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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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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太过兴奋。
木寻雪几乎一夜未眠。
次日天未亮,晨露未晞,她便提着那盏装着笼果的灯笼,踏着清冷石径,走向鹤羽峰。
鹤羽峰在最东边,与一粟观相邻。
不过半个时辰,她便到了山脚下。
事到临头,她忽然紧张起来。
萧映寒关乎她的小命,还要对他做表白这样的事,木寻雪不去了解他,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明里暗里打听过不少。
可了解得越多,心越慌。
萧映寒是她嫡亲的大师兄。
他们的师父,太上长老岳镇寰,拢共收了七个徒弟,如今只剩两个了。
大师兄萧映寒,和她这个最小的的七师妹,其余的皆在三十年前那一场大战中死了。
自师父三十年前闭关后,原身便愈发疯魔,行事乖张,萧映寒则很少露面,几乎不理俗务,常年闭关或云游。
关于他的传言很多。
有人说他冷血无情,但更多人,对他无比崇拜,奉若神明,说他剑出无悔,孤高似雪,是云梦境百年来最有望登临剑道巅峰之人。
太阳渐起,天边泛起鱼肚白,继而染上浅浅的橙红。
木寻雪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通往鹤羽峰的长阶。
石阶两侧立着古朴的石灯,灯盏空置。
她刚踏上,石灯却忽地齐齐燃亮。
“你是谁?”一道声音传来。
于此同时,一个女子出现在上方长阶上,容貌天真,眼如杏核,穿着鹅黄色的裙衫,身量娇小。
木寻雪抬头看去,微怔。
居然是她。
山风骤起,猎猎作响,卷起两人的衣袂和发梢。
来者正是那日演武场上,被叶轻打哭,簪子被故意削断的女弟子。
这人是萧映寒唯一的女徒弟,名叫青蕊。
听说是在外游历时带回来的,资质平平。
不知立誓不收徒的萧映寒,为何破例收她,还让她住在闲人禁入的鹤羽峰。
这也是原身记恨她,以及叶轻针对她的原因。
青蕊见她不答,缓步走下几级台阶。
随着她的脚步,两侧石灯竟一盏盏依次亮起,灯光映着她的脸,本该温暖,此刻却让她的神色显得有些发寒,声音也冷冷的。
“这里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闻言,木寻雪提了提手中的灯笼:“我摘得了昨夜的笼果,是来找大师兄的。”
青蕊停住脚步,目光落在灯笼上。
“是你!”她的声音一下子明亮起来,像她身后那片逐渐绚烂的朝霞。
看来自己能见萧映寒。
木寻雪心稍定,悄悄松了口气。
“笼果只有七日效用,所以我想抓紧时间修炼……”她顺着话头解释。
其实不是,她是迫不及待要解了咒印。
这种魔咒,自然不能摆在明面上。
本以为此事顺利了,可青蕊下一句话,却让她的心又猛地提起来:“但是……师父前几日出门了,还没回来。”
木寻雪:?!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没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那她的咒印怎么办?
见她神色不对,青蕊急忙摆手解释:“你别急!不过我知道他去哪里了,我可以送你过去。”
那还行……
寒暄过后,木寻雪跟着青蕊,沿阶而上。
石灯与她手中灯笼的光交织在一起,在晨雾中氤氲开迷离的光晕。
她看见青蕊发间那支修补过的碧玉簪,在光下流转着柔和光泽,断痕被银线巧妙掩盖,藤蔓缠绕处,还嵌了几粒细小的珍珠,更显精巧。
或许是视线太明显,青蕊察觉了。
她转头一笑,很甜:“这是我娘送我的,虽然断了,但修修还能戴。”
“挺好看的。”
“谢谢。”
看着青蕊纯净的笑容,木寻雪有些恍惚。
那日演武场上泪眼婆娑的脸,与此刻明媚含笑的脸,重叠在一起。
青蕊没带木寻雪上鹤羽峰顶。
只就近在山腰,找了处相对平坦的空地,四周古木参天,雾气缭绕。
“我画个传送阵,直接送你去师父那儿,这样最快。”她说。
木寻雪点头。
她对这世界的阵法、规则所知甚少,此刻别无他法,只能听话。
青蕊的作风,和外貌一样充满少女心。
阵法启动,小花与星芒顿时冒了出来,粉光莹莹流转,灵气波动柔和,整个阵法看起来……可爱得过分。
木寻雪站在这阵法中央,她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喊一句“巴啦啦能量——变身!”,都毫无违和感。
但……她要脸,没喊出口。
光芒逐渐吞没视野,树林的清新气息和湿润雾气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血腥味,混杂着泥土腐烂和某种邪祟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还未看清周遭环境,一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黑布迎面扑来,直罩她面门!
木寻雪一惊,本能地挥袖震开,灵力激荡。
黑布飘落,她终于看清眼前景象。
这个地方很奇怪。
目之所及,皆是嶙峋的黑色怪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把她干到哪里来了?!
谢孤舟说过,他不算真魔,只是修炼路径不同,走了邪道捷径。
那是木寻雪还不信,这下她是真信了。
因为这里的气息,比他身上的魔气……可怕十倍不止!
方才不知是谁袭击了她,但这鬼地方,绝不能久留!
木寻雪当机立断,迈步就要离开。不料膝盖一弯,却似被无形的巨力拉扯,竟无法抬脚!
低头一看,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不知何时,脚下竟浮现出一个直径丈余的黑色阵法,而她手中的灯笼,也不知何时,蒙上了黑布,露不出一丝的光。
光之所及,方为镇魔范围,灯笼被制,笼果的镇魔之力便没了。
显然,这他妈的,不是正经法阵。
木寻雪虽阵法造诣不高,但看这阵法的气势与光芒……绝非普通妖邪!
