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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最后的失去 (1) 缘分是个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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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最后的失去 (1)
林攸觉得今年一切都很顺利。
年初,方毓平顺利办完了离婚,他们约定了今年的婚事。
顺利走进婚姻殿堂,她又升任部门副经理,环顾四周,算是年轻的副科长了,心底里颇为高兴,甚至有些自得。
这个公司的人员本来就不一般,有背景有能力,隔壁部门业务和她们部门有些相重复,业务量更大,一直暗中竞争对比,那些女孩子们也一个个漂亮,厉害,她都不太喜欢,本身性格上对那些女孩为人处世方式她不大苟同,也有点儿聪明女人间天生的排斥。
不管怎样,她们这一批人,同龄或后来的,她第一个当上副科长。
副经理的任命恰好赶上公司内部变动,一位年轻有为的分公司经理,在众口赞誉之时悄悄携巨款跑去美国,部门那位爱说林语堂名言的中年副经理调去善后,空出了位置。
这个出跑的年轻人在行业内掀起不小冲击,很多人都认识他,精明豪爽的伙子。
大家纷纷议论,出去以后可就回不来了,值得吗?值得,听说卷走上千万资金呢!
天啊,我们一个月才千把块钱的工资,那么多钱怎么出去的?
看来外贸公司款项容易操作,小小一个部门经理权限这么大,还是这个公司的资金管理漏洞大啊?
他已经担任上海分公司的总经理,那么多业务,弄个千八万的容易。
这次出走像一股地震波,引出余震,几个公司接连出现了携款外逃,最好笑最故事性的一起又发生在隔壁一个部门。
部门一位中年男科长,不仅携带了资金,还携带了下属,一位刚结婚不久的女职员,和她们同个年纪。
两人携手奔向美国,奔向幸福美好生活,都说,那个女的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才结婚的,新婚老公成了正儿八经的冤大头。
同一个办公室,没人看出两人端倪,也没看到出走的迹象,资金汇出也没人管控!
故事演绎出各种传奇版本,简直有点扑朔迷离,中年大叔的魅力还是年轻女子的诱惑,加上钱的诱惑,加上公司给予的足够空间,造就了包含贪污,外逃,婚外情,阴谋于一体的大戏。
相比于她们脑瓜子那点儿东西,生活实在是狗血剧。
事件后公司加强了管理,趁管理措施落地,又一拨人赶紧跳槽,带着资金,带着客户。
随着事件,部门和人员合并分解,韩可立分到林攸的部门。
好早以前张茵曾和林攸半真半假地开玩笑,“你要帮我代看着点老韩同学”,这句话应验了,大一岁的韩可立成了林攸下属。
部门里科长年轻性格好,对科里每个人都很和气,极好相处,林攸从进公司就很接受他,很喜欢。但当她成为副科长,看法就有些转变,觉得他性子过于和缓,好多事情让下面的人自行其是,她不,她喜欢严格管理,按原则和规定行事。
林攸身上具有领导气势,一段时间下来,科长也没有意见。
工作匆忙,生活充实,一切都在良好运转,林攸开玩笑,“自己今年生机勃勃”。
几家欢喜几家愁,同处一个办公室的韩可立,状态绝然相反。
原来潇洒恣意的高大伙子自从上次张茵割腕后,变得稳重沉静,工作岗位也就此停留在业务员,戴副黑框眼镜,成了一个话语不多文质彬彬的奔三青年,他和张茵仍然没有办理结婚。
林攸很少过问,她不由自主地会端着点架子,韩可立既是学长,又是同学的男友,还是下属,偶尔开个玩笑,韩可立也只笑笑,不正面回答,张茵也没有来过办公室。
圣诞节刚过,年末最后一周,周一下午林攸忙完手头事,休闲地翻着报纸,一位老太太进了办公室。
科长从上周出差一直不在,老太太直奔林攸来了。
她是张茵的母亲,韩可立的准岳母,最近已经打过好几次电话到办公室给科长,给林攸,大家都戏称她“老太太”,其实也就六十多,今天头一次见到。
老人家穿戴齐整,皱纹聚集眉心,神色憔悴,嘴角时而抿紧,时而横撇,欲忍又出的愤怒闪现在疲惫的脸上。
让好座,茶都没来得及端上,老太太开口了,“你就是张茵的那位同学,韩可立的科长吧?”
林攸摇摇头又点点头,“科长不在,出差了,我是张茵的同学,林攸。”
说着,她倒好茶,放茶几上,对老人说,“阿姨,您不要急,先喝点水,有什么事慢慢说。”
老太太看了看林攸,回想似的,“林攸,对了,张茵说过你,前两天我打过电话给你,你也是韩可立的领导。真不好意思,跑到办公室搅扰你们。真是没办法啊!”
