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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没一直盯 江南的雨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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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总是来得没有征兆。
早十一点,空旷的阶梯教室里此时人声鼎沸,不同的信息素虽淡却混杂,代表着对即将新来的地理教授极其好奇。
大家窃窃私语的同时也有不少人意味不明的扭头看向沈暮雨这位地理第一,仿佛很期待他出丑。
俨然已经成了第二个话题中心。
而话题的主人公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丝毫没有察觉,带着无线耳机在看什么书。
更让人注意的,是那张在地理系出名的脸。
放着个帆布包,头发半长,额前碎发微微挡住眉毛,穿一件浅灰色薄毛衣和深蓝色牛仔裤,帆布鞋,左耳上一颗银钉闪了一下。他走到第三排靠窗坐下,把包放在脚边,然后低头从包里掏课本和笔盒,动作很轻。
仿佛对即将代课的老师毫不关心。
"那是谁啊?"
"沈暮雨啊,你不知道?"
"就是那个……地理系校草,专业课第一,野外实习不带图都能走。"
"长得也太……"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沈暮雨对这些一无所知。他正在低头翻课本,阳光从窗玻璃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上。短发被窗外漏进来的风轻轻吹动了几根,他抬手拨了一下。
教室前排一个Alpha男生偷偷把信息素放出来了一点——松木味。旁边的Beta女生皱眉拍了他一下:"收一收,上课了。"
"我试试他什么反应嘛。"
"你试试就被记过了。"
那男生讪讪地把信息素收了回去。
沈暮雨时不时调整自己的alpha信息素手环。
他合上课本的时候,旁边那个偷拍的男生终于找到机会把手机举起来,但沈暮雨刚好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那一下的动作太快,男生按快门的时候只拍到了一截白衬衫的领口。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照片,又看了看沈暮雨本人,默默删了。
"好难拍。"他跟旁边的人说。
"你拍他干嘛?"
"发朋友圈啊——地理系校草坐我旁边。"
"你发什么朋友圈,他自己就是朋友圈。去年他发那条'川西野外,第三组数据收完',底下评论三百多条,全是'学长好帅''学长收徒吗'。"
"他那条配图是什么来着?"
"山。一座山。连脸都没露,三百条评论。"
那个男生闭嘴了。
窃窃私语持续到上课铃响前三十秒。傅秋就是这时候走进来的。白衬衫,黑色长裤,银色手表,五官在灯光下更显得分明。他走上讲台的时候,教室里的信息素瞬间整齐地收了一半——不是因为规矩,是因为傅秋的雪松味淡淡地压了一下。
傅秋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暮雨刚好抬头。
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料子挺括但不僵硬,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臂和腕上一条银色细钢带手表。表盘不大,圆形,鞋是黑色的低跟皮鞋,走路落地很稳,没有多余的声音。
他抬头扫了一圈教室,看到第三排的时候顿了一下。
"我叫傅秋。这学期《地貌学原理》,我代课。"
底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小声说"好年轻""好帅""什么味的啊雪松吧"。
傅秋已经开始转身写板书了。
"地貌学"三个字,粉笔落黑板的声音很脆。沈暮雨低头在笔记本上写日期。他没抬头,所以错过了傅秋转身之前那个极其短暂的停顿——傅秋的视线从他垂着的睫毛上移开,转向黑板的时候,唇角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沈暮雨勾唇浅笑,好久不见,前男友。
沈暮雨低头翻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面上没有动。他在心里数了一下,六百三十八天。距离上一次坐在傅秋的课堂里。他以为他忘了,但这个数字自己就从脑子里疯狂出现。
傅秋开始讲课了。PPT翻过去一张又一张,知识点条理清晰。他讲物理风化的时候在黑板上画示意图,讲化学风化的时候放了水溶液侵蚀碳酸盐岩的动态演示图。沈暮雨低着头记笔记,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行距均匀,字迹工整。他写一行就会不自觉地停一下,让目光在笔记本上多停留一个呼吸的时间,因为不抬头看讲台就不会走神,不走神就不会被发现他在看谁。
但他还是被发现了。
"第三排靠窗那位。"傅秋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
沈暮雨抬起头来。教室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过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不算响,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晰。他把碎发往后拨了一下,露出整张脸。窗外阳光从侧面打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了一小片阴影在颧骨上方。左耳上的银钉反了一下光,像黑夜里的一颗星。
"我刚才讲的是化学风化的过程,你来说说,哪种矿物抗风化能力最强。"傅秋的表情很平,声音也没什么起伏。
沈暮雨看着他,没有犹豫。"石英。"
"理由?"