难道是青蕊害她?
不像。
木寻雪没时间细想了,她尝试扯掉灯笼的黑布。
无果。
于是又抬手快速结印,祭出原身留下的一柄仙剑,法力灌注,剑身白光大作。
“破!”她低喝一声。
剑刃凝聚全部灵力,朝着阵眼位置狠狠刺下,试图以点破面,撕裂阵法。
可剑尖插入阵眼的刹那,仿佛刺入了粘稠的泥沼,再也拔不出来了!
不仅如此,她用力回抽,剑身反而陷得更深。
更糟糕是,双脚也开始缓缓下陷,仿佛脚下的土地变成了流沙。
妈的,这阵法不仅能困人,还能吞人?
木寻雪正急寻脱身之法,风中忽地传来一道嗓音,空洞又尖锐,似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钻进耳膜:“来得正好,可助主子脱身。”
木寻雪:……
什么意思?
拿她当祭品?补品?
未及开口质问或反驳。
脚下的黑色阵法骤然爆发出冲天黑红光芒,将她完全包裹,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一拽。
天旋地转。
她坠入了无边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
木寻雪紧抱灯笼,四周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被放大,咚咚作响。
她强压住几乎冲破喉咙的恐惧,默念口诀,法力自她涤荡周身,准备拼死一搏。
却在蓄势将发的前一瞬,耳边擦过一声轻蔑的低笑。
低哑,冰冷,若有似无,却激起了她心底最深沉的恐惧!
木寻雪顿时寒毛炸立,毛骨悚然!
哪怕穿越之初,发现自己成了修炼邪术,随时可能暴毙的疯子时,她也不曾这般惊恐。
更不妙的是,她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感受到一股气息。
来人在她身后,很近,几乎贴着背脊,注视着她,缓慢浑浊的呼吸声,钻入耳道,刺透脊髓,蔓延至四肢百骸,令人战栗,令人窒息。
“大师兄?”她努力压住牙齿的打颤,微微侧头,“是你吗?”
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那人未答,却有冰凉的手从黑暗中探出,抵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像,真是太像了。”
低哑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玩味,动作轻佻如同打量一件物品。
这下木寻雪真恼了,恐惧被怒火冲淡几分,说话都利索起来:“像你大爷!”
管他是人是魔,士可杀不可辱!
刚骂完,那人动作一顿……沉默了。
似乎真的被这句粗话伤到了……
木寻雪没空关心他的情绪,趁其不备,体内残存法力轰然爆发,握剑的手腕一转,反手便是一剑刺向身后!
空了。
她不甘,连挥数剑,却皆刺空。
反而下一瞬,剑身忽被一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拉扯,完全失控,反向移动,冰凉的剑刃,压上了她自己的脖颈。
黑暗放大了一切感官。
剑刃的冰凉,自己粗重的喘息,周遭的邪气……她快撑不住了,手臂酸软,灵力枯竭。
可过了片刻,她发现即便即便力竭,那剑刃却迟迟不落,只是稳稳地压着。
这人……似乎杀不了她。
可即便当下由于某些原因杀不了她,她也撑不了多久了。
必须要想办法逃走!
正此时,咔一声脆响,外面的天光刺破黑暗。
木寻雪仰头一看,天光大盛,一记长剑从天而降,直接斩断了控制她剑的黑气!
外界的光芒涌入,迅速驱散阴霾与黑暗,木寻雪脚下骤然一实。
黑色阵法如潮水般退去,她又回到了那片怪石嶙峋的诡异之地。
变化太快,她踉跄两步,几乎站立不稳。
一只手从旁伸来,稳稳扶住她的背。
木寻雪转头。
看清来人,心脏猛地一跳。
一名白衣男子立在她身侧。
他眉目如画,俊美无俦,却冷得像终年不化的雪山,眉宇间凝着淡淡霜雪之意。
衣襟染血,点点暗红在素白布料上绽开,平添几分肃杀。
他没看她,只垂眸,望向她手中灯笼。
木寻雪回神,见灯笼黑布已消失,而又警铃大作,唰地把灯笼藏到身后。
白衣男子终于抬眼,语气平淡:“还挺护着这灯笼。”
木寻雪在内心呐喊:那是护灯笼吗?那是护我的命!没了它,我怎么见那个至今连影子都没摸着的大师兄!怎么解咒!
白衣男子神色淡淡,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警惕:“也得亏你护着,不然那邪魔早杀了你。”
木寻雪一愣,顿时明了。
先前种种怪异,皆有了解释。
难怪那邪魔只消耗她的气力,用恐惧折磨她,是想逼她扔掉灯笼,全力还手。
所以……那邪魔本身受灯笼压制,无法直接下杀手。
没料到它千算万算,没算到……
这灯笼系着她小命。
黑灯瞎火的,她哪敢松手?找不到了,怎么办?
刚想明白其中关窍,白衣男子便朝她走近了一步。
木寻雪立即后退一步:“我不会把灯笼给你。”
白衣男子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要你的灯笼,但需带你去一个地方,帮我个忙。”
这人才救了她。
看着一身正气,凛然不可侵犯,像是个正道前辈。
木寻雪犹豫片刻,咬了咬牙,答应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白衣男子忽然伸手,不是接过灯笼,而是直接揽住了她的肩头。
动作快得她来不及反应。
“哎——!”
木寻雪惊呼出声。
眼前景物急速倒退,她被带着,朝一个未知的方向,疾速飞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