老太太满脸歉意,眼睛里涌动着泪花,声音哽咽住了。
“别这样,阿姨,慢慢说,喝口水吧。”林攸急忙端起水递给她手上。
老人接过水,喝了一小口,平静了一些。
一开口又激动起来,“你看,我女儿已经在医院了,除了抢救那会儿,韩可立去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见到他了,我们打电话也不接。张茵那孩子是怎么回事,遇上这么个人,这么个没良心的人,还为他自杀,已经第二次了呀,你说说,他怎么那么没心肝啊。”
林攸吓了一跳,之前电话只提到韩可立的不是,要领导做做工作,说是二人关系紧张,因为分手,张茵精神不佳。怎么又自杀了?
上次割腕过去才两三年,怎么又来一次呢?
顿了顿神,林攸轻问,“阿姨,怎么回事?张茵又?”
老太太声音几乎是哭诉出来,“阿茵是个傻孩子啊。上次就为韩可立提出分手,割腕自杀过一次。救转来,好说歹说,两人想通了,说要好好在一起。
这左拖右等,给他们充足时间,到头来韩可立还是不想结婚,说不适合,要和阿茵分手。那孩子趁着周六没人在家,吃了一把安眠药,又割了手腕,幸亏她哥回家取东西及时发现。多疼啊,她也下得去手,她是怎么想的啊。都是这个韩可立,他没良心,没道德。”
林攸听着,这个话不好接,只有挪挪茶杯,“阿姨,别难过,喝点水。”
老人接过水,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湿润了些,继续说,“自从上次和好后,两人一直很好的啊。一定是韩可立被外面那个女人找上了,死了心地要跟阿茵分手。
我们也劝阿茵,哪有一棵树上吊死的理,分手就分手吧,阿茵的条件哪有找不到好男孩的。阿茵嘴上答应着,谁知那天早上称病在家,用把水果刀就把自己的手腕切开了,还吞了安眠药。
阿茵平时打针都不敢看,刀都不碰的人,怎么就一再下得了手,一床单的血啊,都是韩可立害的。”
老人重复着,林攸听了堵得慌,插了一句,“阿姨,现在张茵怎么样,好些了吗?”
“唉,当天抢救过来,现在还在医院,整天不说话,急死我们啦。这个韩可立,打过那么多电话,他就前天去过一次,现在接电话也不吭声,人也不去,急死我们啦。我没办法只好找来办公室了。他是个没良心的人,真是不负责任。”
说着,老太太忍不住拍着膝盖痛斥起来。“你是阿茵的同学,你清楚啊,阿茵对他有多好,阿茵为他做多少事,他毕业那年阿茵一定要她爸帮忙,才进的这家公司,要不他那么容易留在本地的?
阿茵把好机会都让给他,什么事都想着他。我家阿茵付出了这么多,相处这么多年,他怎么能在外面乱来,找了哪里的什么人,说声分手就分手?可把我女儿害惨了。”
林攸不知说什么好,韩可立在公司表现还不错,这两年人稳重多了。本来身材健硕,英俊潇洒,比较吸引女孩子,现在架副眼镜,神情平实,没有了那股飞扬和漂浮气。从前那种外表张力也消失了,说话温和,乍看像是个木讷的男子。
他和张茵漫长的恋爱,剪不断理不清分不掉的情感波折,给了他不小的冲击和变化。
再怎么美好的故事,再怎么甜蜜的爱情,都会走到尽头,只是聪慧灵气如张茵,潇洒帅气的韩可立,一对气质相配的大学情侣,却以如此心痛的方式结束。
林攸心中涌起一阵伤感,看着老太太秀气庄重的脸因为痛恨伤心扭曲起来,她赶紧安慰,“阿姨,不要气到,有什么好好地说,慢慢商量。韩可立这两天确实忙,今天说有事没进来,他一定会去医院看望张茵的。等见到他,我会告诉他的。”
老太太马上接过话,“是啊,他躲吧,故意忙工作,再忙有人命要紧吗?公司会不给他假吗?你们会不让他去吗?他就是这么狠心,辜负了我们阿茵啊。”
林攸急忙顺着她,“可能他担心去了刺激张茵,想等张茵好转些。他肯定会去的,我们也会和他谈谈。”
老太太擦擦泪,直直望着林攸,“就是请你们领导同事做做他的工作,一个男人应该有责任感。不负责任,没有道德的人怎么能做好工作。”
这时,桌上电话叮铃铃地响起来,林攸站起身去接电话。打完电话,回到茶几前,老太太脸色已经安静下来,沉默了一会,她站起身,“打扰大半天,真是不好意思,只有麻烦你们,女儿这样,做父母的心疼难过啊。幸亏救过来,有个什么差池,我们怎么办啊!拜托你们了。”
