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光的路上》一壶言语

108、最后的失去 （2） 同样的年纪

　　第108章最后的失去 （2）

　　林攸婚礼那个夏天，宋丹洁也当了妈妈。生了个女儿，取名李诗霄，源自“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吴晓莉笑丹洁，结婚慢腾腾的，生孩子倒快，丹洁自嘲，反正一来不懂婚后生活那点事，二来也没有什么大目标去共同追求，还不如速战速决生个孩子，家庭就此齐整和睦，不用愁两个人天天在一起费心找话题，孩子就是最好的话题和重心。

　　宋丹洁和李世超算是婚姻生活中比较和谐安宁的一对。
　　丹洁自从想通情感和婚姻后整个人变了，有了女儿后愈发心思凝注，专心在孩子上，最主要是李世超年纪大点，脾气好，谦让包容。只要在家，家务事都抢着做，做菜的手艺谈不上多好，但男人中难得见到吃完饭忙着去洗碗的，丹洁比较享福，孩子一百天，老李心情好，专门搞个百日宴庆祝。
　　满百日，陈暄和吴晓莉约着一起看丹洁，吃得太好，丹洁腰身像挂了几个小游泳圈，横起来了。
　　看丹洁懒散闲适样，陈暄感叹，环顾四周，大多找的是同学、朋友，年岁上下差距不大，个个年轻气盛，说起来个个都有满腹牢骚怨言，男人埋怨老婆只关心孩子，也不想想老公的工作、爱好；女人埋怨老公不会关心妻子和家庭，只顾自己。宋丹洁找个年纪稍长，性格温和的丈夫是正确选择，不随意耍脾气，还会照顾人。

　　“陈暄说的没错，年纪长点儿会赚钱顾家，至少不要什么都等着照顾，就像刘烁。”吴晓莉说完，淡定地告诉好友，她离婚了，一直没来看望丹洁，就是忙处理这事。
　　离婚，孩子才两岁？宋丹洁跳了起来。

　　一个多月前，吴晓莉和刘烁大吵一台，这次她丝毫不磨叽，立马提出离婚，儿子跟了晓莉。
　　刘烁看去阳刚俊朗，却是绣花枕头乖乖男，无论挣钱还是做事远远赶不上晓莉，喜欢轻松享乐的普通日子，按晓莉的话，不上进，没有追求，让他办个什么不会来事，日子好过，二十八九的人，小肚腩都出来了。
　　结婚那会儿还朝气蓬勃，生完孩子这两年，两个人尽剩吵架，从个人吵到家庭，开头刘烁不大搭腔，耐不住晓莉隔三岔五生气，刘烁脾气也上来，那天大吵一架过后，两个人反而说开了，办得很痛快。

　　晓莉撇嘴说，“我算好的，没有像我同事，有拿菜刀追着不争气不挣钱的老公赶跑呢。我大姐那个小工厂快要倒闭，我弟弟被我妈宠得高中也没读上，混了个技校，全家都指着我呢。
　　陈暄，你弟弟大学，丹洁更不用说，就一个，家境本就好，你们比我轻松。”

　　过去这两年，吴晓莉变化很大。
　　同学好友面前她端庄客气，在她那个行业里，认识的人说起，摇着头称厉害。吴晓莉不仅和原来所在单位领导关系好，改行做律师这几年，行业内上上下下搞定，走到哪眼神有带气势。
　　吴晓莉专业知识在大学一般般，懵懵撞撞到毕业，蹭到律师后又忙孩子，她写出的诉状和律师函据说根本看不下去，居然有法院里的人帮她改好递送，想想她这两年的能耐，刘烁再闹腾，也闹腾不过晓莉的节奏。
　　生了孩子后，不像一般妈妈随意邋遢，而是愈发有韵味，一番打扮，成熟性感外带娇俏，很是诱人。

　　丹洁和陈暄仍为好友挂心，听同学说起她身边有那么些个传闻轶事，放别人身上她们肯定已经在道德鞭笞了，放好友身上，变成了善意提醒，“一个诱人的单身妈妈，还是辛苦的，你要小心些呢。”
　　她俩担心的是晓莉受伤，吴晓莉笑了，她的环境这两个清高好友不懂，也难说曾经的清高在婚姻和工作中已经慢慢褪去，难免各自都有故事，只是不如自己的这般闹腾。
　　不闹腾，哪有现成的果子！如今到处都是蜜桃，摘不摘看魅力和手段，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现下有些东西她不方便跟好友说，等走得更好再说吧。

　　晓莉笑着安抚两位老友说，“你们不知道，没有婚姻其实很轻松，很方便，有儿子就足够，我会好好照顾孩子的。
　　以后让他出国念书，我上学时实现不了的，我让儿子实现。平时家里我爸妈帮衬，买菜做饭看孩子，我的生活舒服着呢。”
　　正说呢，晓莉提包里电话响，拿出一个大砖头手机，老板们才有的大哥大。晓莉起身接听，一通电话连带定下晚上的饭局，转身跟两位闺蜜说再见，高跟鞋哒哒地敲出节奏声响。

　　丹洁和陈暄沉默了一阵，陈暄说，“就这么几天，见识了两起离婚，公司里陆航也离婚了，男才女貌两情相悦也离婚？真应了林加所说，凡事不能太尽，以为完美，反而更早出问题。
　　不过，这些家伙真是，爱时粘腻，分分钟想守住，离时闪电。我们一天到晚吵架，感情都炒薄透了，还是牵牵绊绊。”

