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大事不好! ...
-
那一瞬间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气息,剑刃上血迹,衬着他那张冷到结冰的脸,活脱脱一副要把她千刀万剐的架势。
木寻雪心里咯噔一下。
方才那魔物在的时候,两人好歹还算是并肩作战的盟友,如今敌人跑了,这同盟关系自然也就地解散了。
剩下她一个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面对着一个被疯批师妹折腾出心理阴影,又被魔物当面溜走的大师兄……
这场面怎么看都不太妙。
“大师兄……?”木寻雪脚下不自觉地往后蹭了半步。
萧映寒没有理会她,目不斜视,擦肩而过。
传送阵在木寻雪脚下,他站在木寻雪身侧,手中掐了一个诀,光芒大盛,一瞬间他人便不见了,只剩下乱石间呼啸而过的阴风还在呜呜地吹着。
萧映寒怀疑身上突然出现的这个下三流的邪术,很有可能与木寻雪有关,但还不能确定,所以暂且放过她。
木寻雪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混蛋居然没把她捎上!
木寻雪再次回到云梦境,已经是两日之后。
她回到一粟观,把包袱往桌上一放,瘫在椅子上。
那萧映寒捉个魔,居然跑到那么偏远荒凉的界域缝隙处,害得她被丢在那鬼地方后,一路辗转问路,飞飞停停了足足两天,才回来。
木寻雪给自己灌了一杯桌上的冷茶,再次瘫倒。
身侧一阵细微声响。
谢孤舟落在她身侧,面巾遮掩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我以为你心爱的大师兄,终于发现你修炼那要命的邪术,大义灭亲,把你给宰了,曝尸荒野。”
木寻雪摆摆手:“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我是被丢到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辛辛苦苦赶了两天路,才回来的。”
“赶路还是游玩?”谢孤舟目光落在桌上那包袱上。
“当然是赶路!”木寻雪强调。
谢孤舟不置可否,解开包袱系带,里面露出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
他问:“那这些是什么?”
“……路上,顺便买的小玩意儿。”
“所以你是在游玩。”
木寻雪不想和他争论这个,直接从那堆东西里扒拉出一个小物件,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个木雕的小鸟,巴掌大小,木质纹理清晰,雕刻得活灵活现。
“呐,这个送你的。”
谢孤舟没接,也没拒绝,只是看着那只木鸟。
木寻雪:“你不会玩?”
她手指在小鸟底部某个机关处捣鼓了一下,然后松开。
“布谷——布谷——”木鸟内部发出鸣叫,翅膀也扑扇起来。
“好玩吧?”她眉眼弯弯,将还在鸣叫扑腾的木鸟塞进他掌心。
谢孤舟的手僵了一下,终是没有甩开。
木鸟在他掌心鸣叫与扑翅,他低下头,静静看了片刻。
年少时,她送他的第一份礼物,也是一只鸟,不过是活的,是一只可以监视用的灵鸟。
不过后来两人矛盾愈发严重,许多记忆便落了灰,突然想起来,甚至会让人有些不适应。
次日一大早,天光微亮,木寻雪再次爬上鹤羽峰的长阶梯,石灯随着她的走动,自动点亮。
这一次,青蕊并未出现。
本以为青蕊外出了,不料一转头,便看到了她。
半山腰上,青蕊维持不住那一份清冷,愁眉苦脸地扎着马步,双手托着一盆水,举过头顶。
木寻雪提着灯笼:“你这是在做什么?”
闻声,青蕊艰难地转过头,见到她,脸色又变得高冷:“我被师父罚了。”
先前木寻雪就觉得青蕊那一副高冷表情,在那张可爱的脸上有些违和,见过萧映寒后,能看得出来她是在学模仿。
如今褪去那层模仿,露出了本来的性子。
“为什么?”木寻雪朝她走去。
“说是我置师叔于险境。”
木寻雪一听,是这个理。
没搞清楚情况,就把她传到那危险的地方。
该罚。
青蕊接着道:“可师叔是个疯子,我不躲着就算了,又怎么会主动去招惹她。”
木寻雪问道:“你师叔叫什么名字?”
“木寻雪。”
“原来你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青蕊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木寻雪,”木寻雪把碧玉簪子插到她发间,“我上去找我师兄了。”
听说她原先的碧玉簪子在比武的时候,被叶轻削断了,这一支就当作谢礼吧。
青蕊:“……???”
她整个人呆若木鸡,看着木寻雪往山上走去。
木寻雪走了近千阶,才在幽幽山色中,看到了飞檐一角,隐在苍苍古树之后。
石阶之后,是一条幽静的窄道,两旁是密密的竹子。
一道白墙静静立着,墙上开着个月洞门,几枝老梅从墙内斜伸出来。
走进门内,是个极空旷的院子,殿宇门扉大开。
一人站在那里,一袭白衣,白玉冠束发,背对着光。
殿堂很深,那背影挺直,却也孤直。
木寻雪看了一会儿,只觉得一派清冷孤寂。
不知情的,怕要以为他是在为何人何事,披着一身无声的孝。
木寻雪才不管他守孝不守孝的,对着他背影就喊:“师兄!”
