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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打雪仗 放烟花和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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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的寒假,柏江下了好几场大雪。
书野从连北飞回来的时候,机场外面白茫茫一片,冷风灌进脖子里,他下意识缩了一下。
景屿站在到达口等他,裹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围巾绕了好几圈,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见书野出来,他立刻摘了围巾迎上去,一边把围巾往书野脖子上绕一边说:“虽然说柏江是比连北暖和一些,但是你穿这么少是想冻死自己吗?”
书野没躲,任由他把围巾缠好,才淡淡说了一句:“不冷。”
“手伸出来。”景屿不信,“让我试试温度。”
书野没伸,自己手多冷他还是有点分寸的。
景屿自己伸手去抓,果然冰凉一片。他叹了口气,把书野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十指扣紧:“走吧,先回家。”
书野没说话,但手指回握了一下。
寒假的日子过得松散又安静。
书野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看书,偶尔被景屿拉出门吃饭、逛街、看电影。
连笙从外地回来之后,三人聚了几次,每次都是连笙一个人在说,书野偶尔嗯一声,景屿负责接话。
周维比他们晚几天才回柏江,四个人终于凑齐的那天,刚好是大年二十八。
景屿在群里发消息:“明天晚上出来放烟花?我买了好多。”
连笙秒回:“来!在哪里?”
周维跟了一个字:“行。”
书野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字:“嗯。”
景屿扭头看书野,手伸过去去捏他的脸:“你回应什么?”
分明发起人就在身边,还回应一下,以前也不见得他这么爱在群里回话。
书野装模作样地躲了一下:“不可以吗?”
“可以,”景屿干脆凑过去去抱书野道,“但是我想让别人知道我们两个在一起。”
书野礼貌地询问:“那需不需要我现在发消息告诉他们?”
“那还是算了,”景屿抱着书野嘟囔,“住的地方离这么近,要是他们两个杀过来砍我们两个怎么办?”
第二天傍晚,景屿开车来接书野。
后备箱里塞满了烟花,大的小的都有,从仙女棒到□□,品类齐全得像是把烟花摊子搬空了。
书野看了一眼:“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过年啊。”景屿理直气壮,“而且你不是没怎么放过烟花吗?今年补上。”
书野没接话。
他确实没怎么放过烟花。
小时候没人带他放,后来住院更不可能,再后来回了舒家,过年是舒家最讲究排场的时候,烟花有人专门负责放,他只需要站在旁边看。
不是自己的烟花,是给别人看的烟花。
景屿大概知道这些,所以从来不问“你为什么没放过”,只说“现在放”。
他们选的地方是城郊一片空旷的河边,视野开阔,没有高楼遮挡,雪还没化干净,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景屿把车停好,打开后备箱,先搬了一箱仙女棒下来,塞了一把到书野手里:“先热热身。”
书野拿着仙女棒,看着景屿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凑过来点。火苗蹿起来的瞬间,景屿的脸被映得很近,睫毛上沾了一点细碎的雪花,还没来得及化。
仙女棒嗤嗤地燃起来,金白色的光花四溅,在夜色里格外亮眼。
书野低头看着手里那簇光,没说话。
景屿也点了一根,举着在空气里画圈,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看,送你的。”
书野嘴角弯了一下:“不像。”
“怎么不像?明明很像!”景屿又画了一遍,这次更歪了,“……好吧,手太冷了,画不好。”
书野把自己那根递过去,两根仙女棒碰在一起,光花交叠,比刚才亮了一些。
景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算是在帮我画吗?”
书野没回答,但也没收回手。
仙女棒放完了,景屿又开始搬其他的。什么“满地花开”“银色喷泉”“孔雀开屏”,名字一个比一个花哨,放出来的效果也一个比一个热闹。
书野站在旁边看,手里还捏着刚才那根燃尽的仙女棒的铁丝。景屿放完一个就跑回来问他:“好看吗?”
