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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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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家!东家您快醒醒啊!”
一个梳着双髻的绿衣少女正拼命摇晃她的肩膀,别摇了别摇了,再摇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沈星璃还在心中腹诽,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却倒抽了一口气。
眼前不是熟悉的公寓天花板,而是一张摇摇欲坠的雕花木床,檀香混着霉味直冲鼻腔,耳边传来女人尖利的哭喊声。
沈星璃瞬间被吓醒了,她赶紧坐起身,看见自己穿着一件藕荷色对襟襦裙,腰间还挂着个香囊。
“这是哪?”她刚开口就被自己吓到,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
难道她睡在剧组了?
她转念一想,不对呀,最近她跟公司闹掰了,公司不让她带艺人了,怎么要去不了剧组啊?!
“醉月楼啊!东家您别吓芸娘。”少女急得直跺脚,“李爷的人已经砸了大堂,说要是不还钱就、就……”
沈星璃太阳穴突突直跳,醉月楼?李爷?她最后的记忆明明是在颁奖典礼后台,刚捧回年度最佳经纪人的奖杯,却因为公司发疯,她正和公司闹掰吵完架就遇上车祸了,再睁眼,就是现在这个场景。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拎着砍刀闯进来,刀尖上还滴着血。沈星璃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这肯定不是拍戏,因为那把刀离她的脸不到半米!
“装死是吧?”刀疤脸一口黄牙喷着臭气,“五百两银子今天要是拿不出来……”
“等等!”沈星璃本能地往后缩,后背撞上冰凉的床柱,“什么五百两?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屋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刀疤脸和叫芸娘的少女都用见鬼似的眼神看着她。
“装傻是吗?李爷给你三天时间筹钱,你倒好,躲在这醉月楼装死?”刀疤脸啐了一口,浓痰落在她绣鞋边,“要么现在交出五百两银子,要么……”他淫邪的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脖颈,“让姑娘们接客还债!”
身后传来啜泣声,沈星璃回头,看见三个衣衫陈旧的少女抱作一团,最前头的绿衣姑娘正死死攥着衣领,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东家……”芸娘声音发颤,“不要啊!求您别让芸娘接客,我、我宁愿去跳河!”
此时大脑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原主继承的青楼濒临破产,头牌昨夜被对家挖走,现在连龟公都跑得只剩个瘸腿老汉。
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和眼前的危机都明确告诉她,她,沈星璃,金牌经纪人,刚拿了奖,跟公司闹掰打算单干,还没过上飞黄腾达的日子,就惨兮兮的穿越了!
“沈东家该不是吓傻了吧?”刀疤脸狞笑着用刀面拍打她的脸颊,冷冰冰的刀面激得她一哆嗦,“要么现在拿钱,要么,”他一把扯过芸娘,“让这丫头接客抵债!”
刀疤脸哈哈大笑,伸手就要扯芸娘衣带,芸娘尖叫着挣扎,衣领被撕开一道口子。沈星璃看着少女绝望的眼神,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来,她抓起枕边的铜镜砸向刀疤脸。
“放开她!”
镜子擦着对方耳朵划过,在墙上砸得粉碎。刀疤脸显然没料到这出,一时愣住了。沈星璃自己也愣住了,她从来不是冲动的人,可这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
“三天。”她听见自己用陌生的声音说,“三天后还你六百两。”
满堂寂静,刀疤脸瞪圆了眼,像听了天大的笑话:“沈东家莫不是失心疯了?你拿什么还?”
沈星璃的目光扫过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忽然福至心灵。她强压着颤抖站起身,摸了摸袖中的硬物,结合之前原主的记忆,知道这是账本。
她便故意让袖中藏着的账本掉出来,那上面赫然记着“盐运使司王大人欠银二百两”。
“李爷的赌坊,”她模仿着记忆里原主谈判时的语气,手指悄悄掐着大腿保持冷静,“最近在码头很活跃啊?”
刀疤脸脸色骤变,看着刀疤脸铁青的脸,沈星璃便知道自己赌对了,她刚刚脑中闪过的那些零碎记忆里,就有李爷在走私私盐的画面。
想来古代这些人最怕的就是走私案发。
“多出的一百两是利息,三天后带着借据来取六百两。”她抬高下巴掩饰膝盖的颤抖,“现在,立刻给我滚!”
刀疤脸恶狠狠道,“沈东家,别怪我没提醒你,三日后若见不到银子,可别怪李爷不讲情面!”