　　丹洁看着熟睡的女儿，爱怜地说，“胡渝恒和老李有一点很像，就是实诚，为人耿直，做生意么要比坐办公室压力大，你就多承让点。不过，你们两口子说话都非要争理，分出个对错！
　　哎，我也爱争理儿，幸亏老李性格还行，让着我点儿，家庭还是各自的性格问题，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尽量好好过日子，有了孩子，要好好给孩子个家呢，我们两个都是善良放不下的人。”。

　　两个人回味着她们，还有身边的人走着的路，觉得人生似乎才开始去理解，却已经走在各自选择的路上，也不知最后是通向山顶，可以幸福地瞭望人生，还是走进泥沼，在生活中挣扎。
　　选择却是一个接着一个。
　　刚走进婚姻和家庭，她们又面临着工作和生活的选择，世界正以全新的速度变化，一波又一波浪潮推动着她们和她们的家庭。
　　胡渝恒被万书记要求常驻越南，他们没有接受，转过头，陈暄又面对派驻泰国，她掉进了纠结中。
　　一年后，李世超也派驻邻国某使馆，宋丹洁开启了一个人照顾孩子的生活。

　　大家正走向不同路，掉进泥沼最快的是夏红，巷子里的人生故事都结束得快。
　　来的路上吴晓莉说起夏红，夏红的落魄让晓莉不自觉的收紧身形，她莫名有种物伤其类的感觉。
　　小时候巷子里认识的男男女女，坐牢的、自杀的，那条巷子拆迁前敌敌畏瓶子都是常事，晓莉见怪不怪，如今，看到夏红蜡黄松垮的脸，那种被废掉的感觉让她难受，或许都在巷子生活过，曾明艳照人。

　　夏红，陈暄在今年春节见过一面，跟四哥又在一起了。
　　四哥从戒毒所回来后找了个临时工，人廋精精却颇有精神，扒拉着裤腿显摆以前的针眼，做个俯卧撑展示如今的体力。
　　说起戒毒所里还很自豪很舒畅，在里面不仅戒了毒，日子还热闹。
　　他是广受欢迎的“大活宝”，经常负责组织节目，“你们不知道，我在里面受欢迎的程度，要吃什么用什么都有人给，离开的时候警察都舍不得。”
　　看他的神情和精气神，似乎话不假，是过得不错。

　　夏红戒毒所出来不知哪里混了一阵，今年初又找上了四哥，家里一下担心起来，她会不会再把四哥拖下水。
　　春节见到时，跟四哥相反，夏红整个人蔫蔫的，说话气不足，一贯的气势仍旧撑着，一副管你是谁的表情。
　　早先的光艳荡然无存，跟电影里吸食鸦片的一样，没有精气神，高大丰满身形一瘪下去顿时走样，看不成了。眼神看着散，但讲话时眼睛很机敏，随时在找什么似的。
　　她没有和陈暄说话，打个照面人就不见了。
　　家里人说，她找四哥说是临时借住一阵子，过久会有人接她。估计还是没有彻底断掉，就现在这个模样，外面混不下去了，得有个地方落脚。

　　吴晓莉的感叹没过半年，一切就化作嘘嘘，夏红一个晚上就走了，年头还没满29。
　　家里人简单说了一嘴，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毒瘾上了，哪里找来的针不知道，一直藏柜子里，自己一针下去，大概是针头感染，半夜突发高烧，在家折腾一晚上，没熬到清晨就死了。清早警察上门也是见怪不怪，程序简单得很。
　　她家里没人去过问，四哥没钱，让儿子跑出去找陈暄母亲借钱，应该说要钱，一床被子随便一裹，草草了事，儿子多少年跟当妈的就没怎么在过一起，眼泪都没流。

　　夏红走之前果真还是把四哥拉下水，再次进了戒毒所。
　　四哥的生命力强大得多，再次出来，愈发精廋细条，他原是兄弟中最帅气和健壮的，和夏红很是男才女貌般配，现在也还看得下去，不知是四哥心态好，还是在里面坚持锻炼，进进出出，仍旧一副好气色和铿锵活力。
　　回来还带上了一个戒毒所认识的女朋友，同样戒毒刚出来。
　　出来后混模一阵，摆个夜摊卖烧豆腐，白天倒点儿水果卖，整点儿小钱过日子。
　　毫不介意地掀起裤腿展示吸毒打针的伤痕，印记斑斑，谈及戒毒所的日子眉飞色舞，“里面什么人都有，这个年头变化大，个个有点钱了，都爱找刺激。吸毒的人多啊，老相识都好几个，男男女女，富的穷的，精的笨的，热闹得很。
　　新所，开头那个月有点难过，没几个月，我又成了老大，组织个活动，弄点心得，欢迎参观都有我一份，还带着他们唱花灯，讲故事，随时有人孝敬点东西，日子不错。
　　不吸啦，不吸啦，你们只管相信，以前么都是夏红那个鬼娘们。再吸么帮我坎了喂狗得啦。”
　　他轻松地说着，一开始大家听得很难受，被他一通天花乱坠，再看他夸张表演里面的故事，气氛倒轻松了。

　　陈暄难受了好一阵，同样的年纪，生命消亡这个事让人恍惚，不到三十，人生大半段还没开展呢。
　　漂亮，魅惑，闪耀，这些词曾经都可以用在夏红身上，那个让陈暄和吴晓莉感觉自己像明星身边的小学生，那个和周婷在港商面前争风吃醋的巷子美女，如今已是风尘，离开得如此糟蹋，连个像样床单和衣服都没有。
　　再漂亮，再聪明强势，也敌不过命运，如今没有了巷子，很多人会不会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