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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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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七年,多事之秋。
先时,朱三太子案发,一时牵连众多,流放者数百。
六月,康熙携众皇子出巡塞外,途中却与太子胤礽的矛盾愈发加重。
十月,不待巡行结束,十八皇子胤祄便患了重病,康熙在兼顾政务之时还要挂念生病的幼子。
只是眼看胤祄的病并未随时间推移好转,康熙面对着繁忙冗杂的政事与底下一干各怀心思的儿子们,焦躁的怒火就开始慢慢积蓄,只待一个口子便如火山喷发般汹涌泄出。
而老天显然有意不让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安稳。
为照顾生病的胤祄,已经在永安拜昂阿停留数日的康熙决定,明日须得启程前往下一处巡幸地点,皇帝的行程到底不能因一个稚子而耽搁。
皇父、父皇,终究都在这个皇字。
哪怕忧心病重的幼子,也只能以政事和天下为重。
正当此时,处理完手边政务的康熙见贴身侍卫吴什脚步匆匆地来禀报:“皇上,方才十九阿哥身边的侍卫来报,十九阿哥骤然昏厥,浑身滚烫,似是起了高烧。”
康熙脸色骤然大变,猛地起身,手上的奏折被他狠狠摔在案几上,当时便气得厉声呵斥:“这帮奴才都干什么吃的?十九都烧到昏过去了他们才发现?”
吴什低眉顺眼,小心谨慎地立在一旁,不敢再多言。
自十八阿哥胤祄患病以来,他们这些在康熙身边伺候的,早早便在皇上的授意下叮嘱了各位阿哥身边的人要照顾好主子。
十九阿哥胤祾年幼,又是十八阿哥的同胞兄弟,且生来有些不同常人,他更是亲自去叮嘱了十九阿哥身边照顾的人。
可眼下仍是出了这样的事,也不怪皇上气恼。
“太医都去了吗?”康熙骂完了,又大步跨出来,急如流星地朝毡帐外走去。
吴什匆匆跟在他身后,答道:“都已去了。”
康熙仍是脸色冷沉。
待到了胤祾的毡帐,瞧见床上那个烧得满脸通红的孩子,康熙的怒火便再压不住了。
即使他因胤祾生来有些痴傻愚钝,与他同胞兄弟胤祄的聪慧截然相反,便向来对这个孩子不怎么上心,此次出巡塞外也是看在小十八友爱兄弟的情面上才带上这个孩子,可胤祾毕竟是他的儿子,是皇子,底下的人是万不能对皇子不上心的。
何况,出巡塞外几月的朝夕相处,康熙对胤祾也多少还是添了些许父子亲情。
如今见往日玉雪可爱、天真烂漫的儿子病得人事不省,再一想起胤祾同样病重的哥哥胤祄亦是如此,康熙身为人父,又如何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但即便是皇帝也无法左右生老病死,除了将滔天的怒火转嫁给他人,面对病得人事不省的小儿子,康熙也无能为力。
毡帐里就这么跪了一片,只剩下为胤祾看病的太医与来照看弟弟的十六阿哥胤禄皆面色忧虑地站着。
关键时刻,眼看康熙就要不由分说地将平日里照看胤祾的宫女太监拉出去处置,胤禄硬着头皮站出来劝阻:“汗阿玛,想来此番胤祾生病与他身边照看的人并无干系,当时我亦在场,十九方还与我嬉戏玩闹,无有任何高烧风寒的迹象,但顷刻间便昏厥过去,继而浑身滚烫,这与普通风寒高热不同,实难预防。”
康熙皱眉,夹杂着怒火的目光审视着一地惶恐的宫女太监。
想到胤祾毕竟与旁的孩子不同,不通人情,身旁熟悉之人一换,恐怕他醒后发现,哭闹起来,反倒病情加重。
康熙到底还有几分爱子之心,等再冷静一想,胤祾这病灶若如胤禄所言,那旁人难以预防也是情有可原,他便挥了挥手,暂且免去了这些人的刑罚。
胤祾的贴身太监昭春跪在地上,头几乎要垂到地面,闻言无声地松了口气,性命得保终究是件喜事,但顷刻他便又想到尚且烧的人事不醒的小主子,心中不免升起浓浓的忧切。
随行的太医无能,多日来,他们连同样病倒的十八阿哥都治不好,眼睁睁瞧着十八阿哥的病症每况愈下。
如今十九阿哥也病倒,不过八岁的十九阿哥比之他的同胞兄弟十八阿哥更加孱弱,这病症来势汹汹,又是在条件简陋的塞外,昭春心底狠狠一沉。
想也知道指望不上这些人,怕是一番诊断过后,这些庸医也只会说些车轱辘话,却迟迟拿不出让十九阿哥退烧的药方。
眼下已过去至少半柱香的时间,毡帐里负责为十九阿哥诊治的随行太医面色凝重,果然如昭春所想,张口便对着皇上说臣只能尽力为之,每一个人能拿得出确切的诊断治疗的主意。
太医们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给皇家人瞧病向来是件有风险的事,碰上这种原因不明的病症,他们拿不定治疗的办法,就不敢把话说死。
否则一旦没能救回皇子,这责任他们可担不起。
他们不知道有个小太监心中如何腹诽他们,昭春也不知道太医们有何难处,他只满心担忧着自己的小主子。
十九阿哥虽生来痴傻愚钝,却也因此养出了一副宫里几乎没有的天真烂漫。
自十九阿哥四岁起,昭春便被选到他身边伺候,至今也已有四年,主仆间的情意自然不言而喻。
如今在这毡帐中,最担忧十九阿哥胤祾的人,就是这个跪在地上最不起眼的小太监了,康熙作为胤祾的生父恐怕都不及他。
昭春心情沉重,毡帐内一时只有太医们战战兢兢的答复声,他听着那来来回回的,但就是拿不定主意的含糊话,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他的小主子十九阿哥。
十九阿哥的脸还烧得通红,眼睛紧闭,呼吸似乎都显得吃力。
昭春蓦地湿了眼,他想到宫里宫外见过的多少孩子,都是这样一场高热就被阎王爷勾走了魂儿,不禁悲从中来,心头哀切。
正在这时,床上的胤祾忽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昭春的名字。
帐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他们看着原本烧得人事不省的十九阿哥慢慢睁开眼,精气神仿佛瞬间回来了。
随行的太医们心中狠狠松了口气,还好,脑袋还能保得住。
*
【系统能量已耗尽,将进入休眠状态。请宿主珍惜生命,享受来之不易的第二次人生。为保障宿主的生存质量,系统已为宿主发放&%嗞……嗞啦……能量耗尽,进入休眠。】
这是系统留给褚悬黎的最后一句话,甚至还没说完,系统就陷入了休眠状态。
褚悬黎:“……”
艹……是一种植物。
重活一次固然很高兴,但穿越到清朝就不高兴了。
没有哪个正常的现代人能忍受一没网络、二没阔乐,科技落后、封建愚昧的古代社会。
所以穿越为什么一定要往回穿,不能往前穿吗?
