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sun》饭团团爱吃饭

8、eight 体操教学

　　第二天，雨停了。

　　甘棠到教室时，发现气氛不太对。

　　不是往常那种的死气沉沉，而是一种……诡异的躁动。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脑袋凑着脑袋，小声说着什么。

　　甘棠放下书包，戳了戳前排的姬玥：“怎么了这是？”前方的甘遇也一脸疑问。

　　姬玥回过头，表情复杂：“你们不知道？”她忽然又想起什么，看着甘棠，“忘了你昨晚请假了。”

　　甘棠昨晚肚子疼的厉害，就把最后两节晚自习给请了。甘遇不放心她，也陪她一起回家了。
　　姬玥说:“昨晚管子又来教室了。”

　　甘棠一愣。管子可是体育老师，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上课基本见不着人。他来教室干什么？

　　正想开口问，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是广播体操的事吧？

　　昨天体育课上管子放那个视频的时候，全班一片哀嚎，他还说明天如果不下雨就在操场上练，下雨就进体育馆。她以为这事至少得等体育课才会提，没想到管子这么急，当晚就来了。

　　“不会是广播体操吧？”甘遇问，语调有些颤抖，他希望姬玥能够回答他的不是。
　　但很显然，希望落空。

　　“对！”姬玥压低声音回答道，表情逐渐变得悲壮，“就晚自习最后一节，他突然来了，在班上的电脑放了那个视频，让我们提前预习，还说今天体育课正式开练。”

　　“又放了一遍？”

　　“对，还说要我们好好看。”姬玥哀嚎一声，身体后倾，靠着甘棠的桌子，“你是没看到当时班里的盛况。周临远当场就趴桌上了，许琛直接把头扭过去不看，姜颂安举手问‘老师能不能换一套’，管子回了句‘你觉得呢’。”

　　“……管子是魔鬼吧。”

　　“更魔鬼的是，”姬玥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沈嘉言当时那个表情——你是没看见，整张脸都黑了。”

　　甘棠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沈嘉言的座位还空着。

　　所以她真的很想看沈嘉言跳那个舞。

　　倒也不意外，昨天体育课上放视频的时候他那张脸就一阵青一阵黑的，让沈嘉言这种人去跳那种舞，跟让猫学狗叫有什么区别。

　　***

　　七点二十分，沈嘉言走进教室。

　　甘棠抬头看他——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冷着一张脸，书包往桌上一放，坐下，掏书。

　　但甘棠注意到，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看来昨晚的事对他冲击不小。甘棠心想，难得看他有这种反应。

　　“早啊。”她故意凑过去。

　　“……早。”

　　“听说昨晚管子来了？”

　　沈嘉言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嗯。”

　　“又放了一遍那个视频？”

　　“嗯。”

　　“你什么反应？”

　　沈嘉言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闭嘴。

　　甘棠识趣地没再追问，但她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

　　体育课在下午，而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

　　甘棠全程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等会儿广播体操的画面。她偷偷观察沈嘉言——这人居然在认真记笔记，字迹工工整整，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要么是真的淡定，要么是在装。

　　甘棠赌五毛钱，是后者。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有人开始哀嚎，有人开始活动筋骨，有人借口去厕所迟迟不回来。

　　周临远作为体委，站起来吼了一嗓子：“都别躲了啊，管老师说了，这节课必须全员到齐，谁都不许请假！”

　　“体委你都不挣扎一下的吗？”有人喊。

　　周临远面无表情：“我挣扎了一晚上，没用。”

　　甘棠收拾好东西，转头看沈嘉言。他还在座位上，手指转着笔，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了。”甘棠拍了拍他的桌角。

　　沈嘉言抬眼看了她一下，放下笔，站起来。

　　甘棠注意到他把水杯也带上了。

　　天气阴阴的，但没有下雨。

　　操场上有积水，体育课改在体育馆里上。

　　这节体育课一共有6个班上，高二和高一各三个班。三百多号人把体育馆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橡胶味，混合着各种牌子的洗衣液香气。

　　管子站在最前面，旁边放着一个便携音箱。他拍了拍手，旁边有老师吹了声哨子，声音家里有刺耳，示意大家安静。

　　“都到齐了吧？行，我先说一下——今天不练全套，先学第一节。学会为止，什么时候学会什么时候解散。”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

　　管子不为所动，转身点开音箱。那首熟悉的、魔性的音乐响了起来。

　　“来，先看我跟其他老师们示范一遍。”

　　甘棠看见沈嘉言的眉头皱了一下。

　　音乐前奏响起的时候，甘棠还没什么感觉。等到第一组动作出来——

　　她差点笑出声。

　　不是动作本身有多好笑，而是管子跳得太认真了。一个一米八几的精瘦男人，表情严肃，动作标准，但配上那音乐，怎么看怎么违和。

　　甘棠偷偷看了一眼沈嘉言。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好，看完了啊，不难吧？”管子拍拍手，“来，所有人散开，找到自己的位置，我们一个一个动作学。”

