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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白雪烬 ...

  •   在北天药宗生活的十二年里,对半夏而言,是浸在药香与雪光里的一场大梦。
      自她记事起,世界便是这般模样——天穹湛蓝,雪峰连绵,药圃里的植株四季轮转,散发着清苦与甘醇的气息。
      宗主陈月待她极好,从饮食起居到启蒙识字,她都亲自过问,极为上心。
      宗门内,师兄师姐们也极疼她,但偶尔也爱逗弄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师妹。他们有时会笑着招手唤她过去,献宝似的拿出些滋味确实有些奇特,但绝对无害的汤药丸散,哄着她尝上一口,美其名曰“历练胆魄”,实则多半是想看她出溴的可爱模样,不过,玩笑之后,总会变出真正的糖果蜜饯来哄她,从不会让她真受了委屈。
      她最忠实的伙伴,是那头她儿时从雪窝里捡来的小狍子,她给它取名“跳跳”,如今跳跳身形矫健,毛色光亮,总是跟着她转,成了她上山下谷的忠实坐骑兼跟班。
      半夏在这片天地里无忧成长,她笑起来时眼中似有星光闪烁,眉目间自带一股灵动的神采。她的日常便是带着跳跳,背着小药篓,在山林间寻觅草药,清理田埂杂草,或是突发奇想,去验证某个从话本里看到关于长白山的古老传说。
      这位少女此刻正在长白山的深雪中俯身挖掘,小脸冻得通红,眼神却是明亮,口中还念念有词:“据说百年前有侠士在此埋下宝藏,应该是这里了,跳跳,今天咱们肯定能挖到宝贝,到时候给你换最甜的糖豆吃!”
      跟在她身边的跳跳突然不安地跺了跺蹄子,用脑袋抵了抵她的腰,半夏头也不回,笑着推开它。
      “哎呀,别闹,一边玩去,我已经嗅到宝藏的气息了!”
      跳跳忽地长鸣一声,猛地撞了她一下。半夏正要回头教训这只调皮狍子,却在一偏头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山下宗门的方向,亮起一片刺目的明火,浓密的灰烟正滚滚涌向天际。
      她慌忙跳上跳跳的背,声音都在发颤:“跳跳,快回去!”
      火势远比想象中更凶猛。半夏捂住口鼻冲进烟火弥漫的院落,试图寻找生还者,可目光所及,只有遍地尸首。血顺着石阶蜿蜒流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气息。
      “陆师姐?苏师兄?还有人吗?还有人在吗!”
      无人应答。
      “凌师姐!”
      她冲向尚未被大火吞噬的药圃。凌祎儿躺在那儿,已无气息,手中紧握着一枚弯月玉佩。半夏记得,凌师姐曾说,她有个幼时走散的弟弟,同样戴着这样一枚玉佩。她总说,等明年得了闲,便向宗主告假外出寻亲……
      半夏轻轻掰开她冰凉的手指,将玉佩攥入掌心。就在这时,垂荫殿内传来细微的声响。
      还有人!
      她不顾一切冲进火墙,只见陈月靠坐在墙边,脚边是她方才撞倒的花瓶碎片。
      “宗主!”半夏扑跪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宗主,你怎么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
      明明今早她还逃课溜上山,明明那时一切都还好好的。陆师姐还笑着说下午要让她试新药,这次保证不苦;苏师兄刚游历归来,说忙完便给她看带回的小玩意儿;凌师姐还叮嘱明日要抽查她的功课……
      仅仅半日,天地倾覆。
      陈月吃力地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好孩子,别哭……走吧,去找未陵。”
      未陵?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
      “她是谁?她在哪儿?为什么要我找她?”
      “她……是把你送到这里的人……我也不知她身在何处。你去找她,她会……会……”
      话音未落,那只勉强支撑的手颓然垂落。最后一丝气息散去,陈月阖上了沉重的眼帘。
      “宗主?宗主——!”
      半夏伏在她渐冷的身躯上,哭声里,是一个孩子所能承受的所有恐惧、无助与崩塌。大火烧了两日,终被一场大雪覆灭,断壁残垣间,只剩下焦黑与死寂。
      半夏在垂荫殿后为每一位逝者立起木牌。
      苏木师兄之墓。
      陆白师姐之墓。
      ……
      凌祎儿师姐之墓。
      ……
      宗主陈月之墓。
      泪已流尽。这里曾是她的家,如今只剩她孑然一人。今后,该往何处去?
      ……对,宗主让她去找未陵。
      未陵是谁?宗主说,是把她送来此地的人。去找她,她会如何?会替自己找到凶手吗?会为药宗报仇吗?
