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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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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首都?这个地方并不出名,桥郎只知它在回马都北边。似乎有人向他讲过,白首都群山座座,冬日雪季到来时,每座山都被皑皑白雪覆盖,其景壮观美丽,“白首”之名也是因此而起。是哪位见过识广的贵客同自己讲的呢?桥郎犯想一阵,陈育被他晾在一旁,很是摸不着头脑。
“白首都,白首都……”桥郎口中念念有词。陈育问他:“白首都怎么?”
桥郎只小声道:“我是听谁讲起过这个地方呢?”遂又像无事人一般问陈育:“嗯……陈兄,请教一下你名字是哪个字?”
陈育回答:“云为头,月为身。”
“云为头,月为身?”桥郎边在口中重复他的解释,边用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笔画,随而眼睛一亮,惊呼:“好名字,好名字呀!我竞从未想过以此字入名!你若不告诉我,我还当是什么无暇美‘玉’啊,或是其它什么俗字,唉,我终归是个俗人……”
陈育见他如此一会儿惊喜,一会儿失落,不知该如何作答。语塞一阵,才道:“过奖了,过奖了,呃,林兄。”
与才相识一刻钟的人称兄道弟,是陈育过去所不能理解的事,如今才知,只是客气一下罢了。
正说着,虚掩的房间门被推开,只见小二身手敏捷,正身而入,撂下手中餐盘上新的饭菜,又立即转身出去,带上了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没来过一般。
“坐,坐,你先吃。”桥郎说着,二人坐下。陈育从前在萋萋山上,吃食清淡,这盘辣椒炒肉,此时如人间至味,比刚刚那盘红烧茄子还要诱人。浓郁的肉香混着辣椒的辛香,纵是刚刚才吃过满满一碗,现在也觉能吃下全部。
桥郎见他吃得又香又美,心里暗暗道:“这白首都,定是缺少美食!不知他这前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不过也没关系,既然来了堰杏,定要让他将回马都美食尝个遍。”想罢,坐在一旁等他吃完。
谁知一静下心来,又立刻被胡老三方才那些话所打扰。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别人议论尹大侠的身世。寻常人只知尹霄月师出丘蘅山上丘蘅门,现掌门“葳蕤剑”李蓬荞正是她的师父。道二十年前,前莨山剑会,十派会集,无数少年英才崭露头角,初露锋芒,而最终拔得少年组头筹的,却是一位不知父母何人的“尹姑娘”。那时她惊鸿绝影、英姿飒爽,年仅十五六岁,已经将李葳蕤所授武功学了个八成。令在场多位武学前辈赞声连连,称此女悟性极高、天资不凡,追问李葳蕤这是谁家女儿?李葳蕤只答,我徒儿无母无父,只孤身一人。这回答他们不信,纷纷猜测尹霄月定是哪位大侠的遗孤。也有自称慧眼如炬者断言:“此女定来自旧日合天教尹家!”有人反驳:“合天教旧家教出五毒,均已自废武功退隐江湖,人尽皆知。你只凭她姓尹就有此推测,不可信,不可信。”那人又说:“你不知,此女容貌、身姿与那尹家人之一极为相似,我定看不错。”可在场见过旧尹家人的多了,皆反驳说不像,李葳蕤也道:“曾经的合天教尹家,就算是武功尽废,教导一个娃娃也是轻而易举,轮不到我李某。我这徒儿父母双亡,很是可怜,还请各位豪杰,莫要在此对她身世做过多议论了。”听他说话直接,众人才闭口不言,又夸赞起李葳蕤教徒有方。
这是桥郎对尹霄月身世少有的了解,皆是自己那位忘年交讲的,他将这些内容也写进了《云月奇缘》之中。想来,这位好友已有数月未经堰杏,等再见着,定要抓住他问个清楚。不过在此之前,他想先问问眼前这位陈少侠,是否了解尹霄月,又是否知道一些旁人不知的细节?
见陈育由先前的狼吞虎咽转为细嚼慢咽,桥郎偷偷笑他,这人终于觉着饱了!可才笑了一声,便笑不出来了。从刚刚开始,他就觉得指尖犯痒,不自觉已经搓揉了一会儿,此时低头一看才知,双手指肚皆生出密密麻麻的小疹,痒中带疼,急呼:“啊,我这是怎么了?”
