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砚墨》芝木桃

74、香囊密 “王爷

　　　“谢父皇，儿臣见父皇的咳疾较几日前轻了许多，可仍未能痊愈，今日便又加了一份药材。”

　　隆佑帝欣慰的点点头，“你有心了……朕老了，怎么感觉很多事情愈发力不从心了呢。这里就你我二人，不必拘谨，坐下吧。”

　　楚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笑道：“父皇为君二十六载，立下无数丰功伟绩，这样忧国忧民的君主怎么可能会老？”

　　“你这孩子真是……嘴比小时候甜多了。对了，荣亲王妃没和你一起来？”

　　“她最近受了风寒，在家中休养，我便没告知她。”

　　实则姜柒雪见到此人只会心中杀意四起，与其让她看到隆佑帝在自己面前苟延残喘，不如眼不见为净。

　　楚漠掏出卷轴递给一旁的太监，由其呈上去。

　　“父王，这是我府上一名为’荆韬’的幕僚所作。夫人与我见到有不妥之处予以改善，便成了这篇策论。大多还是荆韬的主见。”

　　隆佑帝接过卷轴，借着烛光眯着眼翻阅着，时不时满意的捋捋胡须。

　　“你府上这位幕僚倒是个能人，懂得体恤民情。你家王妃也不似寻常女子，起初见她还以为是个山野村妇，这才不到一年，也学了不少东西，平日应当很爱看书吧？”

　　楚漠脑海里浮现出姜柒雪半夜目不转睛看画本子的场面，压住嘴角点了点头。

　　“你母妃也好读书，你今天说起你没怎么上过学堂，朕便猜，你定是随了她勤学好问的性子，才能长成这样。”

　　隆佑帝放下卷轴，感慨的望向半空，竟无故生出一丝惆怅来，他没能感动楚漠、没能感动身旁的太监，倒是把自己的眼眶感动红了。

　　楚漠极厌恶他提起母亲，此时却也只能不咸不淡的接着话，隆佑帝看不透他这位小儿子的心，将所有记忆里有关安荀的都聊了一遍，十件事里有八九个都记错了人。

　　彼时那位“染了风寒在家休养”的王妃正在府里招待来客，此人说是客，实则是被思思逮来的。

　　安曦悦跟姜柒雪大眼瞪小眼，她不晓得自己为何会被抓到这里，但姜柒雪美其名曰“请来”。

　　诚然，思思并未对她动粗，但依照这人的架势，她若不走来便是被抗来。连她的侍女白苹依也带来了，就在外面候着。

　　她知道姜柒雪不会对她动什么手脚，便坐的稳如针毡，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心态，静候着姜柒雪开口。

　　“我看到了。”

　　安曦悦素来波澜不惊的美眸里漾起一丝微妙的惊异，“看到什么？”

　　“就是那日你和六殿下会面的事情。”

　　“你看错了。”

　　安曦悦自小是个脸皮薄的，这种事情放在明面上说出来，便好似扯了覆面之人那层与外界的遮挡，教人紧张的心情无处安放。

　　姜柒雪不管她的嘴硬，继续打趣道：“我还看到你们在琳琅满目的街上，你送了他一个香囊。”

　　安曦悦终是有些恼了，脸憋的发红，本以为姜柒雪算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她当初还赠了这对夫妻上好的玉佩，没想到也是个小人。

　　她索性不装了，下巴扬起来，眼眸一凛，“为何王妃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是刻意跟着我，还是跟着你家王爷？毕竟王爷同他人吃酒，你许是不放心罢。”

　　姜柒雪还是那副泰然自若的笑，哪怕是安曦悦这样说，她也丝毫不生气。

　　“都说人在被击中内心时才会语中带刺的防备，这点在你身上就很明显。”

　　安曦悦这下彻底没了折，无可奈何地问：“你把我带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自然不是，我想以你的性子，不会在出阁前与男子交从过密，所以我更倾向于你们在传递什么东西。”

　　安曦悦右手轻轻点了下嘴角，她自小不怎么会撒谎，还未等开口，先表现出了心虚。

　　“我心仪六殿下，因此亲手送的香囊。”

　　“但是心仪六殿下没必要去赌场吧？你在那处可寻不到六殿下，只有筹码和金钱，哦……还有一个老板。”

　　姜柒雪见她的面色逐渐紧张起来，又问：“不知道金钱和杜老板哪个重要？”

　　安曦悦无意识的勾住袖子，一声不吭的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童。

　　若事情败露，六殿下怎么办，杜老板怎么办，所有帮过他们的人怎么办？

　　“我和楚漠早就发现，有人在背后帮我们。不对，不能说是帮，许是我们目标一致，你们顺水推舟罢了。”