      既是宗主最后的嘱托,必有深意。
      她在废墟中翻找出尚未烧毁的布巾,将清理残骸时拾得还未被完全焚毁的旧物与衣衫仔细包好。临走前,她回望这片生活了十二年的土地。
      要走了。再不舍,路终要独自走下去。
      她转身,踏入山外茫茫天地。
      朝阳如旧,明月如常,只是从此山高水远,故园成烬,风雨江湖,再无人应她一声呼唤。
      半夏抓紧包袱正要下山,“嗖”一声,一枚暗箭自身后急射而来。她警觉闪身,箭尖擦着她的发梢钉入前方树干。紧接着又是“嗖嗖”数声响,更多箭矢袭向她的方位。她急忙滚向最近的大树,瘦小的身子紧紧贴在树干后,勉强躲过致命袭击。
      “怎么还有一个!躲树后边去了,首领有命,不留活口。”
      黑衣人逐渐朝她围拢围拢。半夏咬咬牙,趁箭雨稍歇的间隙翻滚到另一棵树后,同一时间,几支箭钉在她刚刚翻滚过的地面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不能坐以待毙。
      望向山下,沿途可作掩护的树木越来越稀疏,但已没有别的选择。她猛地起身,朝着下一处树干拼命奔去。
      “她往那边跑了!追!”
      箭矢破空声紧追不舍,一支箭擦过她的衣袖,另一支在她手腕上划出血痕。她顾不上疼痛,只凭着本能扑向又一处掩体。可下山的路径已被密集的箭雨彻底封死,她只能调转方向,朝着完全陌生的山林深处逃去。
      “她在那里!”
      半夏猛地刹住脚步。前方是断崖。生路已断,后有追兵。
      黑衣人的身影从树林间陆续闪现,逐渐逼近。她仓皇四顾,寻找任何一线生机。不能跳……跳下去必死无疑。她还没为宗主和师兄师姐们报仇,还没找到未陵……
      风在耳边呼啸,可她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嗖嗖嗖——”
      又一波箭雨从天而降。四周空无一物可供躲藏,她也手无寸铁。
      “噗嗤!”
      一枚利箭贯穿了她的肩膀,剧痛从肩头传来,她踉跄着向后跌退,脚下碎石滚落,崖边松动的石块突然崩塌。
      失重的瞬间,她看见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崖顶上黑衣人俯视的身影。
      随后,是无尽的坠落……
      身体在下坠,风声灌满双耳。半夏睁不开眼,意识像浸在水中的墨迹,渐渐涣散。
      朦胧间,她听见师兄师姐们的声音。
      “半夏,《素问》一篇背得如何了,我来考考你。”
      “小半夏,来尝尝这个,我新研究的汤药,强身健体补气,还能长高个。”
      “半夏,你是不是又给跳跳吃人参了?那可是长老精心培育的,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了肯定胡子都要气歪了。”
      “丫头啊,我的人参你见着了吗?”
      那些声音层层叠叠,温暖而清晰,仿佛他们仍在身边。
      “……丫头,醒醒。”
      这个声音……好陌生,苍老、浑浊,将她从幻梦中拽出。
      “咋还不醒,老三,你瞅瞅这丫头还有气儿没,是不是……是不是不行了?”
      “这丫头命大,这不刚退烧,婶子你别急。”
      “多好的娃,咋就弄得一身的伤,唉。”
      ……是谁?
      她想睁开眼,想动一动,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她死了吗?还是……被救了?
      “老三,你再帮婶子劈点柴。”
      “好。也是怪了,这些天咋没见到药宗的人了,二伯的药快吃完了,陆大夫说这几天会来给二伯再瞅瞅。”
      “兴许人家忙吧,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雪,路也不好走,这两天天好,说不定陆大夫就来了,到时候让她给这丫头看看……”
      陆大夫……是陆师姐吗?可陆师姐已经不在了……
      半夏猛地一挣,终于掀开了沉重的眼皮,微弱的光渗进来。她想抬手,左肩却传来撕裂般的痛。
      “唔……”
      “丫头醒了!”一个老婆婆闻声凑近,语气里带着惊喜,“别动,别让伤口再裂了。咋样,饿了不?这些天都没吃东西了。”
      半夏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点了点头。婆婆扶她坐起,从桌上端来半碗凉了的稀粥。她小口吞咽,终于恢复些许力气。
      “婆婆……是您救了我吗?”
      婆婆指了指窗外,院子里,一个中年汉子正在劈柴。
      “是老三去打猎,见你躺在水边,把你给带了回来。丫头,你是咋了,还受这么重的伤?”