陈育终于吃完了饭,不急不慢地撂下筷子,回答他:“才和你讲,箱上有毒。”
桥郎惊道:“我以为你在蒙我!”
陈育不以为然:“蒙你做甚?此后你就该懂得,不该碰的东西别乱碰。”
桥郎心中不满:“帮你扶一下,怎么就乱碰了?习武之人好不讲理!”可开口却只敢说:“陈兄,我知错了,你先帮我把毒解了吧。”
桥郎想着话本子里描绘的那种情节,陈育下一步是不是该从哪个口袋里翻出一支小瓶子扔给他,嘴里淡淡道:“解药。”
谁知陈育没有要给他掏解药的意思,反而神情严肃,道:“我问你,你写的有关……尹前辈的那些故事,是谁跟你讲的?”
桥郎看他那副不好对付的模样,心道不好,来者不善!他哪肯说实话?只回答:“道听途说。都是些坊间传言,我再自己编编,瞎写着玩的。”
陈育怎会信他,接着道:“你还说我蒙你,你看现在是谁蒙谁?你这毒还想不想解了?”
桥郎心里骂他:“卑鄙!竟敢威胁我。管他是白首都哪门哪派,总归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可再低头瞧瞧手指,刚刚只存在于指肚的疹子,现在已蔓延到第二个手指节,心又道:这毒真是比兔子还快!也不知是否会危及生命。
陈育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添油加醋道:“你有所不知,此毒先进肉,再上皮,你瞧它现在只有这一小块,在你血脉中指不定已经奔流多远了呢。沿血进心,不过半个时辰不到的事,到时候你这小命保不保难说啊。”
桥郎不解,只是皮肤触碰一下,怎么就沿血进心了?这人定是看自己不懂,瞎说呢!可被他这么一说,桥郎真觉胸腔发痛,直犯恶心。在自己家的地盘,因为摸了一下人家的箱子就被毒死?这种死法太窝囊了!忽然,桥郎想到先前站在门外的小二,定是爹爹安排来偷听的,怎么他还没察觉不对劲冲进来救他呢?想着往门口方向瞅了一眼,谁知陈育看他目视他处,立刻拿起剑,其用意不言而喻。桥郎在心里狠狠一骂:“你来真的!”此时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只能“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乎,桥郎口气软下来:“我讲就是了,陈少侠。是我的一位朋友,他是江湖中人,自称尹大侠的旧交。我所写之事,皆是他讲与我听的。”
陈育见他这次神情,不像在撒谎,见好就收。他一手抓住桥郎左手手臂,另一只手寻臂上一穴位点下去,将毒血逼至指尖,对待两手皆如此。而后拔剑出鞘,在桥郎双手中指指尖各划一小口。见发紫的毒血溢出指尖,桥郎长呼一口气:不用窝囊地死去了。
痛痒褪去,桥郎也硬气回来:“陈少侠,你这么做,真给你师门、师父丢人。”
陈育不同他一般见识:“我若不说,你怎知我师门何处,师父何人?”
如此神态,与刚刚当众人面举剑起誓时那副傲然而立的模样截然相反,判若两人!桥郎又在心中加一条:“习武之人,两面三刀!”
陈育不再和他硬来,扶他坐下,语气放柔,道:“小林兄弟,刚刚只是与你开个玩笑,你别真气我。”好巧不巧,桥郎正是吃软不吃硬之人,听他这么说,当真怒意减半,答:“横竖我今日无事,不和你计较就是了。”
“你说的那位朋友,不知姓甚名谁?是男是女?哪里人士?多大年纪了?”陈育面露焦急之色,不停追问:“他现在住在何处?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桥郎心里犯难,那人虽没有嘱咐过不让他泄露其身份之类的话,但也没怎么讲过自己是谁,桥郎知他姓李,年龄看上去年轻爹娘几岁,现在应是三十岁左右。该不该告诉陈育?告诉他多少?纠结一番后,桥郎决定,模糊回答就是了。
“他是男的,年龄比你我大许多。我也很久没见他了,不知他现在在哪。”桥郎挑着回答,不多说什么。
陈育若有所思,一阵摇头,又问:“还有呢?你说他是你的朋友,你连他名字都不知?”
桥郎反问:“陈少侠,我现在除了你的名字,对你也是一无所知,我为何要向你透露我朋友的事情?”