哪怕未来是末日社会,褚悬黎也宁可见证末日下人类的终结,而不想回到腐朽的古代世界。
就算他穿成了皇子又能怎么样?他这个皇子的身份那么敏感。
熟悉点清朝历史的人都知道,康熙的十八皇子胤祄之死是一废太子的导火索。
而褚悬黎非常荣幸地成为了胤祄的双胞胎兄弟。
历史上并没有他这个人,他的身份纯纯是系统给他生造出来的。
他在前八年由于灵魂没有与躯体完全融合,所以浑浑噩噩地当了八年的傻子,现在一朝清醒,迎面而来的就是塞外的朔风。
提示一下,八年、塞外、康熙四十七年,这会联想到什么?
没错哒,太子一废就是在这一年。
介于他的双胞胎兄弟小十八胤祄现在已经病得奄奄一息,一废太子的大戏看来是避免不了了。
想到未来将要上演的“九子夺嫡”大戏,褚悬黎就两眼一黑。
但凡他是别的皇子还好,反正夺嫡这事跟年纪小的皇子都没关系,可偏偏他是胤祄的双胞胎兄弟,这个身份很难不引起关注吧!
褚悬黎思考自己要不要继续装傻子。
可装傻子也是需要技术含量的,他一个穿越前只是清澈愚蠢高中生的家伙,哪里来的自信能在一群蜂窝煤精面前装傻子?
此时此刻,褚悬黎很想给自己点首歌。
“误闯天家~预备唱——”
呵呵,这真是误闯天家了。
褚悬黎两眼无神,绝望地盯着头顶的毡布。
穿越是无可奈何的,系统是指望不上的,自杀是没有勇气的,还有什么是他能做的。
“阿哥,该吃药了。”这个时候,昭春猫似的声音在褚悬黎耳畔响起,他的手里端着一碗散发着不详苦味的黑乎乎的汤汁,瓷白的汤匙靠在碗边,他弯腰俯身,要亲自来给褚悬黎喂药。
尽管他们家阿哥此番因祸得福,高热苏醒后不再痴傻愚钝,但昭春的态度还如往昔一般,小心谨慎、仔细照顾。
褚悬黎盯着这碗中药,还没喝呢,嘴里和胃里就泛起苦味。
他之前高热是因为他的躯体和灵魂融合到了最后一步,记忆过载难免导致大脑宕机,这就跟生病没关系,褚悬黎不太想喝这碗药,他找了个借口:“昭春,胤祄怎么样了?”
“阿哥,您得叫兄长。”昭春不轻不重地纠正他,又叹了口气,说,“太医们都还在十八阿哥的毡帐里瞧着。”
褚悬黎没在意昭春纠正他的话,其他比他大的皇子也就算了,胤祄只不过比他早出来几分钟,这声兄长他可叫不出来。
不过想到胤祄落得个早早夭折的命运,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这八年来的相处到底不是虚假的,胤祄对他的兄弟之情他都还记得。
褚悬黎掀开被子起身:“我要去看看他。”
昭春拦不住他,只能放下药碗,匆匆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来到胤祄所在的毡帐。
一进去褚悬黎就被里面满是药味、浑浊又闷热的空气呛了一口。
【我去,这么搞?通风都没有!谁搁这种环境病能好?】
两个儿子接连病倒,小儿子十九醒来后又因祸得福没了痴愚的毛病,康熙因此临时变更了行程,决定在永安拜昂阿再多停留两日。
他远远见着小儿子刚刚病好就来看望自己的兄弟,心里得见赞赏,便没有阻止,只是随着儿子的脚步,后一步进入胤祄的毡帐。
可他刚一踏入,就忽然听见一道奇异的声音,音色与他的小儿子十九别无二致,可他分明瞧见十九并未张口说话。
康熙心头一沉,猜想自己或许是听错了。
但下一刻,这奇异的声音再度响起。
【胤祄看起来像是得的腮腺炎啊,现在这个症状,青黛和仙人掌还能不能管用?烦,搁现代直接上抗生素,药到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