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这张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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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删掉啊，”薛护士不满意地抱怨，“我的脸哪有这么大！”
“又不是拍选美照片，”程骋夺回相机，“南丁格尔就是要照得一身泥巴才有感染力啦！你看你笑得多么艰苦朴素。”
“屁！”薛护士正怒目瞪他，忽然变了脸色，还抬手整理了下鬓角的头发，露出温婉的微笑道，“苏医生，下班啦。”
啧啧，程骋丢给她一个白眼，转过头去也是笑容满面：“苏医生，下班啦！我跟你一起走！”
苏医生摇了摇头，道：“还没下班。赵院长找我。”
“哦！你忙你忙！”程骋点点头，又狗腿地补充道，“苏医生你别急，我等你啊。”
“谁要你等啊！”目送苏医生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薛护士又变成一副没好气的神色，“喂喂你一天到晚黏着我们苏医生干吗！”
“什么叫你们苏医生啊！”程骋脸色一正，“他是我们大家的苏医生！是全国人民的苏医生！”
“屁！”薛护士拿起登记板啪一下拍在他脑袋上，程骋抱着脑袋夸张地哇哇大叫起来，“打人啦！薛护士你好凶啊啊啊！嫁不出去的！！”
“薛护士好凶！”程骋回家路上忙不迭向苏医生告状，一手还捂着脑袋，“她拿板子打我！苏医生你看看，都肿了！”
“哦，”苏岑没什么反映，低头走路。
“……苏医生你……有心事？”程骋偏过头来看着他的侧脸。
“……”，苏岑轻轻摇了摇头。
“别骗我啦，”程骋也跟着摇了摇头，“苏医生你哪天没点心事呢。唔……别想那么多了，不如想想今天晚上吃什么吧！”
对方边说边拉着苏岑走进超市，在摆满蔬果的架子前挑选着。虽然勉强问了一句苏医生你想吃什么啊，但还是自顾自地拿起番茄说“我今天没什么胃口，想吃点酸唧唧的东西”。
“哦”，苏岑并没有什么意见。每天都是去食堂解决，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菜色。他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今天吃什么这种问题了。
“苏医生你想不想吃面？”虽然这么问了，但也仍然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程骋随手从琳琅满目摆放着各种面条的架子上跳出一包细圆型的面条，“买这种好啦。我在家里都是吃这种。”
“哦。”
“荤的你想吃什么？……买大排好了。炸猪排。”
“哦。”
“诶！金针菇好像蛮好的，我们买点下到面里……啊呀香菇也不错啊……”
挑了半天的结果，就是一锅不知道加了多少料的面条。
苏岑皱着眉头打量眼前的一碗，不，应该是说一盆面。透过腾腾的白雾，勉强可以辨认出上面浇了西红柿鸡蛋，金针菇，香菇，菠菜，香菜，黑木耳，藕片和杂色丸子。搅成一团的浇头上面，盖着一块金黄猪排。
为了炸这块猪排，苏岑曾经一尘不染的厨房墙面，溅上了三尺长的油渍。
“好吃好吃……”桌对面的人埋头跐溜跐溜地吃面。面太烫，人又太馋，以至于不停发出西里呼噜的声音，张开嘴傻兮兮地哈出一口白气，“苏医生干嘛不吃啊……浇了这么多料子很好吃的！”
很好吃？苏岑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面条。
“小岑，坐直了，”记忆中桌对面的妇人无论何时都是正襟危坐，即使只是隔着一米多宽的桌子，却仿佛有着离他很远一般的疏离感，口气平静又冷淡，“手肘不要搁在桌子上。”
可是不这样就吃不到饭了，年幼的苏岑不敢辩解，只能努力地抬起胳膊，避免碰到桌面。然而握着沉重的雕花筷子，很快胳膊便酸得厉害，吃几口就不得不缩回来休息一下。
“畏畏缩缩的干什么，”对面的妇人又开口了，苏岑头皮一阵发麻，“好好吃饭。”
“我……我吃饱了……，”苏岑委屈地搁下筷子，“您慢用。”