陈育被他这么问,哑口无言,心道:“你若知我是尹霄月何人,就能懂我此时的急切、失态皆是情有所原。”
“你说的没错,小林兄弟。是我失礼了,”说罢,陈育从胸口掏出钱,递给他,“天色不早了,我想去休息了,劳烦你帮我开一间房吧。”
如此一来,还是对自己没多一点介绍!桥郎拿他没办法,收过钱,说:“是了,跟我来吧。”
一推门,就见刚才那个抢着盛饭的小二还站在外面。桥郎心里怕着陈育,小声怒问那小二:“刚才怎么不进来救我?”
小二大声反问:“啊?少东家您说什么?声音太小啦,外面这么吵……”
在自己家,说话都不敢大声,窝囊,真是窝囊!越想越气,将陈育方才塞给他的钱递到那小二手里,道:“去,给这位少侠开间房。”
“哦,是了是了。客官你跟我来……”小二数数钱,发觉不对,“客官,两盘菜、两碗饭、一间房,用不了这么多,你给多啦。”
小二欲要将多的钱还给陈育,被桥郎拦下:“不用不用,你给他盛那么满的饭,他高兴,多出来的是给你的。”
陈育刚要开口,被那小二抢先一步:“谢谢客官,您真客气!”陈育只能回答:“无事,无事……”随后看向桥郎的眼睛,想瞪他一眼。可桥郎不看他,只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陈少侠,好好休息啊。”
亏他点钱,桥郎心中郁结的那口气算是舒开了,背过手哼着小曲下楼去了。谁知才到一楼,就见爹爹迎面走来,逃也逃不掉了!
“桥郎,你来。”林耕文叫他。桥郎心想这次躲不掉,只好硬着头皮过去,怯怯地叫:“爹。”
林耕文将他带进一楼的休息内间,隔绝了外面噪音,这才开口:“桥郎,我说,你爱写的那些东西,还是停了吧。”
桥郎听他这么说,立刻胸中闷痛,仿佛刚才放出的毒血又回来了一般。林耕文自他幼时就立志做个严父,奈何耳根子软,儿子又惯会撒娇,在对桥郎的教育上,他有颇多后悔。他对儿子的期待,不过是让他平安长大,知信守礼,更进一步是腹有诗书,本领傍身,将来闯荡出自己的事业,若是做不到,就算学着酿酒,回来继承这酒仙居,安安稳稳过一生也是很好。可不知从何时起,桥郎迷上了话本子,整日爱说些痴言酸语,父子二人因为这事闹了不少不愉快,谁知桥郎不仅没有收敛,还自己写了起来!桥朗的母亲凌莲酒温柔和善,最是心疼儿子、理解儿子,只劝说丈夫:“小孩子谁还没个兴趣爱好,咱们桥郎不捉蛐蛐不逗鸟的,就爱写点东西,你就让他写,长大了自然就不爱干了。他这个年纪,你不让他做的,他保准抢着做;你由着他,他过段时间便腻了。而且我看,桥郎有文采的很嘛。”林耕文听着有理,这才没有管他。谁知那一本《云月奇缘》,竟然一传十,十传百,连堰杏外的人都听说了“尹霄月”与“胡志云”的故事,纷纷来酒仙居,问少东家要原本看,一来二去,酒仙居的生意也愈发红火。桥郎还偷偷去印了很多册,还跟父亲讲:“这是商机。爹爹,你就听我的吧!”
转眼两年过去,《云月奇缘》写了三本,相传百里,整个堰杏无人不知那桥头酒仙居的少东家是个“大作家”,不少人慕名前来,只为这个荡气回肠、深入人心的爱情故事。林耕文不得不承认,他看到儿子被人夸赞,是打心眼里开心、自豪的,可他又多希望自己的儿子是因为些正经事被人夸赞,多希望他的快点长大,甩掉这些小时候的爱好!渐渐的,他发现,知道《云月奇缘》的人多了,并不是什么好事,有江湖人士路过,都会对此故事嗤之以鼻,对也尹霄月的评价也是褒贬不一,常有人在酒仙居吵起来,言语狂妄,净做些有违侠义之事。那胡老三固然流氓,不讲道理,可若桥郎不写,谁又会在此寻衅滋事?林耕文从前也骂他,不过是一些让他不要把精力全都投入进去之类的话,如今,是直接叫停,让他不要再写。
桥郎从小便懂得察言观色,对他爹的研究更算得上细致入微,什么事情有转圜的余地,什么事情是板上钉钉不容反驳,他清楚明了。此时父亲的神态和语气不是劝说,而是命令。若非如此,他定然回答:“爹爹,做事要有始有终,你让我写完,写完《云月奇缘》,我就不再纠结了,好好跟你学做事。”可在此情景之下,他只是淡淡一句:“爹,我明白了。”
林耕文也没料到他竟一句不驳,还有点奇怪,拍拍他的肩膀,问:“怎么了,方才被那胡老三吓着了?跟那位少侠聊得如何?”
