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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西瓜和新手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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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不喜欢姚盏,那会是怎么回事?洛水俪脱下蓬蓬的纱裙,脚步挪动从堆叠的圆圈里站出来。
明明两人看起来就关系匪浅,经常一起吃饭,说笑。不对,姚盏没有笑。不对!重点不在那里!
洛水俪的头从套头衬衫里钻出来,头发乱蓬蓬的,沾在嘴角,她呼出一大口气吹开。她几乎可以确定郑潋就是和姚盏一起出国的人,时间,职业都对得上。
如果不是互相喜欢,怎么会愿意陪伴飞往异国他乡。朋友吗?如果让她陪虞虞去外国……呃,听起来好像也可以的样子……
洛水俪摇摇头,没有条理的思绪更加纷乱,她打开衣柜,随便选了一件半袖和短裤穿上。把裙子叠好重新装进防尘袋,双手下压将空气按出去。
她想,不如直接问出来。
洛水俪抱着衣服出来,防疫站中已经没了姚盎和姚岁堂的身影。而姚盏站在病床边正在叠衣服。
洛水俪问:“你姐姐呢?”
“走了。”
“这么快?那她来做什么?”
“烦人。”
洛水俪抿嘴,她过去是知道姚盏和家里人关系很差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是这样。
她看着姚盏扣上背包扣子,知道她也准备离开,很想挽留但是没有理由,说点什么好呢?这样下去,会不会变成之前那样,没有理由见面,没有理由说话。对了!衣服!
洛水俪攥着衣服说:“那个,衣服,我洗好了还给你。”
“不用,本来就是给你的。”
“那怎么好意思?这一定很贵。”
“跟我算账的意思?”
“不是……”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她和姚盏之间的账没法算,也算不清,单论钱方面,姚盏给她的,已是天文数字,是当时的洛水俪怎么也支付不起的。
何况,钱的时机是比钱本身更珍贵的东西。
“既然这样,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为什么?”
“害你生病的歉礼。”
姚盏不语,似乎在斟酌,后问:“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
洛水俪还没想好时间,姚盏给她做了决定:“下个周六,这里会有一场庙会,你门前的路上是集市的位置,到那时候告诉我吧。”
五天,绰绰有余。
这样,姚盏就会一直想着这件事了,一直想着我了。
“嗯。”洛水俪答应,“好。”
但是……
原本想让姚盏记得这件事的,怎么反而变成自己一直在想这件事了。
洛水俪扔掉手机,倒在炕上,心中大叫,到底要选什么礼物好?既要暗藏两人的过往,让她一看到就想起来,又要显得稀松平常,方便成为她保持距离的借口。
到底…什么好呢?
似乎,总是她在接受姚盏赠送的礼物。都说,命运馈赠的礼物都标着价格,但似乎姚盏的赠予都没让洛水俪付出代价。
洛水俪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发呆,好一会儿又自己爬起来打开炕另一头的衣柜。
专门的一个隔断里放着一套衣服,一个小行李箱。行李箱里是两个同款不同色的丝绒盒子。
她轻轻抚摸盒子,柔软的触感,自她把这些放进去,还是第一次再打开。
昂贵的包,昂贵的首饰,都被她留在了那栋房子里。
最后只带走了这两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脚链,五片金红相间的四叶草,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荔枝宝石吊坠。
“丢了……”
洛水俪呆坐在座位上,眼泪止不住地掉,周围一些同学在帮忙找,一些围在她身边安慰,她一个字也听不见。
“再仔细找找……”祐香阵抿嘴,“算了,我去把姚盏找来。”
洛水俪痛恨自己的粗心大意,将姚盏送给她的昂贵的发绳丢了。那可是她第一次送给自己的礼物,且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再也找不到了。
不一会儿,祐香阵再度出现在教室,拉起洛水俪,小声对她说:“我送你去医务室见心理老师,姚盏也在那。”
医务室里靠窗的地方有两张相对的课桌,原本就是为了方便学生学习的,现在姚盏就坐在右边那张,托着腮看着窗外。
洛水俪在路上止住的眼泪,在见到姚盏的那一刻又控制不住了。祐香阵将洛水俪推进医务室后悄然离开,听到声音的姚盏扭头看过来,神态随意:“丢就丢了。”
“可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而且很贵,很漂亮,我很喜欢。”
“哭又不会哭出来。”
“可是我伤心。”还有一点痛恨,明知道是这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没有更仔细一点,更在意一点。
洛水俪坐在姚盏对面,抽抽噎噎,姚盏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放学等我。”
放学后,姚盏带着洛水俪坐上了出租车,路口越来越多,两边越来越繁华,最终停在一栋仰头都看不到顶的大楼前。
洛水俪被繁华迷了眼,完全不知道哪边对哪边,紧紧跟着姚盏,生怕走散。
从人多走到人少,最终停到一处闪亮的地方,姚盏靠在柜台前,随手递出的书包被店员娴熟地接过,她说:“随便挑。”
洛水俪从伤心变得震撼,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黑色发圈,标价也是“99”。没有丝毫的安慰,反而更加难过,那一定很贵,比她想得还要贵。她偷偷扯姚盏的衣角,小声说:“不要买了。”
“旧的丢了就得买新的。给我拿这个。”姚盏点点玻璃柜,戴着黑手套的店员立刻拿出来。
姚盏拉着洛水俪的手放在柜台上,抹上袖子露出一节细瘦的手腕,店员立刻给洛水俪系上,两双眼睛随即都看向她,在问:喜欢吗?感觉怎么样?