把张茵母亲送走,韩可立人不在,林攸暂时不去想这事。
回到家,跟方毓平说了下午的事,按他的建议,一个是同学,一个是同事,出了这样的事,于情于理还是和韩可立谈一谈。
第二天早上,她找了韩可立,简单说了昨天的见面,她没有重复老太太的话,只是建议韩可立,不管是什么事,毕竟相处八年,一个抗战的时间,都可以好好交流,人心都是肉长的,说清楚了,张茵也好,老人家也好,应该能好好解决的。
韩可立不想在公司里牵扯他个人情感,但闹到这个份上,不说一说,也过不去,自己也受不了;说呢,情感这种复杂的私人事宜耻于向外人开口,林攸是张茵的同学兼舍友,对他俩的过去很了解,现在又是自己的领导,说说也无妨。
沉默了好一阵,韩可立简单说了一下始末。
“你们一个宿舍对张茵也了解,确实,相处太多年,两个人的性情没有什么好隐藏的,彼此都太了解,那么多年,人也该成熟了。
要怎么说呢,到了这一步,也不能说什么了。
你知道张茵前些年就自杀过一次,新年之际,我的震惊和担心是可想而知的,彻底交流后,她答应以后放松心情,拓宽自己,我答应她继续相处。
大家都是为现实中踏踏实实的生活而活,心情轻松的工作,如果对工作中的人情世故无法满意,对生活中的点滴琐碎较真,对情感要时时满满当当的,怎么都改不过来,时间长了,太累,没有无期限的浪漫,也不能这样时刻纠结争吵。
确实我认识了个成都女孩,性格温和,在一起整个人不紧张,心里放松舒服,其实,论长相和家世远不如张茵。
这个年纪,经历了这些事,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两人的性格差异,真的结婚,必定不会长久,那还是提早分手的好,伤害一次比以后无尽的伤害对两人都好。
我提出分手,她也没说什么,基本同意了,她也觉得这样在一起没有意义。谁知,没两天,她又割腕,伤人啊,我去看了。但是,这种情形不能一再发生,对谁都是伤害,长痛不如短痛,还是趁这次就彻底了结吧。这样以后她会好转的,否则陷入恶性轮回,永远没有消停。”
林攸沉默了,他说的听上去有道理,但是站在女人的角度,心里隐隐觉得哪有问题,以往多少男孩张茵都可嬉笑耍玩,应对自如,真正爱了,真心付出这么久,却是被逃离,被抛弃,以张茵的自尊和内心,怕是过不去。
是张茵的问题,爱得太过,还是韩可立的问题,得到太容易,不堪重负?
那个成都女孩她也见过,白白净净的,是一家合作单位的销售人员,有四川姑娘的务实勤快,性情温和,但一眼真看不出,这个相貌和气质都很普通的女孩能胜过张茵。不过,在公司这么一闹,韩可立以后会更尴尬了。
想了一会儿,林攸缓缓劝道,“感情这种事永远是当事人自己清楚,别人没法做评断。只是相处一场,人还在医院,老人家也来过,你还是再去看看,这样老人的心情会好些,处理好了,对张茵好,对你自己也好,在公司也好说。作为一个部门,我还得尽管理的职责。”
韩可立黯然的脸上没有表情,他先头情绪激动,一口气说了许多,说那么多并没有轻松,反而烦躁起来。
最近他经常头痛,一忽儿左边,一忽儿右边,有时厉害,有时轻微,说完话这会儿,他又感到一阵刺刺的头痛,使劲儿揉揉发黑的眼眶,耐心听着林攸说话。
看着林攸字斟句酌,关切而严肃的样子,听到林攸最后这句话,霎时一阵不舒服,“他妈的,跟她说这么多干什么,我又不需要这些女人的关注,也是个强势有控制欲的。”
他心里这么想着,什么也没说,点点头,径直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韩可立第二天还是去了医院,总要面对的,这次肯定要解决了,他走进医院时还在不断鼓励自己。
事情比林攸预想的平静、迅速。
韩可立去了两次医院,回到办公室只字未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三个多月后,张茵去了英国,家里那头有亲戚,再无音信。
不到一月,韩可立辞职,跟着成都女孩去了四川,彻底离开了公司,离开前人看着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