没吃完的结果就是半夜饿醒。苏岑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偷偷溜到厨房。他小心地只从每个碗里扒拉一点剩菜，免得被发现。蹲到角落里正准备吃饭，忽然被头顶上响起来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
“你在吃什么？”妇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哦，你居然会做——他们管这个叫什么——盖浇饭？小岑，是谁教你的？蹲在地上吃盖浇饭？”
苏岑不敢抬头，紧紧抱着怀里的饭碗。妇人轻笑了一声转过身去，口气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轻蔑：“这种东西，我们家佣人都不吃的。”
苏岑夹了一口面前的面条，慢慢咀嚼着。看似杂乱的浇头，味道却并不杂乱。各种食材只是用汤头涮过，配合酸酸的西红柿，却让人有清爽又开胃的感觉。
其实这样真的很好吃，母亲。
桌对面的小青年仍旧呼哧呼哧吃得欢畅。如果母亲看到这间屋子，恐怕又会叹口气，露出那种无奈的轻蔑的表情。茶几上杂乱的报纸，油烟弥漫的厨房，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衣服，连他一丝不苟从底上卷起来的牙膏，也被人从中间挤成了好几段。
但苏岑发现，自己并不怎么怀念它那种冷清又干净的样子。
不过有一件事，他还在坚持。
“反正被子每天都要铺开睡，干吗要叠起来，”程骋一贯与任何浪费他劳动力的行为斗争到底，“这样不是浪费时间么！”
苏岑撇他一眼，自己动手将被子摊开铺平。
“苏医生，你今天有心事啊？”程骋一边活络地往被子里钻一边问道。
“没什么，”苏岑把书放到旁边的柜子上，顺手关了灯。
“工作上的事？”程骋在被窝里转了个身，说话时哈出的气吹在他脖子上，苏岑情不自禁地耸起肩膀。
“工作上的什么事啊？”
苏岑索性翻过身来平躺，“是隐私。”
“我又不会跟别人讲，”程骋抓过苏岑的手捂在自己手里，“你也不用告诉我具体是谁啊。”
“……睡吧，”苏岑闭上眼睛，身体很疲倦，脑子却很清明。竭力培养的睡意，很快被身边人不死心的追问打散。
“苏医生，我听说了，”程骋小心地发问，“是不是那个301老太太的事情？”
苏岑睁开眼睛：“……你听薛护士说的？”
程骋赶紧否认：“不是不是。我听别人说的。”
“别人？”苏岑看他一眼，“谁？护士还是护工？”
“中午护士们吃饭的时候，我听到他们聊天……”程骋看到苏医生皱起来的眉头，连忙说道：“法不责众法不责众啊。苏医生你是不是担心她的事？听说已经联系不到她儿子了……”
“嗯，号码消除了，”苏岑轻轻点点头。
“那……怎么办啊？”程骋问道，“医院不会不管她吧？我听护士们说，她今年的住院费都没有交齐……”
“不会，”苏岑背过身去，“这种情况挺多的。”
“啊……”
“她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真是，苏岑感到一阵头痛翻了上来，为什么要在睡觉前谈这种话题呢？明天，他又要用怎样的借口去应付那个老太太呢？
难道连这点时间都没有么？难道连这点钱都没有么？面对自己的母亲，难道就这样把她抛弃？
你又有什么资格批评人家呢，有一个声音对他说，你自己就是个孝子么？你为你母亲做过什么？你就是个好医生么？你能为你的病人做什么？
他们在医院，一点都不快乐。这样活着是为了什么？
你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他们还是这样孤单地死去。
根本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
头好痛。苏岑用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冰凉的手指刺激下，翻涌着的痛感渐渐熄灭。然而很快又卷土重来，难以忍耐。苏岑竭力蜷缩起身子，用力揉着太阳穴。
“苏医生，你没事吧？”对方在他身后小声说道，“我只是……想安慰安慰你……你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安慰我么……苏岑深吸一口气，转过去面对那双担心又不解的眼睛，“换个方法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