“嗯。”书野静静地回应道。
“哪个最好看?”景屿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书野想了想:“刚才那个。”
“哪个?银色的那个?还是喷泉那个?”景屿想问的详细一点。
“……忘了。”这真不是书野敷衍,景屿烟花买了一大堆,全部堆在一起放,根本分不清楚放的是哪个。
景屿笑了,也不追问,又跑去点下一个。
河边的空地渐渐被烟火照亮,雪地上映出明明灭灭的光。
景屿蹲在地上点引信,书野站在几步外看着,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懒得理。
就在景屿准备放一个大的的时候,一个雪球突然从黑暗中飞过来,精准地砸在他后背上。
“啪”的一声,雪沫四溅。
景屿猛地转身:“谁?!”
远处传来连笙的笑声,紧接着周维从树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个没扔出去的雪球,表情淡定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连笙跟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我们在那边就看见这边有光,猜就是你们。果然,情侣约会现场。”
景屿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咬牙切齿:“你们是来破坏气氛的吧?”
天时地利都很合适约会,但是很显然,人不太和。
“我们是来参与气氛的。”连笙弯腰捏了一个雪球,在手里掂了掂,“打雪仗,来不来?”
打雪仗似乎也是个很好的项目,景屿下意识看向书野。
书野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根铁丝。
他看了一眼连笙手里的雪球,又看了一眼景屿后背上的雪渍,沉默了一秒,然后弯腰,捏了一个雪球。
动作不快,但很稳。
连笙还没反应过来,那个雪球已经精准地砸在了他肩上。
“——!!”连笙倒退两步,抹掉肩上的雪,不可置信地看着书野,“树叶子你居然偷袭?!”
书野语气平淡:“你先砸的。”
“我砸的是景屿!又不是你!”连笙瞪大了眼睛。
“他是我男朋友。”书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连笙愣是听出了一股理直气壮的护短味儿。
景屿在旁边笑得不行,一把揽住书野的肩膀:“听见没有?我男朋友说了,砸我就是砸他!”
连笙气急败坏,转头看向周维:“你帮我还是帮他们?”
周维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雪球砸在了连笙身上。
连笙:“???”
周维开玩笑道:“不砸你的话,景屿书野就得拉砸我了,很显然我应该砸不过书野。”
连笙:“那谁让我砸的?”
“是我,”周维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但是我没动手。”
连笙表情很平静,弯腰抓了两把雪,一手一个,开始无差别攻击。景屿拉着书野往后躲,一边躲一边笑,抽空还不忘回击。
书野被景屿拽着跑了两步,鞋底踩在雪地上打滑,差点摔倒,被景屿一把捞住。
“没事吧?”景屿紧张地问。
书野站稳,摇摇头,然后弯腰捏了一个雪球,砸向正在追打周维的连笙。准头极好,正中后脑勺。
连笙回头,悲愤交加:“你们三个打我一个?!”
周维淡定地补充,笑眯眯道:“连笙,我可没有打你,我只是合理自卫。”
连笙气得说不出话,最后把目标锁定在景屿身上,追着他满场跑。景屿一边跑一边笑,回头还不忘喊:“书野救我!”
书野站在原地,看着景屿被连笙追得满场乱窜,没有动。
周维走到他旁边,也站着看。
过了一会儿,周维问:“你不去帮忙,帮帮你的男朋友?”
书野说:“他们打去吧。”
果然,景屿绕了一大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躲在书野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探出脑袋对连笙喊:“你打不着!”
连笙撑着膝盖喘气:“你……你跑什么跑!”
“你不追我就不跑!”
“你不跑我就不追!”
“你先不追我再不跑!”
“你先不跑我再不追!”
周维听不下去了,弯腰捏了一个雪球,精准地塞进连笙后领里。
连笙整个人弹了起来,雪从领口滑进去,凉得他嗷嗷叫:“周维!你是不是人!”
周维面不改色:“不是。”
连笙追着周维跑了。
景屿从书野身后走出来,笑得眼睛弯弯:“好玩吗?”
书野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
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头发上、肩膀上。
景屿伸手帮书野拍掉肩上的雪,指尖碰到他耳朵的时候顿了一下:“耳朵好凉。”他干脆把两只手都捂上去,掌心贴着书野的耳朵,温度一点一点渡过去。
书野没躲,垂着眼站着,睫毛上沾了一点雪沫。
景屿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什么?”书野问。
“像一只被雪淋了的猫。”景屿说完自己先笑了,“特别乖的那种。”
书野抬眼看他,没有反驳。
远处,连笙和周维已经不追了,两个人蹲在地上堆雪人——准确地说,是连笙在堆,周维在旁边指挥。
连笙喊:“你们俩别腻歪了!过来堆雪人!”