　　三百多号人开始移动。甘棠和姬玥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沈嘉言就站在甘棠旁边。

　　甘遇走到甘棠旁边，冲她点点头，“姐，我站这儿。”甘棠昂了一声。

　　姜颂安本来应该去另一边，但他绕了个圈，站到了姬玥斜后方。

　　甘棠注意到了，没说话。

　　“第一个动作啊，很简单，双手向上交叉，然后往左迈一步，再往右迈一步。来，先练这个。”

　　管子说完，音箱里又响起了音乐。

　　甘棠跟着做了一遍，还行，不算难。她转头看沈嘉言——

　　他站在原地没动。

　　“你怎么不做？”

　　“……在观察。”

　　甘棠忍住笑：“那观察出什么了？”

　　“很蠢。”

　　“全校都要跳，你逃不掉的。”

　　沈嘉言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抬起手。

　　动作很标准。非常标准。甚至比管子做的还标准。

　　但配上他那张冷脸和浑身散发的“我不想待在这里”的气场，效果就……

　　甘棠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嘉言侧头看她，眼神凉飕飕的。

　　“别笑。”

　　“我没笑。”甘棠捂着嘴，声音闷闷的。

　　“……你肩膀在抖。”

　　“那是因为冷。”

　　沈嘉言收回目光，继续做动作。甘棠发现他耳尖红了一点。

　　是热的吧？体育馆确实有点闷。

　　她这么告诉自己。

　　身后传来姜颂安的声音：“姬玥，你那个动作做得也太丑了吧，跟企鹅似的。”

　　姬玥头也没回：“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

　　“我这不是好心提醒你吗？”姜颂安的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笑意，“怕你丢我们班的脸。”

　　“你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吧。”姬玥冷笑一声，“扭得跟麻花似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我那是标准动作！”姜颂安不服气。

　　“标准？”姬玥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管那叫标准？”

　　姜颂安张了张嘴，耳朵尖有点红，嘴上却不肯认输：“至少比你好。”

　　姬玥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转过身继续做动作。姜颂安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甘棠余光扫到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一副磕到了的表情。旁边的甘遇也正在努力的纠正动作，无意间撇到甘棠的笑，心中有写发麻，姐又这么笑了。

　　“好，下一个动作啊，双手叉腰，扭胯，左三下右三下。来——”

　　甘棠刚把手放到腰上，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操。”

　　她扭头，看见沈嘉言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怎么了？”

　　“这个动作。”沈嘉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扭胯而已啊。”

　　“不扭。”

　　甘棠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嘉言这个人，从小就不太会扭。小时候他们一起跳舞，别的小朋友都能扭得像模像样，就他跟个木桩子似的。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居然还没变。

　　“你是不是不会扭？”甘棠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带着笑意。

　　沈嘉言没说话。

　　“要不要我教你？”

　　“……不用。”

　　“那你做啊。”

　　沈嘉言沉默了三秒，然后——

　　极其僵硬地动了一下胯。

　　甘棠发誓，她真的在忍。她咬了咬下唇，把笑声硬生生压回去，但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单边的酒窝已经显现。

　　沈嘉言看到了。

　　“你笑够了没有？”

　　“我没有笑。”甘棠的声音在发抖。

　　“你明明在笑。”

　　“我真的没有……噗——”

　　甘棠终于没忍住，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沈嘉言低头看她，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脖子。

　　“甘棠。”

　　“嗯？”她抬起头，眼眶都笑红了。

　　“你再笑，我走了。”

　　“别别别——我不笑了，真的。”甘棠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把表情管理调到最高级别。“来，我教你。很简单，你看着我做。”

　　她转过身，双手叉腰，动作流畅地示范了一遍。

　　“就这样，你试一下。”

　　沈嘉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照着做了一遍。

　　比刚才好了一点。

　　但也就好了一点。

　　甘棠这次真的忍住了，没有笑。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有进步。”

　　沈嘉言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三十分钟后，管子终于宣布解散。

　　三百多号人如蒙大赦。甘棠活动了一下肩膀，转头找沈嘉言他们。

　　姬玥在跟姜颂安互怼，甘遇不见了人影，刚跳着跳着就不见了。而沈嘉言么，人已经走到体育馆门口了。

　　走这么快……甘棠小声嘀咕了一句，刚准备追上去，发现沈嘉言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等什么。

　　甘棠小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跑那么快干嘛？”

　　“人太多。”

　　“哦。”甘棠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水杯呢？”

　　沈嘉言把水杯递给她。

　　甘棠接过来灌了一口。

　　甜的。

　　她低头看了看杯底——一块方糖正在消融，一连串的气泡冒出又消失，咕噜咕噜。

　　她抬头看沈嘉言，对方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你什么时候放的方糖？”她追上去。

　　“早上。”

　　“你怎么知道我渴？”

　　“你第三节课就在舔嘴唇。”

　　甘棠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笑。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谁也没说话。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雨后泥土的气息，路边有几棵桂花树，花已经落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簇黄色的小花挂在枝头。

　　“对了，”甘棠忽然开口，“你刚才那个扭胯的动作——”

　　“闭嘴。”

　　“其实还行，多练几次就好了。”

　　“我说闭嘴。”

　　“明天大课间还要练哦。”

　　“……甘棠。”

　　“嗯？”

　　“你最近话有点多。”

　　甘棠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走在她旁边的沈嘉言，耳尖又红了一点。

　　这次甘棠看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