　　安曦悦依旧不说话，坚定的把牙关闭紧，不知道的还以为姜柒雪正把她关在牢房里拷打审问。

　　姜柒雪不愿为难她，毕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安曦悦是个可交之人，她不想情谊断送在这件事上。

　　“你若不想说，我和楚漠可以找六殿下问，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六殿下与其瞒着我们，不如大方告知。”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其实二人都没恼火，只是安曦悦觉得自己酿成大祸，给他人带来了麻烦。

　　白萍依在外面候着她，见她们出来赶紧小跑着迎了上去。姜柒雪晓得这些事情她并不知情，因为那日安曦悦只一人出行，身边没有侍从。

　　或许连她父亲都不了解此事，安启成刚正不阿，素来对结党一事格外排斥。

　　安曦悦走时的背影都比方才落寞几分，此人直率，善良，但城府并不深，应当只是在为楚寰做事。至于原因……一来二人或许志同道合，二来无外乎男女之情。

　　楚寰不见得用情多深，但她可不像能抽出身的样子，不然传什么信物非要用香囊？姜柒雪方才并未点破这少女怀春的小心思，这会儿望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轻轻抚摸起腰间佩戴的玉。

　　其实姜柒雪不是为了调查她，也不是为了跟踪楚漠，是那日她告知荆涛要将策论写出来，此人也不知要取什么书，大晚上回了趟家，回来时身旁跟着一人。

　　赵净海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瘦的骨头外面就包了层皮，眼窝深深凹陷，任谁能想到从前那皎皎如月的公子能落得今日的模样？只是一想到能见到故人，他还是强装淡然，不忍叫人担忧。

　　荆韬心眼死板，总觉得净海博学多才可以为策论多补充些想法，天寒地冻的把人和书一起拉了出来，赵净海在厢房没待上多久就着了风寒。

　　他这病特殊，当初郎中为他开了专门的药方，抓药这种小事让小厮做便好了，但姜柒雪知道净海此时心思敏感，不想让旁人传去闲言碎语，便亲自领着樱儿去外面抓药。

　　京城中，在各自领域做到出类拔萃的产业往往聚积在一条街上，好比楚漠“偶遇”程尧的酒楼，安曦悦和楚寰逛的铺子，和姜柒雪去的药肆。姜柒雪这才偶然碰到了那暗送秋波的年轻男女。

　　“济世药肆”为达官贵人家提供药材十几年，在京中享盛名已久，这家老板从前收过楚漠的药材，因而每每见到姜柒雪都十分客气，甚至将他们府上常买的药材记了下来。

　　姜柒雪起初没想太多，毕竟她不懂药材不知其深奥之处……谁能料到这位先生能从抓的药材猜出病情呢？

　　于是直到她离开，此人的目光都仿佛要从她脸上钻出个洞。

　　她不明所以，也来不及问便拎着药匆匆回府了，自此赵净海在王府长住了下来。

　　王府上上下下对多来个人没什么看法，甚至有人都不知道他的到来。无非是多了口饭，王府有的是米，完全可以大吃特吃。

　　姜柒雪见到旧友前来自然欢迎，荆韬更是连夜找人家相谈，每每夜半三更屋里的灯都亮着。姜柒雪曾劝过赵净海不要总是熬到太晚，然这人不听，总说自己愿意与荆韬聊天。

　　这个院子里只有楚漠是不高兴的，想当初这人病情好转后，他好不容易把人盼走了，没想到荆涛这厮又给请了过来，完全不懂的主子的想法。

　　姜柒雪每日都要带人去厢房查看几次，楚漠心中一百个不满。

　　他们二人的早膳时间赶不到一起，胡姨往往准备两种粥，其他人是一种，姜柒雪因气血不足且爱吃甜的，她的要放些红枣。

　　楚漠一早不知抽什么风，趁着胡姨不注意把一整晚甜枣粥喝的一粒米不剩，就差枣核没吞了，给某个睡懒觉的人留了个空碗。

　　于是姜柒雪起来后只能喝白粥，一边用勺子拨弄着粥一边想楚漠脑子的问题愈发严重了。

　　楚漠在去早朝的路上，偶遇了“济世药肆”的老板，此人开张早，经常见到楚漠，偶尔会聊上几句。

　　今天这人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楚漠还以为是有什么要事告知他，正打算洗耳恭听，对方却目光躲闪着，忽然来了一句——

　　“王爷身体可是不太好？”

　　“？”

　　楚漠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这人青天白日说什么鬼话，难不成他印堂发黑了？

　　老板一脸为难地撇着嘴，面色好似吃了几斤砒霜。