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谶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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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的先祖贺诗言，曾拜仙门第一宗派仰天宗能预知未来之术的言修奇才萧然为师。
自那之后，我们山阴贺家便传下一门独有的家传道法。
那是一门能窥见世间凶兆的道术，名为谶术。
自我识得第一个字起，娘亲便常在我耳边叮嘱修习谶术的要旨。她总说，一语成谶，修习此道，最要紧的便是万不可轻言妄语。
我那时听得满心不解，忍不住反问，既然连话都不能轻易说，学这门术法又有何用处？
娘沉默了许久，最终只同我道了四字：苍生需要。
幼时的我，全然不懂这四字的分量，只觉得“苍生”二字，离我这样一个深居简出的孩童太过遥远。
我的日子也该是无忧无虑快活玩耍，而不是整日修习晦涩难解的道法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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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那年，娘走了。
那日院中棠梨花落了满地，白簌簌铺了一层，像是天地间骤降了一场无声的雪，美得孤寂凄绝。
我独自立在棠梨花树下，脑海中是娘亲离开前对我说的话。她说，你若不愿修习谶术，便不修。天大地大，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可天大地大，我能去哪儿。
我早已习惯了谶隐幽的一草一木，也习惯了不与外人多打交道，谶术更是早已刻进了我日常的晨昏里。
我要如何不修？如何放下？
何况，随着年岁渐长，我也渐渐懂了那四个字背后的沉重意义。
果然，没过多久，院门外来了几个人。
我从前便见过他们，是玄门世家的几位掌座，我唤他们叔伯。
娘在世时，几位叔伯一年总要来上几趟，每逢他们登门，娘的神色便更添几分沉郁。
但他们待我却极好，回回携着山下的糕点小食与精巧玩物，逗我开心。同我讲话时语调也十分温和，全然不似娘亲那般严厉端肃。
只是这回再见他们，我却没有半点欣喜了。
沈临风叔叔见我沉默不语，走到我跟前，笑着问我愿不愿去牧野的白鹤望小住些时日？
我很小的时候便听他说起白鹤望，那儿白鹤成群，迁飞之际遮天蔽日，景象蔚为壮观。
我心中想去，却又觉得娘亲刚走，我若此时便离开谶隐幽，总觉得对她不住，便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临风叔叔心思惯常细腻，一眼便瞧出我的犹豫，也不勉强，但同我说以后想来就托人说一声，他亲自来接我。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
我看了过去。
是两个侍从。
原来他们早知我娘时日无多，此次前来，特意带了两个侍从照顾我。
只是这俩侍从却是一个聋，一个哑，连同我说话，听我倾诉都做不到。
我心中顿时有些恼怒。
夏侯伯伯却在这时，引了另一人给我认识。
那人是他的长子，名叫惊风。
夏侯伯伯说，惊风大哥会留在谶隐幽陪伴我一段时日，若是我厌烦这个哥哥了，可随时把他赶回家。
我听了这话抿唇一笑，也打量了那身形颇高的少年几眼。
只是惊风哥哥看起来比夏侯伯伯还要严肃，叫我连声招呼都不敢随便打。
他留在谶隐幽时，也鲜少同我说话，整日整夜的修习道法。
我鼓起勇气同他讲话，他却说，你不用练习谶术吗？
我语塞一瞬。
他又紧跟着说，不如你拿我试试吧。
我心想这怎么能呢，一抬头，却看见他眼底的蔑色。
他瞧不起山阴贺家的谶术。
但我没同他计较。
谶术的厉害，也非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更不能随便为外人道也。
但经此一事，我是不大愿意亲近他了。
他似乎也觉得待在谶隐幽无趣极了，没过多久，便家书一封，来了人接他回去。
只是离开那日，夏侯伯伯对我说，惊风哥哥要去捉一只妖。
还同我说了那妖的恶行。
我听得入神，双目凝视着夏侯惊风。
我看到他的眼睛里忽而生了一团火，如果他执意去捉那妖，他会在一场大火中被活活烧死。
我脱口而出：不要去。他不能去。
夏侯惊风微微眯起眼，神情间似有几分不以为然。
但夏侯伯伯却听了我话，果然没让惊风大哥过去。
数日之后，我收到一封来信。
信中说，那妖狡诈非常。他们特地造了一具傀儡充作诱饵，傀儡投入火阵，焚得灰飞烟灭。若非是那具傀儡，死得恐怕当真就是惊风了。
信末，夏侯伯伯另提了一句：
逐星，你年纪虽小，谶术却已修得极好，足以为苍生谋福祉了。
苍生，苍生……
守护苍生，本是玄门中人毕生之责。
我亦不能免。
我指尖拈起一张黑符，黑符化火，将信纸燃尽。灰烬纷扬而落，无声没入脚下泥中。
那日之后，我忽而感受到锥心之痛。
心痛折磨了我三日。
我想到娘亲在世时，也有过这种情况，突然意识到什么。
棠梨花谢了又开。如此三次。
谶隐幽也好长时间没来人了。
我需要学着照顾自己。
我背起药篓入山采药。
天寒地冻，朔风割面，我在山中走了半个时辰，忽然听见低低的呜咽声。
谶隐幽的林子，什么样的奇珍异兽都有，我自小见了太多，并不觉害怕。也能听得出，那呜咽声定是受了重伤。
我循声走去，碰见一只幼狼负伤倒于草丛之中。它满身是血，皮毛黏连成缕，瞧着可怜。
它似乎听到了足音声，原本阖着的双目倏然睁开，幽蓝瞳仁亮得惊人，满是警备与凶意。
我却并不怕它，心想你都这副模样了，还敢凶我？就不怕我扭头便走，撂下你不管么？
我将药篓搁在一旁，蹲下身去，手缓缓探向它的背脊。
它起初龇牙欲咬，但我指尖已夹好一张黑符，幽光微闪，它便僵住了。又见我只是轻轻抚摸，那股子狠劲便慢慢褪去，身子渐渐松弛下来。
但我却在碰到它身子的那刹那，便知这只小狼不同一般。
它是一只狼妖。
救或不救？
只犹豫了几息。
妖岂非也是苍生一员？怎能不救？
我将它裹进外袍带回竹屋，替它清洗伤口、敷药裹扎，日日悉心照料。
看着它一日好过一日，我心中亦觉欢喜。
小狼很乖，白日安安静静蜷在角落，夜间入睡也从不嚎叫。
起初我只当它伤未痊愈，没什么力气闹腾。
直到有一夜，我从梦中惊醒，发现它也醒了，正伏在榻边，静静地看着我。
它真敏锐。
四目相对之时，我竟在一只小狼的眼中，瞧见了一丝真切的忧虑，仿佛在问我，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