"硅氧四面体结构,键能高,常温常压下不易被水溶液侵蚀。长石在酸性条件下水解形成粘土矿物,橄榄石氧化成褐铁矿的速度比石英快三个数量级。石英是最后留下的。教材第三章附录,第二十五页,图三杠七。"
他说完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一秒钟。不是因为他说错了,是因为他说得太完整了,完整到像是直接从课本上背下来的,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背的——因为他讲的时候目光还落在傅秋身上,像在对话,像在告诉某个人他记住了。
第一排有人小声说:"他把页码都报出来了。"
第二排那个偷拍的男生低头翻了翻教材,第二十五页,图三杠七。他翻了两遍,然后抬头看着沈暮雨的后脑勺,表情像看到了一个真人版的参考文献索引。
"坐。"傅秋说。
沈暮雨坐下来的时候,旁边的人用笔尖戳了他一下:"你他妈的。"
"怎么了?"
"你连页码都背?"
"没背。"
"那你怎么知道?"
沈暮雨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刚才那行字——"石英。硅氧四面体。教材P25,图3-7。"他写这行字是在傅秋提问之前,他预习的时候随手记的。"预习的时候看的。"他说。
那个人把脸转回去了。
沈暮雨不知道的是,讲台上的傅秋在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握着粉笔的手指比平时多用了一分力。他写的第二笔比第一笔重了半度,然后在收笔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听到沈暮雨报出页码的时候,心里有一道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这道题他问了四届学生,从来没有一个人把页码说出来过。
但他没有让那道波动表现在脸上。他只是转过身来继续讲课,目光再没有往第三排靠窗的方向多停过。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暮雨没有立刻走。他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把笔一支一支放回笔袋,把笔记本合上,把豆浆杯捏扁扔进垃圾桶。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还坐在第二排。
傅秋在讲台边上低头整理教案。他动作很利落,但沈暮雨注意到,跟以前不一样。
沈暮雨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他走过讲台的时候没有停,也没有侧头。但他放慢了脚步,慢了大概半拍。
"沈暮雨。"
沈暮雨停下来。他转过身,两个人隔着大约三米的距离。日光灯在他们头顶嗡嗡响着,窗外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面,一片绿色的光斑从窗玻璃上滑过去,在地板上游动了一下。
"你刚才的回答很好。"傅秋说。
"我知道。"
傅秋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极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你也是。"沈暮雨说,"问问题的时候右手的手指会敲讲台。"
傅秋的手指停在了教案封面上。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日光灯在头顶发出低频的嗡鸣。窗外的风把银杏叶吹得哗啦啦响。
"你助教申请批了。下周一过来。"傅秋说。
"你知道我申请了?"
"我批的。"
沈暮雨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他看着傅秋的脸,那张脸跟两年前没什么变化——眉骨高,眼窝深,嘴唇抿起来的时候像一条笔直的线。但他注意到了,傅秋的右手还搭在教案封面上,手指没有再敲了。
"周一几点?"沈暮雨问。
"两点。"
"好。"
沈暮雨转身走了。他走出教室的时候步伐是稳的,但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靠在墙上,把手掌翻过来看。掌心一层薄汗,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四个浅浅的印子。他低头看着那四个印子,然后把额头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把他半长的头发吹得往后飘。银耳钉在风里微微颤动,反了一道光。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咚咚响着,像地质锤敲在岩面上。
"周一。"他小声说。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然后睁开眼,直起身来,朝楼梯口走了。
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许多
他不知道的是,傅秋在办公室里点开了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是两年前拍的,川西,雨停之后的山脊线,沈暮雨蹲在溪边洗地质锤上的泥,半长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他侧着头,银耳钉上挂着一滴水珠。傅秋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机锁屏了。
但那张照片他一直没删过。六百三十八天。他换过两次手机,那张照片跟着他换了两台。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像他不知道今天站在讲台上看到沈暮雨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他左手的小指在讲台上轻轻弹了一下。
像琴弦被人拨动了一下,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