道，“学这些有什么用？那些夫人小姐们会看得上我们这些风尘女子的把戏？”
沈星璃正要发作，萧烬突然虚弱地咳嗽起来：“紫云姑娘，在下虽记忆模糊，但依稀记得，城南李家的老夫人最爱昆曲。”
紫云一愣：“你怎么知道……”
“昨日那位周家娘子说，”萧烬继续道，“李家老夫人是她的姑母……”他看向沈星璃，“若首演能有段昆曲。”
沈星璃立刻会意：“紫云，你嗓音最适合《牡丹亭》选段。”
紫云将信将疑，但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只得应下，危机暂时化解。
沈星璃看向萧烬，后者回以一个虚弱的微笑。两人目光相接，各怀心思。
窗外，暮色渐沉。距离李爷的最后期限，只剩两日了
天还未亮，醉月楼的后院便传来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沈星璃猛然推开房门，只见排练用的皮影幕布被人用刀划得七零八落，新制的变脸面具散落一地，有几个甚至被踩得粉碎。
绿翘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拾碎片，见沈星璃来了，眼眶瞬间红了：“姑、姑娘……我今早一来就发现……”
沈星璃眸色骤冷，指尖轻轻抚过被割裂的皮影，声音如冰：“谁干的？”
无人应答。姑娘们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角落里的萧烬抬眸，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紫云身上，她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隐约露出一截刀柄的轮廓。
沈星璃也注意到了。
她缓步走向紫云，每走一步，空气便冷一分。红芍强撑着抬头，故作镇定：“姑娘看我做什么？难不成怀疑我？”
沈星璃倏地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倏地向上一翻。
“唰！”
一柄精巧的小刀从红芍袖中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满场死寂。
红芍脸色煞白，随即又涨得通红："你！”
“我给了你机会。”沈星璃冷冷打断她，“你本可以成为天籁组的主唱，可你偏要自毁前程。”
紫云一把挣开她的手，尖声道：“前程？在这青楼里演些不伦不类的把戏，算什么前程？！”她环顾四周，声音带着煽动性，“姐妹们，你们真信她能带我们翻身？两日后若还不上银子，我们全得被卖进窑子！”
几个姑娘眼神动摇，窃窃私语起来。
沈星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寒光凛冽：“好，既然你不服，那我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翻身。”
她转身走向被毁的皮影幕布，一把扯下残片，扬手甩开：“芸娘，取备用的幕布来！绿翘，重新准备面具！所有人，立刻集合！”
众人愣住，连紫云都怔了怔：“备用？”
沈星璃冷笑：“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
不到半个时辰，新的皮影幕布被架起，变脸组的面具也重新备齐。
沈星璃站在众人面前，声音清冷如刀：“今日起，所有人按组特训，不得踏出院门一步。”她目光扫过红芍，“若再有破坏者……”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未尽的威胁。
紫云咬牙，却不敢再吭声。
萧烬靠在廊柱旁，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女人，竟连内部有人捣乱都算到了？
训练正式开始。
到了“变面”组，沈星璃亲自示范简化版川剧变脸，指尖翻飞间，面具在舞蹈动作的遮掩下迅速切换，配合古风鼓点，神秘感顿生。
在“影舞”组时，她指导姑娘们如何操纵皮影，同时让真人配合幕布后的光影，演绎一段凄美的传奇故事。
到“天籁”组，她又革新唱腔，教她们用现代转音技巧演唱古风词曲，嗓音空灵如天籁。
萧烬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记录着情报，可看着沈星璃行云流水般的教学，他的笔尖渐渐停了下来。
这女人……会的未免太多了。
川剧变脸、皮影戏、声乐革新，这些技艺绝非寻常人能掌握，更别说如此娴熟地传授。
他眯起眼，目光落在沈星璃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疤痕，像是曾被利器所伤。
一个青楼老板娘，为何会有这样的伤？
午休时分，紫云故意撞翻绿翘的水杯，凉水泼了她一身。
“哎呀，不小心。”紫云假惺惺地笑道，“妹妹不会介意吧？”
绿翘咬着唇不敢吭声。
沈星璃冷眼旁观，忽然开口：“紫云”
紫云回头，挑衅地挑眉："怎么，姑娘又要罚我？"
沈星璃缓步走近，唇角微扬：“不，我是要谢你。”
紫云一愣：“什么？”
“谢你提醒了我，团队里若有人心不齐，再好的表演也会砸。”沈星璃眸光一厉，“所以，从今日起，所有人的训练表现，直接决定两日后谁能登台。”
众人哗然，紫云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星璃冷冷道，“表现最差的人，只能坐在台下，眼睁睁看着别人风光。”
红芍瞬间慌了，好不容易等红芍这个头牌走了，她是里面最有资历的，本就该她做这个她头牌，若连台都上不了……
萧烬轻笑一声，低语道：“杀人诛心啊……”
傍晚，沈星璃独自在账房核算开支，眉头紧锁，即便表演成功，五百两银子仍是个天文数字。
门外传来轻叩声。
“进来。”
萧烬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本册子，依旧是那副病弱书生的模样：“姑娘，在下偶然想到，或许可以这样招揽客人……”
他递上册子，里面竟是一份详尽的宣传方案，瞄准商贾女眷，以“闺阁雅集”为名，将表演包装成风雅之事，甚至附上了几家大户夫人的喜好分析。
沈星璃抬眸，眼神锐利：“你偶然想到的？”
萧烬低头轻咳：“在下记性时好时坏。”
沈星璃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阿烬公子，你若是敌人，会是个麻烦。”
萧烬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茫然：“姑娘何出此言？”
沈星璃合上册子，淡淡道：“下去吧。”
萧烬退出门外，唇角微勾。
而她看着他的背影，眸色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