      关怀的语气让半夏眼眶一热。要怎么开口?说家人全没了,家园已成焦土?说她被恶人追杀,中箭坠崖?
      婆婆看出她眼中的悲怆,轻轻抚了抚她的头,“不说了,不说了,都过去了。在婆婆这儿就好好休息,啥都不想了,日子还得继续过呢。”
      这话像一道暖流,冲垮了她强撑的心防。半夏再也忍不住,鼻尖一酸,扑进婆婆怀里呜咽出声。
      “婆婆……”
      “好孩子,哭吧,哭出来就不难受了。”
      哭了许久,她才抬起头,哑声问:“婆婆,这里是哪里?”
      “白河村。”婆婆轻声答道,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白河村……半夏恍惚记起,苏木师兄似乎提过这个地方。他说长白山南麓有个小村子,名字她记不太清,只记得带个“白”字。
      原来她落在了这里。
      见她神色怔忡,老婆婆也未多问,只继续手里的活计,像是自言自语般絮叨起来:“咱们这儿人也不多了,都是些苦命人……记不清是哪一年了,反正那年秋天冷得瘆人。都说官兵要来剿匪,可我们算哪门子匪?不过是想活命的老百姓罢了。老天爷不收,阎王爷不留,我们这群孤魂野鬼,就逃到这儿来了。”
      她顿了顿,继续穿着手里的针线,半夏看清了,婆婆在给她缝补被划破的衣服:“后来听说……带头的粟末人头领赢了,在东边立了国。谁赢谁输,对我们有什么要紧?能活下来,就是祖宗保佑了……”
      “多少年前的事了,婶子还提它干啥。”老三走进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现在不是也安稳下来了?哟,丫头醒了?婶子你也不给热热粥,就让丫头吃凉的?”
      “呀!我这老糊涂了……”婆婆这才恍然,脸上满是自责。
      “没关系的婆婆,我……”半夏急忙摇头,话没说完就被轻轻按住。
      “你好好躺着,锅里还炖着鸡蛋呢,一会儿就吃。是上回陆大夫带来的,你还小,多吃点补补身子。”
      听到“陆大夫”三个字,半夏的眼眶又酸了。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天色渐渐暗了,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却因灶火存着一丝暖意。半夏探了探自己的脉腕,又借着昏黄的灯光察看肩头的伤口。
      山崖下的寒潭冰冷刺骨,反倒阴差阳错帮她止住了血,现在伤口也有些结痂,看来从坠崖到醒来,至少过了七八日。
      该说她命大……还是命不该绝?
      这几日,半夏已能勉强下床走动。她没有提起药宗的遭遇,只凭着粗浅的医术,为村中老人诊脉调息。她渐渐发觉,白河村里皆是白发翁妪,不见一个年轻人,甚至没有孩童。
      问起婆婆,老人只是长长叹了口气:“还不是那年打仗……孩子们都被叫去当兵了。”
      后来呢?
      后来,白河村就再没有年轻人了。哪怕如今世道太平……太平吗?若真太平,药宗那一场烈火,又算什么?
      她不明白,也不懂。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永远停在这里。她还有未竟之事。
      伤口愈合得很快,一个月下来,半夏已与村中人熟络起来。婆婆口中的“老三”,她唤作三叔,是村里唯一还算壮年的人,顾着每一户的冷暖,打来的猎物总是平分给各家。
      这日,三叔回来得早,脚步匆匆进了婆婆院子,身后跟了一头毛色光亮的狍子。
      他语调里带着难得的激动:“婶子,半夏丫头,看我带回来了个啥!”
      半夏闻声跑出屋门,一眼就认出院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跳跳!”
      她冲过去抱住狍子的脖颈,将脸埋进它温热的毛发里。跳跳也认出了她,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
      “真的是你……”半夏抚摸着它耳后的绒毛,声音哽咽。她回头急问:“三叔,你在哪儿发现它的?”
      老三看着这场面,也有些发愣:“今儿个我上山砍柴,这狍子就一直远远跟着,像是在闻什么。瞧着怪有灵性的,撵也撵不走,干脆就领回来了。”
      是了……跳跳认得她的气息。这些日子她与村民相处,气息留在三叔身上,才被它一路寻来。
      想通这一层,半夏抹去眼泪,正要向三叔解释来历,脸色却骤然一变。
      空中划过一道刺耳的锐响。
      一支火箭扎上屋顶,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射入院落草垛。“小心”二字还未出口,又一支箭破空而来,直直贯穿了婆婆的胸膛。老人身形晃了晃,嘴唇张合似想说什么,终是缓缓倒了下去。
      “婆婆——!”