洛水俪的视线越过金灿灿的手链,看向下面的价签,立刻疯狂摇头。姚盏挥挥手指,店员轻柔地为她摘下。
转了一圈,姚盏指哪个,洛水俪都摇头。最后出了商店,两人站在自动扶梯上,洛水俪说:“不看了,我不要,都太贵了。”
“又不用你出钱。”
“你出钱也不行呀。”
姚盏低头看她:“不用替我省,反正也不是我赚。”
洛水俪听不太懂,但还是一个劲地说不行不行,回去吧。自动扶梯很快到了头,饭香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姚盏才说:“饿了,先吃饭。”
有了先前的经验,洛水俪笃定这里的饭也不便宜,但是饿着姚盏又不好,只能跟着她走进包厢。服务员递来菜单,姚盏说:“一本,给我。”
洛水俪很想看看,但姚盏不发话,她又出不起钱,自然没有要求的权利。
餐点逐渐上来,份量比洛水俪想的要少,味道也比洛水俪想的要好吃。就是看不出来姚盏喜不喜欢,她时不时地瞟过去的眼光,终于让姚盏忍到尽头:“看什么?”
“呃。”洛水俪被抓个正着,不好意思地说,“我看你吃什么,你忌口那么多,又不吃食堂的饭,所以,我好奇你到底吃什么。”
姚盏像被倒了胃口,放下刀叉说:“我出去结账,在这儿待着。”
“诶?”洛水俪呆了片刻,看着桌子上的食物,忽然把人叫住,“姚盏!”
姚盏扭头看她,洛水俪指指桌子上还没动的部分:“能带走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洛水俪松了口气,把自己盘子中的囫囵地快速吃完,等待着姚盏回来。
很安静,很清雅,窗户外可以俯瞰城市,人影绰绰,川流不息。洛水俪第一次在这样的地方看风景,很新奇,很陌生。
店员提着一份打包好的餐点进来接着打包,最后向洛水俪确认所有。洛水俪指着店员提进来的那个说:“这个不是。”
店员确认了一下小票,说:“燕麦粥,没错,是您的。”
洛水俪没再追问,打算等姚盏回来问姚盏。人一回来,洛水俪早就收拾停当起身,又被姚盏一把按回椅子,她说:“别动。”
洛水俪眼看着姚盏蹲在自己面前,从怀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手抬起她的脚腕将裤管往上挽,冰凉的触感让她瑟缩,于是姚盏紧紧握住她,又重复:“别动!”
麻。
脚也麻,脑子也麻。
洛水俪一动不动,直到姚盏站起来,才重获知觉。她低头看去,金色的细链上五片金红相间的四叶草,小小的荔枝宝石吊坠和丢掉的那个极其相似。
“戴在外面会丢,那就藏在里面。”姚盏说。
洛水俪要说话,姚盏先她一步:“不能退了,别扫我兴。”
回去的路上,洛水俪觉得脚有千斤重,走路都跛了,之后再不敢轻易带去学校,仔仔细细地藏在家中,每天上学放学都要偷偷检查是不是还完好地待在原地才安心。
所以才能一直保留到现在。
有什么是只有我能给她的吗?洛水俪出神地想。结论是:好像没有。
这时候电话响了,洛水俪回神,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将盒子再度锁上。
“喂,为什么不参加,我也很想见你啊。”
“最近很忙。”
“你那个兽医院,我说真的,跳槽吧。工作又累,人情又复杂。再怎么赚钱也不行啊。”之前虞虞就劝洛水俪离开那个地方,但洛水俪说想多赚一点钱。
“其实,我被调到其他地方了。”
“哪里?死丫头,怎么不说?”
“才安顿下来。”
“又调到哪儿了?”
“一个镇上,很清闲,没什么工作。”
“工资呢?”
“原来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吧。”
“两千块?这是调任吗?你被发配岭南了?”
“哈哈哈哈,才没有。”洛水俪笑了两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反而得到了另一份非常珍贵的东西。”
“什么啊?”
“嗯……等我真正得到再和你说吧。”
“和我还卖关子?啊,是你上回说的,有好感的人!”
洛水俪想也可以这么说吧。
“哦~不回答就是喽。长得怎么样?做什么的?有钱吗?学历呢?能说到一处吗?”
“哎呀,还不到那个程度。”
“长相呢?这个总能说吧。”
洛水俪回忆姚盏的长相,淡淡的五官,偏偏在末尾异常锋利,每每扫扫过来的眼神都像小刀一样,在心里划出一个会悸动的,不流血又不能忽视的口子。
“……是那种经常在乡土片里的,糙汉?晒得黑,块头大?”虞虞喋喋不休地追问,势必要问出个一二三。洛水俪只好挑着说:“身体不太好?文文弱弱的。”
“不是啊?好遗憾。”
“但是很可靠,帮我换了电动车。”
“但是水俪,你要好好考虑,也许哪天你就调回来了。他是不是也有在城市生活的能力,别到最后还要你来养。”
“不会……”洛水俪想说姚盏很有钱,嘴到最后又止住,“你想太远了啦。”
她在房间里乱转,又走到了花杖前,她轻轻捏着花瓣,花杖上的刺被处理好了。突然灵光一现。
园艺手套!
“不说了,这边有紧急情况,再见再见。”洛水俪挂断电话。
既包含过去,又联系现在,充满回忆但又稀松平常的礼物。
当初跟着柳拂银老师做项目,手套总是莫名其妙地消失。姚盏一怒之下买了一箱,但是半个月不到,手套依旧丢得只剩下不成套的几只。
姚盏忍无可忍,要查监控。
祐香阵劝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为一副手套,恐怕电教处老师不会同意。洛水俪也将唯一的一副完好的手套递给她,把她新绣好的地方指给她看。
姚盏,两个字端正清晰,洛水俪说:“绣上名字就不会丢了。”
果不其然,有了名字东西就像有了主,再也没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