殿堂里的人转过身来。
朝阳打在木寻雪身上,泛起一圈金黄光边,她和朝阳一般热情洋溢:“我喜欢你。”
要说人家这定力也实在是强得离谱,听了这话,连眼皮都没多动一下,表情淡淡的。
由于她是正儿八经夺得了笼果才上的山,萧映寒也依着规矩办事。
这几日不再阻止她进鹤羽峰,要切磋,还是要解惑,他都随时奉陪,只是骨子里透出来一股疏离,眉眼间尽是淡淡的凉意。
可恰恰是这种态度,反倒给了木寻雪极大的操作空间。
前两次表白都铩羽而归之后,她干脆把这当成了一场实验。
头一日怀疑是自己太过随意,便抱着一束花在朝阳下郑重其事地告白了一回。次日又觉得或许是时机不对,便在书房里一起看书看到一半时,忽然搁下卷册来了一句。
后来连措辞都翻来覆去地换了个遍,“我心悦你”“我爱你”“我钟意你”“I love you”轮番上阵,有一回甚至隔着一条路,把双掌拢在唇边,扯着嗓子喊“大师兄,我宣你——”
以上都失败了。
于是她在地上摆了心形的花圈,还点了蜡烛,把人诓到那儿去现场表白。
不得不说,萧映寒的定力简直强到令人发指,面对她这一通花里胡哨的操作,竟然连一丝怒意都欠奉,甚至可以说什么情绪都没有。
不过若是她闹腾得太出格,超出了他认知的时候,他也是会给一些反应。
木寻雪私下里忍不住感叹,原身到底做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才能把这样一个人的情绪闹到破防的?
到了最后一日,她认认真真地复盘了一番,觉得前头那些热烈奔放的路子,大概是走不通了,只能换个法子。
书房里光线柔和,几架书册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墨香。
木寻雪就坐在案桌旁边那张小几前,抱着一本书看。
萧映寒从门口慢步而入,一袭素雅的仙袍,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他淡淡看了木寻雪一眼。
她今日比寻常时候都要安静,乖乖地窝在那张小几后面,像个认真读书的好学生。
萧映寒同往常一样,落座于案前,伸手翻开书册,动作顿了一下。
青竹书签不知何时已被换作了一张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拇指无意识地在那“入骨”二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手便将纸条夹进了后面的书页里。
再往下翻,又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在案桌上。
萧映寒眉峰微微一挑,拾起来看,是一幅画,纸上只有寥寥数笔勾勒出的轮廓。
他抬眼看了一眼木寻雪。
她正低着头,不认真看书。
萧映寒将那张纸转了一个角度,捏着纸缘的手指忽然收紧,纸张被攥出几道折痕,啪的一声轻响,画一下子放到了一旁。
不好,药下猛了,他是不是要发怒了。木寻雪机智地埋头假装看书,捂了捂怦怦乱跳的心脏。
木寻雪紧紧捏着书:刺激!!
她原以为那邪术是限制级的,便依样画葫芦,找了一张限制级的简笔画,来表达某些少儿不宜的意思,指望着这回能成。
看萧映寒这反应,气他的效果倒是立竿见影,只可惜完成任务的效果一般。
萧映寒揉了揉眉心,这几日她做了太多超出他认知范畴的事,天天变着花样闹腾,但没有十分出格的行为,他便由着她去了。
可看到手中这张纸时,他才恍然意识到,她前几日那些看似随意的试探,原来是一步步在往这个方向铺的。
他很难想象,若是这张图提前几日送到自己面前,他会作何反应。
不过左右不过是一张纸罢了,今日也是她留在峰上的最后一日,他就不追究此事了。
-
即便做到了那种程度,那任务仍然纹丝不动,像一道题干看着简简单单,做起来却要人命的数学题,越琢磨越觉得无从下手。
已经不能再进鹤羽峰了,任务还是没完成。
木寻雪心情不佳,回去路上,连躲避叶轻那群狗腿子的心思都没有了。
果然,一旦她不再刻意绕道,便撞上了那些人。
傍晚的路边光线昏沉,几盏石灯稀疏地立着,将暮色搅成一片浑浊的橘黄,几个人影堵在不宽不窄的路口上,摆明了是冲着她来的。
为境主爱女也轻办事,他们打人不需要理由,即便罚了,也不会罚得很重。
次数多了,长老们也倦了,只要不在眼皮底下出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可怕的就是这种管不了的状态,没有边界,没有代价,恶就像野草般疯长,被欺负的人告状无门,反抗只会招来更狠的报复。
木寻雪没心思跟这群人打招呼,脚下一转便要绕开。
谁知那些人横过一步,齐齐挡在她面前。
为首的那个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扯了扯嘴角:“看起来不疯了?”
这场面木寻雪可太熟悉了。她父母早逝,没爹妈撑腰的孩子,在学校里很容易被一些人盯上。
木寻雪本就心情不佳,想起往事,更不好了。
“让开。”
带头那人闻言轻浮地笑了一声,偏过头去和周围几个人挤眉弄眼:“还敢呛声了。”
周围那几个便跟着哄笑起来,其中一个还故意往前凑了半步,伸手要来拍她的肩膀。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这些人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捂眼的捂眼,抱脚的抱脚,嚎得最惨烈的,是那个捂着裆部在地上打滚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的小公鸡。
木寻雪左手按在右肩上转了转胳膊,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一边不解地摇了摇头:“怎么还有人喜欢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