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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巷口的白梅与热汤 腊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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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临州总被冷雾裹着,苏霜降缩在“暖汤小馆”的玻璃门后,正给刚出锅的萝卜排骨汤撒葱花。白瓷碗盛着奶白的汤,热气氤氲着扑在她脸上,把鼻尖熏得发红。
“霜降,来碗老样子!”巷口修车铺的张叔掀开门帘走进来,带着一身寒气,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刚在巷尾陈奶奶那儿买的糖糕,给你带了两块,配汤正好。”
苏霜降笑着接过来,指尖碰到温热的油纸:“谢张叔,您总想着我。”她转身去盛汤,小馆是母亲留下的,去年母亲走后,她辞了城里的工作回临州,张叔和陈奶奶这些老街坊,总变着法儿地照拂她。每天清晨采购,傍晚收摊,日子像慢熬的汤,平淡却也安稳。
门帘又被风掀起,这次进来的是个陌生男人。他穿一件黑色长款大衣,领口别着枚银色钢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丝毫不显狼狈。男人很高,站在狭小的店里,几乎占了半边光线,目光扫过菜单,最后落在苏霜降身上:“一碗萝卜排骨汤,少盐。”
苏霜降点头,低头盛汤时,指尖不小心碰到碗沿,烫得她轻轻“嘶”了一声。男人的目光立刻看过来,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小心烫。”
她抬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男人的眼睛很深,像临州冬夜的星空,睫毛很长,垂眼时会在眼下投出浅影。苏霜降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把汤推到他面前:“慢用。”
男人接过汤,没立刻喝,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笔帽轻旋,在纸上写着什么。苏霜降收拾着柜台,余光忍不住往他那边飘——他握笔的姿势很好看,指尖修长,字迹清隽,偶尔会停下笔,喝一口汤,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时陈奶奶挎着菜篮路过,探进头来:“霜降,明早要的萝卜我给你留好了,还是你喜欢的沙窝萝卜,甜得很。”看见店里的陌生男人,她笑着多问了句,“这是你朋友?看着文质彬彬的。”
“是来躲雨的客人。”苏霜降解释道。男人抬头冲陈奶奶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陈奶奶也不介意,笑着摆摆手走了。
直到小馆快打烊,男人才起身结账。他递来一张百元钞,苏霜降找零给他,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
“谢谢。”男人接过零钱,目光落在柜台后的白梅盆栽上——那是母亲生前种的,每年腊月都会开花,现在正开得旺,雪白色的花瓣沾着点水珠,格外好看。
“这花很漂亮。”男人说。
“是白梅,母亲留下的。”苏霜降轻声回答。
男人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巷口的冷雾里。苏霜降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黑色消失在巷尾,才收回目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刚才碰到他掌心的地方,好像还留着温度。
那天之后,男人成了小馆的常客。每天傍晚六点,他总会准时出现,点一碗萝卜排骨汤,少盐,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喝汤一边写东西。苏霜降渐渐知道,他叫顾时,是来临州调研古建筑的建筑师,暂时住在巷尾的民宿里。有时店里不,两人会聊几句,聊临州的老巷,聊母亲种的白梅,聊他画的建筑图纸。顾时话不多,却很会听,偶尔会说几句自己的经历,比如他曾在国外待过五年,比如他最喜欢的建筑是苏州的拙政园。
苏霜降觉得,顾时像一阵意外的风,吹进了她平淡的生活里。临州的冬天很冷,可每次和顾时说话,她心里都会暖暖的,像喝了一碗热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