      三叔想拉半夏躲藏,却被接踵而来的乱箭射中,气绝倒地。
      “三叔!”
      箭雨不绝,村落四处火起。黑衣人身影在火光中扬刀起落,半夏与跳跳缩在屋后柴堆旁,眼睁睁看着那些黑影屠戮村民,看见了为首那人右眼角一道狰狞的疤痕。
      是他们!就是他们将她逼落悬崖,血洗药宗!
      如今,他们又以同样的方式,毁了这座村子,毁了这些苦命人最后的栖身之所!
      恨意如火,烧遍她全身。半夏抓起脚边的斧头,用尽全身力气朝那疤面人掷去,斧刃偏了,重重砸在土墙上。
      “她在那里!”
      首领一声厉喝,数道黑影立即扑来。半夏翻身跃上跳跳后背,狍子撒开四蹄冲向村外。
      去哪里?她不知道。但她想,若将黑衣人引开,或许还能为幸存的村民争得一丝生机。
      跳跳在夜色中狂奔,半夏紧伏在它背上。回头望去,黑衣人身影在火光中紧追不舍。恨、惧、悲、怒。所有情绪绞成一团,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往前跑,不能停。
      穿过密林,蹚过溪流,翻过连绵山脊。不知跑了多久,身后追兵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她仍不敢松懈,即便靠坐在树边喘息片刻,林间任何一点窸窣响动,哪怕只是夜鸟振翅或野鼠窜过,都会让她惊跳而起,再次催着跳跳向前跑。
      这场逃亡,或许才刚刚开始。
      跑到完全迷失方向时,半夏已经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前方又是哪里。她数不清过了多少个日夜,也记不清自己究竟睡了几觉、吃了几顿。
      直到这天,她被一群鸟雀的叽喳声吵醒。
      还好……不是黑衣人的动静。
      包裹遗落在白河村婆婆家里,她逃得匆忙,什么也没能带走。如今关于药宗的旧物,只剩下颈间这枚凌祎儿师姐留下的弯月玉佩。
      “凌师姐……”
      跳跳像是被她的情绪感染,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半夏揉了揉眼睛,准备起身继续前行,突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狠狠扎进跳跳后腿。
      以为黑衣人再度追至,她慌忙拔出箭矢,撕下衣摆为它草草包扎,随即拖着瘸拐的跳跳躲到一块巨岩后。
      不多时,两个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
      “哥,刚才明明听见狍子叫,咋不见了?”
      “箭上、地上都有血,肯定中箭了,跑不远,就在这附近。分头找。”
      原来是猎户……不是那些黑衣人。
      半夏屏住呼吸,缩在岩石下的浅洞里。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攥紧刚才随手捡起的石块——若被发现,只能拼命。
      “哥,怎么血迹到这儿就没了?”
      “有人!那狍子身边还有人!小心些。”
      半夏往岩缝深处又缩了缩,却感觉身旁的跳跳不安地动了动。她急忙按住它,手轻轻抵在它耳后示意安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更多杂沓的脚步声。
      “你们是什么人!”
      “别打听,你没命听。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女孩,还跟着一头狍子?”
      是那个黑衣首领的声音!
      “你谁啊,我凭啥告诉你?”
      “咔嚓”一声骨裂脆响,紧接着是短促的惨叫,一名猎户再无声息。
      另一人吓得声音发颤:“大侠饶命!我没看见什么小女孩,就听见一声狍子叫,那狍子中了一箭,受伤跑了……”
      又一声惨叫。
      透过岩缝,半夏看见两名猎户倒地气绝。首领踢了踢地上尸体,语气漠然:“前方是什么地方?”
      “首领,是龙泉府。”
      “龙泉府?”首领略作沉吟,“余先生还没来消息?”
      “没有收到。”
      “先撤,等余先生消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半夏一直等到正午,确认再无动静,才带着跳跳从岩下爬出。她迟疑片刻,还是俯身搜了搜猎户的衣袋,摸出些散碎银两揣进怀里。
      若他们没有伤跳跳,便不会引来黑衣人,也不会丧命……这些银钱,就当是给跳跳治伤的补偿吧。
      方才黑衣人提到“龙泉府”,却并未朝那个方向追,而是原路返回。为什么?那位“余先生”又是谁?他们似乎在听从此人的命令?
      谜团层层叠叠,她越想越乱。但龙泉府……她记得苏木师兄说过,那是渤海国的地界,人烟稠密,商旅往来,或许可以去那里打听未陵的消息,也能买些草药,好好给跳跳治伤。
      她抚了抚跳跳温热的脖颈,轻声道:“我们往龙泉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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