桥郎听父亲这么说,不知怎的,心里一阵委屈,鼻子酸涩,对父亲摇摇头。林耕文瞧他这副模样,心软的毛病又犯了,一句斥责的话也说不出,摆手让他走了。
桥郎离开休息间,没有回自家住处,而是顺着小走廊溜进后厨。今夜客人多,后厨忙得不可开交,没人注意这位少东家悄悄进来,又瞧瞧从后门溜走。
已近亥时,晚风如刺骨寒冰,水集上的人却没有减少,人们穿着毛褂,继续沉浸在堰杏的夜间活动,边逛边吃,边笑边玩。
桥郎没有穿外衣,单薄一件,被风吹了一遭,便涩涩发抖,刚刚那些酸涩的情绪就这么被吹没了。当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温饱不足的情况下,愁都愁不起来。他想赶紧找个地方避避风,又不想回酒仙居,只得抱着胳膊在街上闲逛,这一条街的铺子商面,都是看着他长大的,谁家不认识他?找地方避风的想法作罢。
步行于街巷,桥郎不禁又想起小时候。打小,街坊邻里的孩子都不愿意和他玩,嫌他呆,只会笑他,大的小的都拿他取乐。到了开蒙的年纪,同龄的孩子一起去公塾念书,又因为他背书最快、常被大人夸赞而排挤他,玩什么都不带他。
走着走着,桥郎发觉冷意渐退,也放开了手臂,正常行走。前方是水集旧广场,听老一辈人讲,二十年前,那“双刀大侠”古闻柳,就是在此斩杀了琼州五毒之一的王三六,当日血溅三尺,王三六的脑袋从这里滚到了海边——虽是夸张,但让人听得痛快,话本子里也爱这么写。
四年前,也是在这里,桥郎认识了那位李兄。
那是一次放学,同窗们相约去海边捉鱼,桥郎也想去,本意是在一旁看看凑个热闹也好啊,却因不会游泳而被拒绝。
“回你家酿酒去吧,海边的孩子不会水,说出来你也不丢人!”几个孩童笑着弃他而去。
当时,他心里烦闷,没有回家,没意义地在街上闲逛,从公塾踱步至广场。这里多年没人打扫,杂草丛生,只有表演台子上算平整干净。反正没有事做,来都来了,就在这留一会儿吧。他心想。
而后,他走上台子,找了块靠边的地方,用手抹抹灰,双腿垂下去,坐在那发呆。发呆发累了,展开手臂想抻个懒腰,却摸到一个东西,似乎是一本书!桥郎心里好奇,这地方没谁爱来,怎么生出一本书来?拿过来一看,封面有由油墨拓印的四字:露浓愁淡。他不解道:“露水怎样算浓?愁绪如何是淡?”自顾翻开来看。谁知打开便合不上了,这书讲的是一个故事,其主人公名叫澹台昭,出身名门,是位武功绝顶的天才少年,奈何家中长辈让他娶一位他从未见过的女子,他不愿,因此心生叛逆,离家而去,路上遇到一位同是因逃婚而离家出走的美貌少女陈相愁,二人一路相伴,关系愈发暧昧……可是这书到这就没了,看得桥郎心痒,在心中连连发问:“这陈姑娘是何人?难不成正是那澹台昭的未婚妻?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让这样两个人如此相遇?”
他正出神,没瞧见书的主人已经站在他身边。直到那人发话:“怎么,看入迷了?”