景屿拉着书野走过去。雪人已经堆了大半个身子,连笙正在努力滚一个圆圆的脑袋。
景屿蹲下来帮忙,书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蹲下来,伸手把雪人歪掉的围巾重新摆正。
连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雪人堆好的时候,连笙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周维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两根树枝插在两边当手。景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
书野看着那颗糖,沉默了一秒:“你口袋里为什么会有糖?”
“给你带的。”景屿理所当然地说,“怕你低血糖。”
周维在旁边幽幽开口:“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从来没给我带过糖。”
景屿头也不回:“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周维噎住。
连笙笑嘻嘻地补刀:“自取其辱。”
四个人在雪地里站成一排,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烟花还剩最后几个,景屿跑去全点了。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把雪地照得透亮。
书野仰头看着,雪花落在他脸上,很快就化了。
景屿跑回来,站在他旁边,也仰头看。
“好看吗?”景屿问。
“嗯。”
“明年还来放。”
“可以。”
烟花放完了,雪人也堆完了,四个人准备收工回家。连笙走在最前面,周维跟在后面,两个人还在拌嘴。
景屿和书野走在最后面。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两两并排,延伸到远处。
景屿伸手牵住书野的手,十指扣紧。书野的手已经不凉了,掌心温热,指节分明。
“书野。”景屿忽然叫他。
“嗯。”书野回应道。
“以后每年都一起放烟花,好不好?”景屿看着书野问。
书野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手指收紧了一点。
景屿笑了,把那只手握得更紧。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之间,又被体温融化。
远处传来连笙的喊声:“你们俩快点!车要冻住了!”
景屿应了一声:“来了!”
他拉着书野往前跑了两步,书野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然后也跑了起来。
雪在脚下咯吱作响,风从耳边掠过,冷得刺骨,但掌心是热的。
跑到车边,连笙已经钻进后座,周维坐在副驾驶。
景屿拉开后门,让书野先上,自己再绕到另一边。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两个世界。
连笙缩在后座,裹紧外套,闭着眼嘟囔:“下次打雪仗不带你们了,三个人打我一个,不公平。”
周维笑的不行,半天才开口:“那不是你先挑事的。”
“我那是友好互动!”连笙无力辩解,“而且难道你不想挑事吗?周维讲讲道理吧。”
“你砸的是景屿。”周维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砸书野呢。”
“那不是因为我砸偏了吗!”连笙无力道,“而且难道不是你握着我的手砸出去的吗?”
书野忽然开口:“你砸的是我男朋友。”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连笙睁开眼睛,看着书野,表情复杂:“树叶子,你这是在护短吗?”
书野没回答,偏头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路灯的光把雪花染成暖黄色。
景屿在旁边笑得很开心,伸手去捏书野的手指,被书野拍开,又伸过去,再被拍开,再伸过去。
第三次的时候,书野没拍。
连笙闭上眼睛,不想看了。
周维发动车子,暖风呼呼地吹。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来时的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雪人还站在那里,歪歪扭扭的,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像在挥手告别。
书野靠在车窗边,看着那个雪人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景屿问:“在想什么?”
书野说:“没什么。”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明年还来。”
景屿笑了:“好。”
窗外的雪安静地落着,落在来时的路上,也落在归途的灯影里。车厢里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连笙已经靠着周维的椅背睡了过去,呼吸绵长。
书野侧过头,看见景屿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低垂,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今晚的烟花。
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在夜空中绽开又熄灭,留不住也抓不住。但有人记住了他看烟花时的样子,有人问“好不好看”,有人说“明年还来”。
不是烟花好看。是有人陪他看烟花这件事,很好看。
书野收回目光,闭上眼。
景屿感觉到肩上一沉,偏头一看,书野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一下,眉心舒展着,没有皱。
景屿把手机屏幕调暗,一动不动地坐着。
窗外雪落无声,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他没有叫醒书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