等讨债的骂骂咧咧离开,楼内瞬间恢复一片死寂。
沈星璃腿一软跌坐在脚踏上,芸娘扑过来要扶她,却被她条件反射地躲开。
看到芸娘红着眼委屈地看着她,她才讪讪一笑,不好意思,现代人的社交距离本能还在,下意识就躲开了。
“东家,”芸娘红着眼眶递来帕子,“您流鼻血了。”
沈星璃这才发现自己在流血,她盯着帕子上逐渐晕开的血迹,哈哈大笑起来。多荒谬啊,半小时前她还是叱咤娱乐圈的金牌经纪人,现在却成了负债累累的青楼老板。
芸娘眉头轻蹙,看着自己东家忽然哈哈大笑,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
抬眸环视屋内众人,几双眼睛齐刷刷望着她,有绝望,有恐惧,还有隐隐的埋怨。
她叹了口气,“把所有人都叫来前厅集合,什么灶房烧火的都叫来。”
她抹了把脸,血渍在苍白的脸上形成鲜明的对比,“包括,呃,龟公?”这个词说得她舌头打结。
等二十余人惴惴不安地站着聚在前厅,沈星璃还在和身上的襦裙较劲,这破带子怎么系都往下滑。
她烦躁地将带子胡乱系着,“醉月楼要倒了。”她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李爷给了最后通牒,三日后若还不上五百两,不,六百两,我们所有人都将流落街头,姑娘们更是……”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意味着什么。
几个小丫头已经低声啜泣起来,最瘦小的姑娘却倏地跪下:“东家,春桃愿意接客。”
“闭嘴,我有个计划。”沈星璃提高声调,“从今日起,醉月楼破产重组,我承诺带大家走出困境,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需要大家绝对服从。”
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重组?怎么重组?”负责采买的刘妈忍不住问,“咱们楼里已经三个月没进新客人了!”
“是啊,红芍姐姐这样的头牌都留不住客人,索性被对面百花楼高价请走了才幸免于难,可我们这些没名气的更……”绿翘小声嘀咕。
沈星璃唇角微勾,露出一个近乎冷酷的笑容:“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转型。”
她缓步走下楼梯,“醉月楼从今日起,不做皮肉生意。”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不做皮肉生意?那我们吃什么?”龟公老李瞪大眼睛。
“疯了吧!青楼不卖身,难道卖艺不成?”小桃红尖声道。
沈星璃不慌不忙走到大厅中央,她扫过众人惊惶的脸,甩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奇怪的舞台图纸,“会什么才艺?一个一个说。”
众人面面相觑,最年长的紫衣女子怯生生道:“回东家,奴家会弹月琴。”
“那你弹弹我听听。”
“停。”沈星璃职业病发作,不自觉用上选秀评委的口吻,“感情不够,音准不行,但音色有特点。”她转向下一个,“你呢?”
“奴、奴家会跳拓枝舞。”
“转个圈我看看。”沈星璃揉着太阳穴,“腰太硬,但腿长优势明显。”
调查到一半她倏地僵住,镜子里那个指手画脚的古装女子是谁?哦,原来是她魂穿后的样子,唉,她可是沈星璃诶,她手里带火的艺人没有十个也有九个了。
可她现在在干什么?居然在认真考虑怎么经营青楼?
荒谬感再次袭来,她抓起茶壶猛灌一口,却被劣质茶叶呛得直咳嗽。
“东家当心!”芸娘慌忙来拍她的背。
沈星璃摆摆手,却注意到角落里有个抱琵琶的少女一直没抬头。她走过去挑起对方下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小鹿般惊慌的眼睛,这姑娘有张堪称完美的初恋脸。
“你……”
“奴家只卖艺!”少女突然大声尖叫,琵琶弦随着她的尖叫声“铮”地崩断。
沈星璃触电般缩回手,现代人的道德观让她不由却步。好好好,只卖艺是吧。她转身在厢房里东找找西找找,还真的找到了原主私藏的一箱戏服面具。
“芸娘,你来唱首《雨霖铃》给我听。”见对方愣住,她直接掐着嗓子起了个调,“寒蝉凄切……唱!”
芸娘下意识接上,嗓音清越却死板,沈星璃却将面具往她脸上一扣,在众人惊呼中扯动隐藏丝线,描金面具在一瞬间便变成哀戚的蓝脸!
“东家!这、这是妖术……”
“什么妖术,这叫变脸。”沈星璃摘下面具扔给芸娘,这可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川剧变脸,你们古代人居然不知道?
好吧,如果古代人都不知道的话,岂不是可以利用这个表演来盘活这家店?
思及此,沈星璃双眼放光,“所有人每天如我方才那般戴上面具练六个时辰。”
“这能行吗?”芸娘邹着眉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才艺了。
沈星璃一个转身,水袖翻飞如白蝶展翅。她足尖轻点,竟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段融合戏曲身段和现代节奏感的表演。
她的嗓音清亮如泉,唱词却是新颖的市井小调,配合着独特的肢体语言,既保留了传统戏曲的韵味,又增添了令人耳目一新的现代感。
所有人都看呆了。
她在成为经纪人之前,可是非遗表演传承人,可惜挣不到钱,无意之中去到娱乐公司。
她转身“哗”地推开窗户,寒风夹着对面“百花楼”的丝竹声扑面而来。
“听着。”她声音沙哑,“从今天起,醉月楼只卖艺不卖身,我们卖艺,但要是雅艺,醉月楼转型为雅艺馆,只表演,不留宿。我们要做全京城独一份的清雅娱乐。”这句话既是对姑娘们说,也是在说服自己。
众人面面相觑,既惊艳又怀疑,紫衣姑娘苦笑:“可是东家,光会弹琴唱曲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