桥郎抬眼看去,这人年龄估摸着二十多岁,瞧着陌生。他身形高大,纵是站在台下,也能与他平视。桥郎再仔细打量他的样貌——眼如明星,鼻若悬胆,真是在堰杏难见的俊美男子。
见他不像坏人,桥郎直言回答:“是,真好看。”
那人听他如此说,哈哈大笑,从胸口掏出一本与之外形相似的书,递给他:“来,继续看吧。”
桥郎心中疑惑,接了过来,翻开后面露喜色,道:“这位叔叔,你真好,我本来以为看不到后面的故事了,心里难受得很。”那人瞧他如此,心里喜欢,道:“不用谢,举手之劳。别叫什么叔叔,叫哥哥就是了,我也没比你大多少。”
桥郎心想:“你虽生得好看,可我又不傻。你这样子哪里只大我几岁!”可嘴上如抹了蜜一般,只说:“嗯,谢谢哥哥。”
这《露浓愁淡》的第二册,无非还是澹台、陈二人一同流浪江湖,行侠仗义的故事。其中并没有说这陈相愁是不是澹台昭的未婚妻,倒是出场了位新的人物:她武功在这两人之上,常常在背后出手相助,救这二人于水火。本册末尾,揭开这人身份,谁知,她才是澹台昭的那位未婚妻——南宫露。再往后翻,已经没有内容了。桥郎的心又沉了下去,无助地望向刚刚那位“哥哥”。
那人不禁感叹:“小兄弟,一目十行,好功夫。”
桥郎小心翼翼地问:“你还有吗,叔……哥哥?”
那人笑着说:“没啦,后面的我没买,因为结局我不喜欢。你听我给你讲就是了。澹台昭最后选择了回青州,和南宫小姐成亲,留陈小姐独自一人继续流浪。真不知道这作者在想什么,难不成是鼓励所有人都听那所谓‘父母之约,媒妁之言’,妥协婚约?澹台昭离家出走的意义,就是换种方式和南宫露相爱?俗不可耐!”
说完,看向这痴少年,问:“怎么不说话啦?是不是你也更喜欢陈相愁,不想澹台和南宫在一起?”
桥郎摇头:“哥哥,南宫露真厉害。她年龄大不了我几岁,却会那么多武功。”
“嗯,对,如此侠义之女,谁见了都会记忆深刻,”那人赞同他所言,又逗他,“小孩儿,这话本子是讲爱情的,你怎么重心在南宫露的武功上?”
桥郎不理他,只自己浮想联翩,自言自语道:“此般英姿,真想亲身见一见。”随后合上本子,摩挲着它的封皮,这才注意到标题左下的小字:东杳笔农编。想必这位东前辈就是此书作者了。
听他这么说,那位“哥哥”沉默许久,才开口道:“我倒认识一人,她像南宫露这时一般大时,会的武功比她还多,而且样样精通。”
桥郎惊喜道:“你还认识会武功的人?”
他没有依着性子回答:“何止,我自己也会武功!”而是说:“不假,我活二十多年,从未见过有谁的剑法比她精绝,又有谁的身手赛她矫健。”
说罢,拍拍桥郎身下坐着的台子,继续道:“古闻柳杀王三六时是四十岁,而她杀胡白石时只有十八岁。”
那时候的桥郎,根本不知胡白石是琼州五毒之一,可光是听“十八岁杀人”这种事,就足以震惊一阵。后面,那位哥哥滔滔不绝,讲了许多关于他那位故人的事,从她年少成名讲到被世人不理解的婚姻选择再到她连杀三个大魔头……娓娓道来,这些故事,比刚刚的《露浓愁淡》更令桥郎着迷。那人说,这位大侠姓尹名霄月,桥郎在心中不断重复她的名字,这个名字真美,如她其人,独具风格,令人陶醉。
桥郎追问尹霄月的丈夫是何人?那哥哥告诉他,她爱人名叫“志云”,来自萋萋山兴雪堂。桥郎又问,萋萋山,那是哪里?那人回答,萋萋山在白首都,下起雪来,山头银装素裹,如同水墨画中的淡墨轻染,十分美丽……
回忆至此,桥郎如梦初醒。白首都?白首都!那陈少侠,莫非也是萋萋山上兴雪堂的弟子?若真如此,他是否知道尹霄月后来如何?想着,他彻底顾不得寒冷,往回走,想向酒仙居的方向奔去,想立刻守住陈育问个明白。意料之外的是,刚回头,便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离他不远处。映着街道远处的灯光,桥郎看清了那人的五官,心中大喜。
正盼你呢,你就来了!桥郎心想。那人,可不要就是他李大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